第26章

“怎麽是你?!”

“沒事?”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開的口,說完後又都松一口氣,葉靈涵有些狐疑地朝着之前有異動的那扇窗戶看了看,果然窗臺上不明顯的鮮血痕跡,而且看顏色應該是剛剛留下的。

“師弟你來的時候沒看見窗口那個人嗎?”葉靈涵連冷都顧不得,甚至想跟出去找,向來對她好聲好氣的葉孤城難得嚴肅地制止了她的動作。

“師弟?”

“你追不上。”葉孤城言簡意赅得很,說罷目光又往下移了幾寸,随即轉過頭,“……且容易着涼。”

她方才從木桶裏出來找九花玉露丸的時候只匆忙間裹了一件衣服,現在全身上下也只有這麽一件,還是光着腳追出來的,青絲半濕貼在胸前,顯得極為撩人。

被葉孤城這一提醒,她也頓時失了出去追人的心,何況耽擱了這麽久,那個輕功不差的人應該早已逃走。

“方才我在屋內打了一枚骨釘出去,沒有我的解藥,那人斷不能撐過三日。”

葉孤城聞言表情未變,“那到時興許就知道是何人偷襲了。”

“……你真的沒看見?”葉靈涵也沒急着去整理自己的頭發,口氣似乎篤定了他一定知道點什麽。

“我來的時候,他已經準備逃走。”他沉吟了一會兒才又緩緩開口:“……我擔心你遭遇不測,故而沒有去追。”

他這麽一說,葉靈涵也不好再咄咄逼人,房間裏的熱氣在這番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她原本好像隐匿在雲霧中的身軀也清楚地展現在他眼前,比之前在他卧室的那一遭更刺激人。

随手抓來的衣服遮不住太多地方,尤其是她因為之前在熱水裏泡了好一會兒的關系臉色有些紅,讓兩人之間的氣氛更加尴尬了。

“……那再說吧,我先……呃,我先去換個衣服。”葉靈涵低下了頭想要關門,卻因為這個動作暴露了已經漲得通紅的耳朵,和光潔的背一起落入他的眼底。

葉孤城被她這種不經意的誘惑給誘惑過太多次,所以也只是有些意亂,片刻之後就主動後退一步給她關上了門。

再開門的時候她已經換了一身幹淨的金色衣服,就連未幹的頭發都重新紮成了一把落在腦後,就是臉上的紅暈一點消退的跡象都沒有,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而葉孤城就坐在她平時打盹的那石桌邊上,對着空中圓月不知在想着什麽。

清冷的月光灑在他身上,讓着悶熱十分的炎炎夏日似乎都多了一絲涼意,葉靈涵與他隔了幾丈的距離看着他聽到開門聲後緩緩回過頭,忍不住笑了笑,“師弟你還沒走啊。”

“……嗯。”

其實方才回去換衣服的時候她也還是有些慌張的,故而頭發才會根本沒好好整理就随手紮了一把,而此時見到這個人還坐在院子裏沒走,忽地就生出了點難以形容的感覺。

這種感覺其實她并不陌生。

當年在藏劍第三次與李夜笙見面的時候,差不多也就是這樣的感覺,慌亂中帶着點欣喜,欣喜中帶着點期待,自己都說不準到底什麽更重一些。

回過神來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從自己來到南海,已經很久沒有想到過李夜笙了。

過去在龍門的時候甚至剛剛到中原在百花樓裏入眠的那個晚上,她都夢見過李夜笙,銀甲朱槍的天策少年郎騎在馬上一直是記憶裏最美好的模樣,朝着她笑的時候能讓她快活上一天。

而眼前的這個男人,雖然相處的時間就這麽短短兩個月不到,卻好像已經能牽動她所有的喜怒哀樂。

如果說先前他無故離開的時候還只是懷疑的話,現在盤桓在心頭揮之不去的感覺便是再确切不過的證明。

葉靈涵一邊想一邊忍不住勾了勾唇。

“沒事便好,明日就要啓程去中原,葉姑娘好好休息。”

“你就不會說好好休息以外的話了麽?”從回憶裏醒轉過來的葉靈涵撇撇嘴,嘴上這般說着,卻似乎并沒有生氣的樣子。

“……我會吩咐下去加派人手守着這裏。”他像是思考了一下,口氣頗為認真,“像方才那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

“你……”葉靈涵氣短,直接轉了身跑回了房間,沒忘記在關上門之前說一句随你的便。

葉孤城倒是早已習慣了她這前後不一的态度,在看着她房間裏的燈滅了之後就提着劍走了。

城主府內此刻燈火通明,卻不見一個侍衛或婢女走動,風吹到這裏似乎都會有瞬間的遲滞,穿過長長的回廊推開書房門的時候他果然聽到了那個熟悉到骨子裏的聲音。

“您可算回來了。”

