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亡者的歌謠(七)

“沒想到啊,這個不起眼的小地方, 還卧虎藏龍。”被周恒拿手铐拷住的疑犯, 忽然開口。

昨天夜裏下過雨,雖然不是很大, 天臺上還是積了淺淺一層水,這會兒差不多都蒸發了,但偶爾還有小水窪。疑犯就躺在一個淺淺的小水窪裏, 面朝下趴着。他說着話,扭轉了頭看着正走向李隊的瑤光。

“小美人。”他笑着喊, 只是那種聲音以及眼神, 只讓人忍不住發寒,有如芒刺在背。“口罩和帽子取下來吧,戴着沒什麽用, 我見過你的臉。那雙眼睛, 真是漂亮啊,像是晴朗的夜空, 濃郁的墨色裏,有無數星辰閃爍, 讓人忍不住想要把它挖下來, 做成标本……”

他話沒能說完, 忽然接一聲痛苦的悶哼。

是李隊咬着牙從地上站起來, 毫不留情的, 一腳踹在他身上。

“雜碎!閉上你的狗嘴!”

被踹了一腳, 疑犯也不氣, 反而笑得更加猖狂,“哈哈哈哈哈哈!”

有的人,真的是點滿了五行欠揍的天賦,明明是笑着的,卻讓人忍不住想要把他往死裏揍。而李隊又是那種暴脾氣,擡腳就要繼續。

好在被旁邊的周恒給攔住了。

“李隊,消消氣!消消氣!別跟他一般見識!”

疑犯臉上挂着笑容,艱難的翻了個身,坐起來,微微仰起頭,又看向瑤光,“小美人,我對自己的僞裝還是很有自信的,所以很好奇,你是怎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識破的?”

瑤光其實不想跟這個變态說話,不過對方話音落下之後,在場的李隊和周恒,也下意識看向她,顯然他們也想知道為什麽。

于是她開口道,“你雖然做了一定的僞裝,但是我對比了你的體型和眼睛,有相似之處,而你又恰好出現在這裏,很難讓人不懷疑。”

疑犯聞言,依舊笑着,點了點頭,看向她的眼神,興味更濃,“真是個聰明的姑娘,我真的越來越喜歡你了!你這麽美,真想看看你哭起來是什麽樣子,一定也很好看……”

然後他又被李隊踹了一腳,旁邊的周恒拉都拉不住。

疑犯卻是一點不收斂,“警官你這脾氣可不太好,容易吃大虧的。讓我來猜猜,你之所以會在這種小地方,是不是因為得罪了上面的人,被發配下來的?不然你這樣的人,不該出現在這種小城市……”

他說着話的時候,眼睛是看着李隊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神莫名讓人覺得不舒服,仿佛能看穿一切一樣。

其實從頭到尾,這個人的行為都很奇怪。

殺人分屍後,就那麽随意的将殘肢的一部分扔在垃圾堆裏,仿佛怕別人發現不了一樣,要知道現在大力抓環保,城市的垃圾,每天都會處理。

今天早上,他甚至更加猖狂的,提着屍體走在大街上,招搖過市!

不久之前,他從隔壁居民樓的六樓,沖着瑤光跟楊晨所在的地方扔下花盆,顯然是奔着殺人去的,但事實上,這兩個人對他其實沒什麽威脅,他這麽做反而會暴露自己的存在。可他還是做了,若不是腦子有問題,那就是有恃無恐。

還有一點讓人想不通,他明明已經跑了過來,只要動作稍微迅速一點,順着樓梯下去,就他現在這副樣子,從這棟居民樓的大門出去,隔壁的刑警們估計都不會攔他。

也就是說,從之前到現在,他其實有很多機會可以逃跑,可是他都沒有,反而抱着一堆衣服,裝作來樓頂上洗衣服的樣子,明目張膽的出現在李隊眼皮子底下。

他到底想做什麽?

看着他即便被手铐拷着,也不見半點慌亂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麽,瑤光有一種莫名的不安。

“李隊,我們走吧。”瑤光說道。

李隊被疑犯激怒,即便有周恒攔着,也依舊掙紮着要過去揍人。但是在聽到瑤光的聲音,動作一僵,而後意外的冷靜了下來。他微微皺起眉頭,拍了拍一副舍生取義表情攔着他的周恒,“松手!”

他的聲音低沉,帶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味道。

周恒下意識想要聽話,但是轉念一想到剛才的情況,咬牙道,“不行,李隊你……”

話沒說完,就被李隊狠狠瞪了一眼,那眼神銳利跟刀子似的,仿佛會紮人,“我沒事了,松手!”

