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夏行星會怎麽想他?

說好不再糾纏,現在又裝可憐博同情。

別說夏行星會看不起他,他自己也不屑。

田一陽看他這副半死不活還要命的頹唐模樣也氣不打一處來:“不想我去找他就好好吃藥好好配合治療,你現在算個什麽鬼樣子?”

“敷衍醫生漠視病情,不遵照醫囑休息足夠的時間,成夜成夜不睡覺你想幹嘛?”

“天一亮又開始工作,公司沒了你是會倒閉嗎?”

“還半夜三點鐘給于荔發工作郵件?你腦子有病吧?你不睡人家美女還要休息!自已失戀就瘋狂壓榨員工你是人嗎你?”

“還是沒了夏行星你連這條命也不想要了?”

房間裏另外兩人不敢言語,霍經時冷繃着臉一言不發,田一陽回過神也覺得自己把話說過了,便軟下語氣道:“我也沒想讓他幹什麽,就聊了幾句。”

靜了幾秒,霍經時忽然問:“他說什麽?”

去都去了,他還是想知道有關于夏行星的任何事情。

田一陽:“他說讓你先好好休息,有空就來探望你,飯也要好好吃。”

霍經時放下筆,目光沉靜地看着他:“原話。”

“……”田一陽知道霍經時是最了解夏行星的人,瞞不過他,只好一字不漏轉述:“難受就休息,生病就吃藥,我又不是醫生,愛莫能助。”

霍經時一怔,自嘲勾了勾唇角,心裏像是被一把碎玻璃狠狠地紮了進去,逼真得他幾乎能聞到胸腔裏漫出來的血腥味,湧上喉嚨。

這句話當真耳熟得不能再耳熟了,畢竟是十年前出自于他本人之口。

小少爺有一回發燒病重,哭着喊着要霍經時陪他。

那天他約了朋友去打球,只想着快些擺脫他出門,對管家道:“難受就休息,生病就吃藥,我又不是醫生,愛莫能助。”

說完就出門去打了一個下午酣暢淋漓的籃球。

甚至覺得沒有小少爺打擾的那幾天裏格外清淨,雖然偶爾也有一絲的不習慣,但總體還是很相當愉快。

十年後的今天,夏行星将這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他,他終于能體會當年小少爺的絕望和害怕。

霍經時盯着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數據,眼睛裏失去了色彩。

不怪夏行星狠心,這是他應得的。

霍經時低頭阖上文件:“別再去找他。”

眼裏鋪上一層淺蒙蒙的灰,漆黑的眼像永遠沉寂下去的星,他輕聲說,“不要打擾他。”

任何的勸慰都不能讓霍經時安心休養好好吃飯,但危機感可以。

一個關于夏行星的電話就能讓霍經時一反常态地配合醫囑和治療,以最快的恢複速度辦理出院。

直到現在那種如影随形的危機感依舊如同夢魇般緊緊扼住霍經時的咽喉,讓他難以自由呼吸。

某個打吊針的夜晚,瓶子裏的藥水輸完了霍經時渾然不覺,接到一個熟人的電話。

“霍總,你猜我現在在哪兒?”

霍經時心裏正亂着,點了支煙,沒抽,不耐煩:“有事說。”

那人也不再多廢話:“我看見你家那小朋友了。”

霍經時知道這人平時鬼混的都是些風月場:“地址。”

電話那頭亂糟糟地,夾雜着吹瓶起哄的聲音:“淮金區的ku。”

對方想買個好,一邊張望着一邊給霍總當眼線:“你那小祖宗在走廊上和一差不多的男生說話,看樣子多少都喝了點。”

實時直播:“啧啧,還送禮物了。”

看熱鬧不嫌事大:“挨得挺近。”

霍經時一雙鳳眼眯起,眸色驟然沉降,凍若冰寒。

說了句“幫我盯着。”便迅速擱下手上的文件,一把拔掉針頭,下床、拿車鑰匙、出門,一氣呵成。

腳步帶風,将巡夜護士的驚愕呼叫遠遠抛在身後。

半路遇上過來探望他的何禹,差點被他撞翻,雙手堪堪護住懷裏差點掉地上的果籃:“卧槽,哥,你幹什麽去——”

霍經時跟陣風似的留個他一個利落絕決的背影。

林肯飛速穿行過市中心。

霍經時心急如焚,他大概能猜得到是怎麽回事。

高考後的狂歡,少年天性的釋放。

從那次開家長會不小心被他發現的情書便可以看出,像夏行星這樣的男孩,無論是對正值青春的同齡之人還是像他這種閱盡千帆的世故之人都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知世故但不圓滑,保持疏離卻又很溫柔。