饒是音色和口氣再熟悉,葉孤城也沒有立刻轉身,“你和你姐姐差很多,這種事下不為例。”

捂着肩膀坐在他書桌上的黑衣人聞言一愣,随即笑了一聲,“城主果然慧眼如炬,我才說了一句就認出了我。”

他的目光很少有這麽冷的時候,但此刻卻是一點餘地都不留地在看過去,“她輕功沒你這麽好。”

“哦,對,是我失策了。”黑衣人摘下了面紗,露出一張與十七幾乎無異的臉,笑靥如花,看不出半點中了毒的痛苦跡象,“姐姐不願意做的事,自然只能由我來做了。”

“是他們讓你動手的?”葉孤城挑了挑眉,語氣還是冰冷得很。

黑衣姑娘将面紗往身後一扔,緩步走到他面前,“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這個問題他未曾來得及回答,她就再度開了口:“若是的話您就不動我,若不是的話您就要動手殺我麽?我倒是不知道城主也有這般在意一個人的時候。”

“我不想把無關的人牽扯進來。”葉孤城沒理會她那挑釁一般的口氣,偏頭看了她一眼,“所以下不為例。”

“您可真夠可笑的,将那位葉姑娘帶進您生活的,不是您自己麽?”她說着松開了捂着肩膀的右手攀上了他的手臂,“若不是姐姐不願下手,您說她現在應該死了幾次了?”

大概是死這個詞眼刺激到了他,一直保持着冷淡表情的葉孤城終于皺了皺眉,“所以你在最後一日下手?”

“是啊,所以我在今日下手,事實上我打不過那位姑娘,所以才會選這個時間,她就算再厲害,也只能發出個暗器。”她一邊說以便松開了葉孤城的手,語氣也随着這動作變得冷然:“您不要忘了您身上背負着什麽,姐姐她是喜歡您故而願意幫您,我可不一樣!”

“我自然清楚。”

“所以您也應該清楚,若是到了必要的時候,我會怎麽做吧?不,不只是我,我想真到了必須了斷的時候,就算是姐姐,也一定清楚要怎麽做。”

她肩膀處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可是這樣一番大聲的争論下也讓她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到底是相處了多年,葉孤城終是沒忍心看着人死在自己眼前,伸出手想要替她把脈看情況。

“放心吧,那種暗器還傷不了我,您現在需要擔心的,應是如何保全那位葉姑娘不受傷。”

許是葉孤城臉上的震驚太過明顯,黑衣女人在說完後也有些疑惑,再看到對方正盯着自己的傷口,立刻明白過來。

“不過是普通暗器罷了,怎麽,您以為有毒嗎?”她頓了頓,“還是說……是那位葉姑娘說的這暗器有毒?”

即使葉孤城并沒有回答,臉上還未恢複過來的表情也多少已經說明了她的猜測并沒有錯。

“哈,看來那位葉姑娘也并非像您以為的那樣信任您。”

話音剛落她的臉色便變得極為難看,動作也不像之前那樣流利了,表情似乎還有些驚恐。

葉孤城搖了搖頭,從懷中瓷瓶裏倒了一粒藥扔給她,“可鎮痛兩個時辰,速去地下療傷。”

黑衣女人沒猶豫,幾乎是立刻吞下的那顆藥丸,随後一拱手,“多謝城主賜藥。”

不管她态度怎樣變化,葉孤城也沒有給她再多餘的表情了,只管拂袖離去。

他确實想到過在離開前一晚可能會出事,卻沒想到出手的不是十七,也沒想到葉靈涵會這般警覺。

但無論如何,這都是最後一晚了,只要離開了飛仙島,任憑她再如何覺得不對勁,怕是也只會想着早日問清西門吹雪關于他師父的事。

一想到她心心念念的回家,葉孤城又有些無奈。

淩晨的時候十七終于帶着已經初步療傷完畢克制了毒性的妹妹過來向他賠罪,“阿寧不懂事,所幸葉姑娘并未受傷,還請城主原諒她。”

葉孤城早料到會有這麽一幕,只是擺擺手讓她們一齊退下,随後開始擦拭他的那柄劍。

夏日裏天亮起來分外快,葉孤城擦完劍的時候外頭已經有些許光亮透出了。

海風日夜不停地吹拂着這座城,天空中偶爾傳來一兩聲鳥鳴,更襯得這裏寂靜無雙。

盤算了十幾年的計劃終于快要浮出水面走第一步,不可謂毫無感覺,但卻沒有想象中的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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