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孔軒說完這句話之後, 場上其他六個練習生調整隊形的動作幾乎是同一時刻全部僵住。

裴詩準備去觸摸播放鍵按鈕的手指也頓了一下。

但是他并沒有第一時間去回答孔軒的話,而是微微挑起眉毛看向全部人:“誰是隊長?”

闵緣舉手,“是我。”

“到現在為止半天時間過去了, 隊內分配還沒有做完嗎?”

裴詩字裏行間看似在責怪闵緣未盡到隊長職責, 但是這一句話單純就語氣而言,并沒有任何責備的意思。

練習生們小組內部産生的問題, 除非是顯而易見的大毛病, 或者是争論到了不可內部調和的地步, 否則任何一個導師都不會輕易插手。

因此闵緣一聽這句話, 首先就松了一口氣, “已經分完了, 導入這一段是交給贏果來負責的。”

裴詩的目光看向贏果,對方穿着黑色的直筒運動褲,兩條長腿包裹在褲管兒裏看着略有些空蕩,但是就這麽一來才顯得又長又直。

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圓領單衣,雖然襯托得背脊單薄, 卻又帶着一股少年人獨有的瘦削脆弱感。

簡簡單單的寬松搭配,比起別人費盡心思卻又欲蓋彌彰的着裝來得清爽又明朗。明明是又純又暗的色系, 偏偏給人一股清清亮亮的視覺效果。

再看提出要“公平競争”的孔軒:是典型的英氣俊朗類的長相,喜歡眯着眼睛笑,或許是少年人都想表現自己,節目裏的笑容有些時候過于刻意。

不同于導師們對楊禹這類由官方蓋章“被綜藝之神眷顧的男人”的“又恨又愛”, 能夠憑借着自己的天然親和力成功在節目裏勾勒出個人形象、分量少照樣存在感強。其他的“天賦”不夠的小鹌鹑們想要凹的什麽人設, 在這個圈子裏頑強生存了十年的裴詩一看就知道。

在他看來, 贏果到底還是升得太快,以至于大家并不會對他産生像闵緣、況泊舟那種不可挑戰的“權威”感,甚至會忘記他是從一群什麽樣的對手裏脫穎而出,才能艱難攻克到現在的局面。

就排名37的練習生敢正面挑戰排名第四的練習生這一點而言,裴詩的确有些期待接下來的場面。

前者是兩位導師親自撤下屏障認定的dance能手,a級定位賽蟬聯現場個人分第一的全能型練習生,後者是艱難從後方大軍裏掙紮出來的rap擔,至今為止還未公開表現過自己的演唱實力。

換做任何一個人來當《搞定》組的隊長,恐怕也會和闵緣做一樣的決定。安排贏果這樣一個少年來做導入,至少能第一時間地将觀衆的目光吸引住,如此才能有可能保留下更多的關注。

裴詩一一看過男孩子們的神情,嘴角輕輕扯了一下又抿了起來。

他不說話,孔軒就更加緊張焦急,尤其是裴詩前幾句話還強調讓練習生們專心練習、下苦功夫。

但是這樣一對比,就顯得自己越發跳脫、不服管。

然而話已經說出口,不管是為了自己的分量、表現平臺,還是為了從贏果那副什麽都不用做就能分得最好的分量的表情裏狠狠争下一口氣,孔軒把局面推到現在這個地步,已經沒有了退路。

***

從進入dct這個生存選秀節目裏來之後,闵緣從來沒覺得有任何一刻比此時此刻更加難熬。

導師不插手,只問責隊長;同時也沒有去碰主動權,而是讓闵緣繼續掌控局面、做下決定。作為隊長,他得對整支隊伍的練習進度負責,但是這間練習室裏的氣氛就讓闵緣有些呼吸

困難。

現場有兩個攝影師、加起來四個以上的攝像頭全程跟拍,他得想好怎麽處理、才會讓場面不那麽尴尬和難看。

“那麽就這樣:兩個人各試一遍,其他五個人投票表決,票數多的負責導入。”

闵緣看向贏果和孔軒,說完之後又掃視了一圈其他四個隊友。

贏果率先開口:“我沒意見。”

孔軒緊跟其後:“可以。”

“那誰先來?”

本着先入為主占優勢的心态,孔軒立刻舉手:“我先來,可以嗎贏果?”

