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是小偷
森鷗外最近很煩惱。
不如說,這個煩惱從他的寶貝女兒讀國中開始就有了。
茉莉從小就長得和洋娃娃一樣可愛,因為媽媽去世得早,爸爸就是她的全世界。森鷗外剛當上首領的時候,辦公室是不許人随便進入的,只有茉莉敢蹦蹦跳跳随意進出,樹袋熊一樣挂在他脖子上,聽他和部下講着關乎無數人性命的黑手黨的事情。
那時的女兒特別黏他,後來長大了大概是迎來了叛逆期,不願讓爸爸親親抱抱了!
而這次居然還要離開爸爸去東京的寄宿學校,她從來沒有離開家那麽遠過。
難道真的是女大不中留?
森鷗外一開始是覺得女兒不過心血來潮,但八個月的魔鬼訓練都堅持下來了,整個人幾乎脫胎換骨,只為了去高專學咒術。
難道高專有什麽小妖精,把女兒勾走了?
森鷗外覺得很有可能。
“茉莉醬……你到了新環境就忘了爸爸了嗎?”森鷗外在電話裏的語氣及其幽怨,“你剛剛在跟誰打電話啊?”
“一個同學,詢問學習上的事。”森茉莉有點不太高興,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給學長打的電話卻被老爸打斷,“有什麽事啊?話先說前頭我是絕對不會半途而廢退學的!”
“你為什麽要發假照片給爸爸?”森鷗外的聲音更委屈了,“網上的水印都沒去掉呢,當爸爸老花眼啊?”
森茉莉:……
害,手瓢了,當時發太快了。
“保镖那邊給我發了照片了,你住那種地方肯定不習慣的,還是回家住吧,家裏的床多大多軟啊!”
森茉莉揪着路邊枝葉說:“沒事,入鄉随俗,久了就習慣了。”
心裏卻想着床是有點小。
只能睡一個人,兩個人的話……估計會很擠呢。
“可是……”
森鷗外還想說些什麽,森茉莉聽到通話中的手機傳來了“嘟”的一聲,拿開一看,是新短信,“啊我先不跟你說啦,下周我會回去看林太郎噠,拜拜。”
另一頭的森鷗外目瞪口呆地看着再一次被單方面挂斷的電話。
……絕對有問題。
那個學校絕對有小妖精。
“林太郎,你的表情怎麽這麽恐怖?”愛麗絲拿着一盒冰激淋蹦蹦跳跳走來。
森鷗外仰靠到椅背上,眼神放空地投在落地窗下的整座城市。
他忽然感慨:“茉莉醬,似乎快到戀愛的年紀了呢。”
愛麗絲白了他一眼,不以為意地舔起了冰激淩:“早就到了吧?茉莉醬國中的時候就好多人追,不過最後不都會被林太郎清除掉嘛?”
森鷗外看向和十二歲的森茉莉長得一模一樣的愛麗絲,笑容慈祥:“說的是呢,這難道有什麽問題嗎?”
愛麗絲:……
嫉妒是魔鬼啊林太郎。
·
而遠在東京,剛挂掉老爸電話的森茉莉,此刻依舊站在原地,睜大了眼睛,盯着手機屏幕,耳根在發燙。
陽光透過槐樹的枝桠,斑駁地淌過她金色的長發,淌過手機屏幕上那兩行清晰的字。
您好,請問您是?
找我有什麽事嗎?
From狗卷棘
……是剛剛給學長打電話挂斷後他又回短信詢問了!!
森茉莉內心發出一萬分貝的尖叫,恨不得将手機屏幕盯出一個洞來!
學長應該是不知道她的號碼的,接到陌生電話還回短信詢問,讓她不禁感慨自己看男人的眼光。
激動歸激動,下一刻森茉莉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這短信,怎麽回?
不回是不可能的,和學長接觸的機會她一個都不想放過。
要回,就得好好想想怎麽回,這很有可能決定了她這個目前的“陌生學妹”在學長心中的第一印象。
說打錯了?不符合她的意願。
說心裏話?又不知如何編輯才顯得自然。
森茉莉其實對追男人也沒什麽經驗,從前都是別的男生追她,各種各樣的手段也都見識過,騷的撩的蘇的土的賤的,也不乏真心的,但是他們最後都失敗了。
倒不是因為保護欲過強的老爸從中作梗,而是因為那些男生她都不喜歡。
那時她便知道了,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任憑對方如何努力打動你,都是徒勞無功。
所以她得讓狗卷學長喜歡她。雖說女追男隔層紗,但重點還是看這紗的質量,倒追變成倒貼可就沒意思了——當然,她不覺得她會淪落至此。
貝齒在紅唇上輕輕一咬,蔥尖似的玉指在屏幕上摩挲着,森茉莉最後點進了聯系人詳情,再次按下了通話鍵。
她決定少一點套路,多一點真誠。
這次打過去她淡定了很多,清了清嗓子,慢慢走下山坡。
這次等待接通的時間有些長,森茉莉向着太陽西沉的方向緩緩走着,光與影反複交替,不斷進入樹蔭又不斷走出。
她不是一個特別有耐心的人,但這種時候又很願意等待。
終于在一次又一次機械重複的長音後,電話在自動挂斷的前一刻被接起。
“……”
森茉莉停住了腳步,風從背後的山坡吹下,撩動她水波一樣的裙擺。
“摩西摩西?”
清脆甜軟的女音,帶着點不确定的忐忑,她仔細聆聽着電話那頭,“請問,是狗卷學長嗎?”
那邊依舊沒聲音。
森茉莉趕緊看了一下屏幕,顯示仍在通話中,于是松了口氣。
再次放回耳邊的時候,她的聲音不自覺放得更柔了,就算是林太郎都沒聽過的溫柔聲線,“抱歉,剛剛吓到你了吧?”