周恒仔細瞅了自家老大兩眼,看起來好像真的冷靜下來了,這才遲疑着,松開了手。但是視線一直落在李隊身上,防備着他老人家再度暴起毆打已伏法的疑犯。

好在最後什麽也沒發生。

李隊擡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期間動作幅度稍大,不小心牽扯到了身上的傷口,他一時沒忍住,咧嘴‘嘶’了一聲。

周恒狗膽包天的笑了一下,立馬迎來一個死亡凝視,于是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最後艱難的憋了回去,臉上表情都扭曲了。

瑤光開口問了一下,“李隊,你的傷沒事吧?”

“沒事,小問題。”李隊回道,視線落在瑤光臉上,看了一眼又飛快別開,“今天的事,多虧有孟小姐你幫忙,辛苦了!”

“應該的。”瑤光笑了笑。

她笑起來的樣子十分的好看,眉眼彎彎,眼波流轉。

李隊瞧見了,不免有一瞬的失神,很快回過神來後,飛快別過頭,正好瞧見手下的周恒一副看呆了的樣子,于是狠狠一眼瞪過去,“發什麽呆!押着人下樓了!”

周恒被他這麽一吼,猛一下回過神來,略微有些慌亂的樣子,耳朵尖都紅了,匆匆俯下身去,抓着疑犯的肩膀,動作粗魯,“起來起來!”

“走吧,孟小姐。”

“好。”

一行人便進了天臺的門,順着狹窄而昏暗的樓道,往一樓走去。

……

樓梯轉了一道,就到了六樓。兩間屋子,一間大門緊閉,另一間卻是門虛掩着,依稀可以看見客廳裏的景象,一片亂糟糟的樣子。

李隊見此,聯想到剛才疑犯抱着一堆衣服上去,不出意外,應該是從這裏拿的,心中不由一驚。

他匆匆推了門進去,視線迅速掃了一眼客廳,而後又飛快将兩個房間以及廚房衛生間都查看了一遍。

屋子又髒又亂,但好在沒有屍體,他剛才一瞬間擔心的,疑犯入戶傷人事件沒有發生。

李隊這才松了一口氣,穿過客廳出了門來,順手把門帶了鎖了。

樓梯下面,周恒押着疑犯,瑤光站在旁邊,二人俱都擡起頭看着他,面上帶着不解的神色。

“沒事了,走吧。”李隊說道。

“哦。”周恒應一聲,押着人繼續下樓。

……

很快到了二樓,再轉一道,就是一樓大門口了。

剛好碰上201的住戶開門出來。

經歷過剛才的事,李隊正處于十分警惕的狀态,防備的看着那扇緩緩打開的門,而後就跟一張布滿歲月痕跡的臉對上。

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爺子,手裏提着個鳥籠子,似乎是準備遛彎。

李隊心裏松一口氣,同時暗罵自己太一驚一乍了。

老爺子卻是仔細打量了一下,最後看向被手铐拷着,正往樓下押的疑犯,“喲,這是抓小偷呢?丢啥了呀?”

總不能糾正說這是在抓殺人分屍的變态殺人狂,會引起恐慌的。于是李隊順着對方的話,随口敷衍,“沒什麽,就是一點錢……”

說着話的時間,周恒已經押着疑犯走過了一樓轉角處,瑤光也跟着一起。

電光火石間,李隊忽然想到剛才被他忽略的問題——

六樓那間門虛掩着的屋子,沒有傷者,就代表屋子的主人沒在,出門時門必然也是鎖上的。而疑犯卻能在那麽短的時間裏進去屋子裏,還搜羅了一堆衣服抱着上天臺,基本不可能是運氣好剛好有鑰匙,而是開鎖進去的。這樣的人,區區手铐,對他而言其實不算是問題,更何況這期間他還有很多機會可以開鎖。

李隊驀然瞪大了眼,同時三兩下跳過樓梯追了出去,大聲喊道,“周恒——”

餘下的話沒來得及說出口,他就看見原本一直安安分分被周恒押着的疑犯忽然動了,手上的手铐仿佛裝飾品直接脫落,對方動作十分靈活的,一個轉身移動到了周恒後面,直奔後面的瑤光。

李隊下意識的拔槍瞄準。

而對方也已經完成了抓人質的動作。只見他抓着瑤光的肩,手上一個用力将人拉到了自己面前,與此同時手指間也翻轉出一片薄而鋒利的刀片,架在了瑤光頸側動脈血管上方。

從李隊的方向,可以看見,刀片的刀鋒處,折射出滲人的寒光。

“開槍啊。”疑犯笑道,“試試看,是你先打死我,還是我先割斷她的血管。”

他挑的地方很好,正好到了一樓,樓道裏堆放了一些東西,老舊的桌子和紙箱之類的,行程一個狹窄的空間,正好可以容下一個人。他靈活的躲了進去,又挾持了人質擋在自己面前。

而且他的刀工,李隊也是領教過的,如果真的動了殺手,瑤光就算是在醫院門口,馬上送去手術,也救不過來。

這種情況下,根本沒辦法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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