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終于擺脫嚴逍，許星哲特地上樓洗了把臉，還換了個外套，然後屁颠屁颠跑到陸照深樓下等他。

二十分鐘之後陸照深面無表情地下樓，許星哲迎上去，趁兩邊沒人，抱住陸照深的胳膊，把下巴墊在他的肩上，黏黏糊糊地問：“我們去哪裏買東西啊？”

他剛剛在樓下用地圖搜索了一下學校附近的商場，最近的一家離學校都有三公裏，也就是說他們在路上最起碼都要花費将近将近一個小時，再加上逛超市……一直到晚上，他都可以和陸照深單獨相處。

“校園超市。”

“啊？”許星哲呆了呆，還沒反應過來，“啊？”

陸照深指了下東南方向，“那邊有個校園超市，裏面東西應該都有。”

有腳步聲越來越大，是送完孩子的家長在下樓，很快就有一群人從樓梯拐角出來，許星哲松開手，往後退了退。

他原本還想說，要和陸照深去逛商場。

可他看到陸照深毫無波瀾的表情，還有他們倆之間的距離，突然覺得沒意思起來。

新換的外套和二十分鐘的等待，都沒意思。

開學的陌生感和興奮勁都在陸照深的眼神裏熄滅了。

“好。”

他點頭，長長呼了口氣，然後轉身走在陸照深的前面。

如果許星哲不說話，陸照深就不會開口，如果許星哲一路不說話，他們就可以這樣沉默地走完一整條路。

換作以前，許星哲肯定能發揮好他話唠的特長，不給陸照深留片刻安寧，可此時此刻他卻一點都不想說話，嚴逍那帶着嘲諷的一聲“好舔哦”，雖然沒有惡意，卻猛地紮進了許星哲的心。

他當舔狗的時候，舔狗這詞還沒火。

他從高一開始追陸照深，一晃神都大一了。

他心裏有事，沒注意腳下，在轉彎的時候被路邊突起的石塊絆了一跤，陸照深及時抓住他的胳膊，沒讓他摔個狗啃泥。

“許星哲，你——”

許星哲甩開陸照深的手，一聲不吭地往前走。

這時候他的來電鈴響，他接通，聽到秦嘉珍小小抱怨又難掩開心的語氣，“星星，怎麽不接媽媽電話？開學的感覺怎麽樣啊？宿舍還行嗎？”

許星哲突然鼻酸，腳步慢下來，“剛剛在收拾東西，手機放在桌上了，沒聽見。”

“沒事，宿舍怎麽樣啊寶貝？”

“挺好的。”

“室友呢？好相處嗎？”

“挺好的。”

“我就知道我家星星自理能力很強的，你爸還不放心你一個人去上學，剛剛還跟我拍桌子，說你肯定忍不了幾天就去找他幫忙，我說不可能，星星說他長大了，我們就應該相信他。”

許星哲的眼圈也紅了，“嗯，我長大了。”

他之前不顧勸阻，不管自己的專業在南港屬于弱勢學科，也不管自己海鮮過敏，非要來南港大學讀書。

秦嘉珍明明是最舍不得的那個，但她還是最先妥協的。

許星哲擁有全世界最好的父母，擁有最多最滿的愛，卻傻乎乎地奉上自己的真心，送給陸照深由他踐踏。如果秦嘉珍知道他的寶貝兒子這樣沒皮沒臉地追了一個人三年，初吻初夜都賠上去了，連句喜歡都沒撈着，她一定很心疼。

九月一號大概是學校最熱鬧的時候，四周吵吵嚷嚷，環繞着一個“新”字。

所有人都用自己的方式開啓新生活，只有許星哲還圍着過去打轉。

秦嘉珍挂了電話，許星哲站在原地停了停，偷偷抹了眼角溢出的淚，然後轉身沖陸照深笑，只是不如往常熱切活潑。

“走吧，去買衣架和熱水瓶，還有很多東西呢。”

陸照深拉住他，“你哭了？”

“沒。”

陸照深看着許星哲的眼角，伸出右手，用拇指的指腹在那處的淺紅按了按，“你如果嫌校園超市的東西差，我……我帶你去商場買。”

陸照深不會哄人，這是他唯一會的拙劣招數，顧左右而言他，落在別人身上說不定能惹得別人更生氣，可這招對許星哲屢試不爽。

有時他話都沒說完，許星哲就破涕為笑地拱到他懷裏了。

可這次，招數失了靈。

許星哲沒有任何反應，甚至看起來更委屈。

“陸照深，我後悔了。”

陸照深頓住，手還沒來得及收回，停在許星哲的臉側。

“我在你爸的車上說，你答不答應我沒關系，大不了再追你四年，”許星哲死死咬了下嘴裏的軟肉，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後悔了。”

陸照深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許星哲低着頭擦眼淚，沒有注意。他斷舍離的功夫不夠好，話剛說完就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你說真的？”陸照深冷聲問他。

許星哲不說話，他分不清自己現在在後悔什麽了。

他以為陸照深會欣然同意，會拍手叫好，甚至要放副鞭炮慶祝他終于甩掉了許星哲這個大麻煩。

可陸照深沒有，他和許星哲一樣沉默地站着。

很久之後，陸照深伸手擦了一下許星哲的眼角，聲音不似從前冰冷，而帶了些陌生的溫柔，“我帶你去商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