像冬日剔透的陽光也像清澗裏的溪水,看起來溫暖清澈,但只有觸碰過的人才知道,它內核裏的溫度并不高,不會将人灼傷,卻令人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霍經時一顆心來來回回反複煎熬,煩躁地按了幾聲喇叭,惹來一整天中心大街行人的頻頻側目。

他等不下去,一分鐘也不行。

仿佛只要自己去遲一步,夏行星就會答應別人,跟別人走了。

夏行星原本沒想來這個所謂的畢業狂歡宴會,他顯少參加非強制性的集體活動。

但今天恰好是林宇的生日,他人緣好,幾個同學說剛好給他慶生。

林宇又三番四次私信他,請求他一定、務必要到場。

對方是他位數不多的朋友之一,起碼在足球場上是很合拍的搭檔。

夏行星不想他生日掃興便應了。

ku的包廂,夏行星在喧嘩放縱的少男少女裏做最低調的那一個,吃了幾片水果就低頭看手機。

伊璇一手拿着酒瓶子一手拿着麥湊過來:“同桌,你唱個什麽?我給你點。”

夏行星說:“我不會。”

又拿過她手上的酒瓶子,道:“你少喝點酒。”

女生在外面喝多了總歸是不安全。

伊璇沒與他搶,皺了皺鼻子:“沒事兒,這果酒,一大半是碳酸呢!”

夏行星搖搖頭。

去洗手間回來的路上被今天的主角截住。

林宇身上帶着煙酒氣,有點熏人,夏行星不動聲色地往後仰了幾分,對方卻一步步地向他靠近。

夏行星适時出聲提醒:“林宇,你喝醉了?”

林宇笑了一聲,神色迷離,目光癡癡:“星星,你今天晚上來了,我好高興。”

“?”

林宇臉上的熏紅不知是醉的還是害羞的:“平時班裏有活動你很少參加,今晚是為了我才來的,對嗎?”

“……”夏行星向來敏感,覺得這氣氛過于詭異,只含糊道:“你生日嘛。”

“噢對了,正想跟你說一聲。”夏行星從口袋掏出一個小盒子,“這是禮物,生日快樂,我準備要回去了。”

林宇即便醉了也身手敏捷,飛快上前一步:“星星,等一下!”

夏行星:“怎麽了?”

高大的男生鼓起勇氣道:“我、我有話對你說。”

夏行星心裏那股不妙的直覺即将溢出來,就聽到對方直接得不留餘地的告白:“星星,我喜歡你。”

夏行星張了張嘴,他平日裏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操心,倒是沒看出來林宇還對他懷着這樣的心思。

林宇趁着酒意慢慢走近,繼續大膽表白:“我從高二就……一直喜歡你。”

“你很聰明,也很溫柔,看什麽事情都很通透,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麽、迷人的同齡人。”

夏行星在心裏否認,這不是真實的他。

真實的他很冷漠,所剩無幾的溫情都留給了屈指可數的寥寥幾人,比如爺爺。

他也不聰明,更不通透,要不然怎麽會懷着可笑虛妄的幻想在同一個地方被絆倒一次又一次。

林宇也就是被他僞裝出來的性情模樣騙到罷了。

林宇見他面無表情,也不說話,有些忐忑地問:“你是不是……不能接受同性?”

“啊?”夏行星回過神來,回道:“哦,不是。”

他對同性戀沒有什麽看法。

林宇面露喜色:“那……”

“但是,”夏行星又飛快地撲滅他的希望:“抱歉。”

他想不出用什麽來拒絕,索性連個拒絕的理由都不給。

林宇愣了好一會兒,似是想不到人生中的第一次告白就被這麽利索又迅速地拒絕了。

有些挫敗,又有些不甘心,耷拉着腦袋的高大男生說:“我能問一下為什麽嗎?”

夏行星抿了抿唇,有些艱難道:“沒有為什麽。”

雖然林宇長得帥,成績好,運動好,對他……也挺好,但他對林宇确實沒有什麽超過朋友以外的想法。

林宇盯了他好一會兒,忽然說:“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夏行星下意識想否認,眼前忽然掠過許多從前的、久遠到模糊的場景和一張臉。

堅實有力的臂膀,溫暖可靠的懷抱和午夜夢回低沉溫柔的聲音,一切一切像潮水般湧進他的心中,占據他的腦海,無法思考。

夏行星對自己的猶疑和停頓感到生氣和失望,馬上斬釘截鐵道:“沒有!”

林宇喜出望外:“那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星星,我真的很喜歡你,我會很珍惜、很認真地對待你,對待這份感情,我們能不能試一試?”

面對這麽直白露骨的表白,夏行星想找稍微委婉溫和的語言來拒絕,卻一下子想不出什麽話合适。

“我——”

“夏行星!”

背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低沉平穩之下細藏着不易察覺的急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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