被一通意味不明的陌生電話打了又挂了,會警惕也是情理之中,要是她的話,早就加入黑名單了。學長不僅回信詢問,還接了第二通,實在是過于溫柔單純了。
“你應該還不認識我,我是新入學的一年級生。”她繼續順着風向走了起來,風聲不小,她卻能清楚聽見自己的心跳,“很抱歉這樣冒昧打給你,但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請教學長……”
“什麽事情?”那邊突然說話了。
森茉莉腳步再次頓住,“學長?”
“有問題的話,學妹是想電話裏說,還是見面說?”
“……”
斜陽貼近地平線,天黑的速度突然變快了。
風中的燥熱忽然被冷意替代,森茉莉原本眼裏的光亮也冷了下來。
一種強烈的違和感撲面而來。
“學長,請問你是……感冒了嗎?”
這不是狗卷學長的聲音。
即便她對于他聲音的印象只停留在上次猶如神旨般的、只有簡短的幾個字,直到今天那聲音一直揪動着她的心。
有點高冷,又不失溫柔,帶着低低的鼻音。
鼻音是重點!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仿佛被馬桶蓋往臉上罩住了一樣。
電話的另一頭。
胖達用胖胖的熊掌捂住了話筒,問對面兩人:“我學得不像嗎?”
禪院真希:“不像。”
狗卷棘:“鲣魚幹。”
胖達:……
好吧,他真的努力了。
但又沒別的辦法,這事只能由他來做。
他清清嗓子,然後再次接起電話:“咳…前段時間的感冒剛好,還在恢複期。學妹如果真有要緊事,不如見面說怎麽樣?”
“可以啊。”森茉莉答應得很爽快。
胖達快速報了一個地址和見面的時間區間,挂掉了電話。
“大芥?”狗卷棘拿回了自己的手機。
“應該是沒什麽問題,他答應見面了。”胖達呼了一口氣,表情略顯凝重。
此時的二年級三人組坐在山下街角一家甜品店裏的最角落的位置,讨論着工作相關的事情。
咒靈的祓除一直是項艱辛的工作,而最近更是出現了不少擁有人類智慧的高級咒靈。
日本目前每年失蹤人口超過一萬人,其中大部分都是遭到詛咒所害的非自然死亡。
有見過用電話殺人的嗎?
從三周前至今的報告中調查到了至少三十幾名受害者,在接到陌生電話後陷入昏迷,最後變成廢人或者慘死。
罪魁禍首便是來自剛剛登記不久的一級咒靈——魇夢。
他殺人的手法便是通過電話使人陷入強制性睡眠,并被困在它制造的夢境中,無法醒來,接着就可以控制其夢境中的人和事物。
魇夢擁有人類智慧,每次電話殺人都是用的不同的IP地址,還會變聲,讓調查異常艱難。
最近的情報中得知魇夢來到了東京作案,并且盯上了咒術師下手,就在兩天前,便有一位三級咒術師被害,現躺在醫院裏成了個植物人。
所以最近他們才會對陌生電話抱有高度警惕。
這次這個……第一次打了過來什麽都沒說就挂了,第二次又說了些莫名其妙的話,總之哪哪都不對勁,甚至還點名了狗卷。
魇夢通過電話就能強制催眠的能力,不就跟狗卷的言靈很相似嗎?
因為是一級咒靈,不能保證狗卷直接發動言咒的副作用,所以胖達暫時代為接下了這個“死亡電話”,身為咒骸,他不是人類,被催眠的可能性比較小。
“金槍魚……”狗卷棘指了指手機上的號碼,發出疑問。
“我也覺得這樣下定論太草率了吧?”禪院真希也覺得不太對,“對方不一定就是咒靈吧,萬一真的是那個新同學怎麽辦?”
胖達熊貓疑惑:“那個卡哇伊新同學?說笑啊!那麽卡哇伊的女生怎麽會專門打電話給棘啊?”
狗卷棘:……
莫名感覺被內涵了。
禪院真希一擊頭錘砸上熊貓頭:“為什麽可愛的女生就不能打給棘呢??”
狗卷棘:“鲑魚…”
“但還是很奇怪啊,之前發短信為什麽不回呢!”胖達捂着頭,“而且我們剛剛不是查過IP結果查不到嗎?這就很可疑啊!說的話也很奇怪,感覺就是魇夢那家夥,用女聲打來向棘宣戰呢!”
咒術師的職業病一犯起來要命,但在這種特殊時刻,謹慎也不是壞事。
禪院真希背上咒具站起:“總而言之,去了就知道了。”
胖達也拽上沉思中的狗卷起身:“走咯!”
準備,祓除咒靈。
……
而另一邊的真·罪魁禍首,森茉莉并不知道自己一通電話被當做了咒靈的事。
她現在很生氣,就是很生氣。
——居然有人敢偷狗卷學長的手機!
本來她一開始想過會不會是換號碼了,結果那聲音一聽就猥瑣至極不懷好意,還故意約她見面?
很好,那她就去見他“最後一面”。
敢冒充她的學長,那就讓他知道什麽叫生理和社會雙重意義上的消失。
森茉莉的手機一直有設置高級加密功能,別人查不到她的地址,但她能查到對方的地址。
一看并不算遠,正在他們電話裏約的地點的附近。
森茉莉将手機放回兜裏,疾步如風地返回了寝室。
“大小姐,您要去幹嘛?”
剛整理完寝室準備離開的保镖看她殺氣騰騰地拿了傘換了鞋就往門外沖。
“殺人。”
保镖點點頭,殺人啊……
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