這一次贏果沒說話,他只是離開自己的站位,走到後面屬于孔軒的站位處,将位置空出來給他。

裴詩看幾個男孩子都準備好了,伸手按下了播放鍵,沒有前奏,直接進入以變調處理的《搞定》副歌當導入的開頭。

孔軒急忙跟上了節奏,切入還算及時,他本人看上去過于緊張,開頭顯得略有些倉促。

大概是孔軒本人的嗓音在此之前是習慣了rap的一字一字清晰發音卡節奏的唱法,一句燃場子的“tuthelightson!”尾音原本應該幹淨利落地“on!”結束,偏偏帶上了自己唱rap收尾的小習慣。

他站在原本設定給贏果的站位上,開頭也和《搞定》原版編舞有所差別。

兩個連身旋轉後甚至沒有時間來平衡重心,立刻就需要從最左邊經過王知行、趙一尋以及李杳,來到其他六人的最中央。

這一串動作跳起來雖然節奏快但是難度并不過分,最重要的還是體現行雲流水一般的流暢連貫感。

動線經過第一次變動後,緊接着開始一段跨開雙腿由高到低、交叉彎折兩腿、同時壓下身體重心的快節奏popping。

這段編舞是跟随歌詞進行改編的卡農式編舞:c位率先行動,每隔一個半拍,後面分成三排呈雁陣的隊友分排依次從最開始跳,直到副歌第二句七個人統一進度合流,再次變換動線進入整首歌正式的開端。

裴詩從頭到尾微微蹙眉,導入部分的24秒一結束,就把播放器暫停了。

戛然而止的音樂将孔軒的喘氣聲襯托得更加明顯,他甚至有些恍惚地擡頭看向裴詩,試圖從導師的表情裏看到一點點肯定。

但是裴詩的嚴格和苛刻使他不會輕易給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鹌鹑們露出一點點的寬容。

當野心和實力無法相稱的時候,就會将一個人的嫉妒心凸顯地分外明顯。

隊友們無論是誰對分量有意見都可以提,這是大家之前都約定好的規則。

但是贏果可沒有佛到要給準備搶自己part的隊友放水的地步,無論孔軒有沒有那個實力争。這麽一頓操作下來,孔軒到底是什麽心态,其他人不可能看不出來。

無論如何,贏果不會讓這一系列的攝像素材變成對方翻身的墊腳石。

七個人沉默地将隊形調整到初始,贏果重新回到他的位置。

裴詩再次按下播放鍵。

贏果的表現就顯得游刃有餘得過分了。

他将自己的表情和動作幅度控制地相當精準:歌詞氛圍狂妄時,配合側頭昂着下巴的表情,兩秒的wave顯得拽味十足,不會過分油膩,動作也幹脆利落。

集體走位将要襯托出隊友出場時,贏果極少會有明顯地側頭瞄走位的小動作,他的步伐差距仿佛有把尺子在心裏提前瞄好了一樣,哪怕站位移動到靠後的位置依然顯得突出。

無論站在中央還是邊上,肢體表達和面部表達一定全程在線。

25秒裏包括前10秒、後10秒的歌詞部分,贏果的聲音是清晰而穩健的。

醇厚高爆發的嗓音條件使他的唱腔飽含力量,七個人中唱得最多也跳得最多的導入部分結束後也只是胸膛起伏着,開頭這一段顯然沒有耗費他太多的能量。

同樣的走位、同樣的編舞,同樣的歌詞。

孔軒想要為自己争取多一些的分量并沒有錯,他自然可以對這個舞臺上任何隊友發起競争,只是贏果将他的任務消化地過于精細完美,以至于無論誰來代替他都會變成将就。

一個是單純的嘗試和挑戰,另一個是将練習舞臺當做正式登臺來表現。

輸贏已經沒有必要再争論了。

孔軒遲遲想起來挽尊,沒有再拖延團隊的時間來做投票,而是主動看向贏果:“我輸了。”

闵緣帶頭拍了拍手,“有問題就說出來,大家一起溝通解決就好了嘛!”

李杳嘴角抽了抽,再一次走回原位,不留痕跡看了一眼孔軒,做好自己的準備動作便不再關注。

裴詩索性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練習室最前面,“好好來一遍給我看看。”

《搞定》這首歌将近4分鐘,除了有歌詞的部分,中間還有一段二十秒的被std粉絲稱為“砸場子”的dancebreak。

這一部分原本也是c位雁陣隊形的刀群舞,但考慮到七個練習生無論是歌曲分量還是舞蹈站位都得做到盡可能的公平,被切割成轉盤式的雁陣轉換:

正字v經過邊角兩位隊員的走位,配合整體動線,很容易就切換到以另一個成員為v形尖端的隊形。短短20秒裏,需要如此反複三次。

介于vocal三人和秦曉在前期和後期都有分配分量,這一部分被瓜分給rap比較集中的王知行、趙一尋和孔軒。

然而裴詩看了七個人跳完整首歌之後,挑出來的第一個毛病就是這段dancebreak。

他手裏那只筆壓在本子上,誰也不知道本子上寫了什麽,語氣裏明顯聽得出質疑,而不是簡簡單單地想要将鏡頭cue給練習生們:“為什麽不讓其他人跳這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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