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餘老太太幾人一直等在大門口,眼看着廠裏的工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也沒見着應雪陽的身影。

“奶,你說應雪陽是不是聽說你來了,就吓得不敢出來見咱們?”餘小苔帶着幾分自豪道。

餘老太太撅嘴道:“哼,那死丫頭片有膽子就永遠別出來,不然看我不打斷她的腿!”

“奶,不光要打斷她的腿,還要拿錢,我現在的工作也因為她丢了,她得把錢賠償給我。”餘洛說得義正辭嚴。

“奶,還有我,老師說過我已經不能回學校,連高中也沒辦法考了,最好能想辦法讓她把工作給我。”餘小苔一臉委屈巴巴又躍躍欲試的說着。

餘老太太拍了拍餘洛和餘小苔的手背,從容不迫的安慰道:“放心,只要是你們想要的,奶都會幫你們從那丫頭身上讨回來,咱餘家的東西絕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祖孫幾人正在這邊熱血沸騰地讨論着問應雪陽要賠償一事,殊不知某個人已經騎着自行車也來到了廠門口,還正好将幾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淩錦銘對于老太□□孫幾人對新社會的無知感到莫可奈何,像這種沒有思想覺悟不知進步的人就是要拖建設新社會的尾巴,他真想讓這幾人去勞改一番。

鄒長樹是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人,不經意的一擡頭就看到了淩錦銘,他起先是驚訝一瞬,待反應過來想招呼時,淩錦銘對他做了個禁聲的手勢,他才了然的點點頭。

他們白河制衣廠,會經常跟縣政府部門那邊有聯絡,認識幾個人也不奇怪。

應雪陽在廠裏瞧見淩錦銘已經到了廠門口,這才邁着輕快的步伐從廠裏出來,整個人特別淡定,壓根就沒把餘家那幾人的嚣張氣焰放在眼裏。

餘老太太幾人見她終于出來,正準備一窩峰的撲上去,卻從旁裏閃出一個人來,應雪陽在見來人後,笑得無比燦爛。

餘洛和餘小苔本想開口罵那人不懂規矩,卻在看清對方面容時,倏地被吓得差點沒站穩,醞釀好的話也被抛到了九霄雲外。

“洛洛,小苔,咋不說話啊?沒看到那丫頭片子已經出來了嗎?”餘老太太感覺到自己的兩個孫子不對勁,在耳邊提醒道。

應雪陽從出廠門口起,眼神就一直定格在淩錦銘身上,全然把這邊的幾人當成了空氣。

“淩哥,你今天下工是不是晚了?”她狀似無意的問起,實則話裏有話。

淩錦銘犀利的眼神往餘洛和餘小苔身上一瞥,後者頓時像洩氣的皮球,吓得膽戰心驚。

他順着應雪陽的話答,語氣聽起來平靜無波:“我認為這個時間剛剛好,來接你不早不晚,說不定還能把那些屢教不改的人再抓回拘留室關一陣子,好好勞改一番,肯定不會只幾天就放出來。”

餘洛和餘小苔聽得後背直冒冷汗,那個地方有多恐怖,沒有人比他們清楚,哆嗦得雙腿直打顫。

餘老太太剛想對應雪陽嚎嗓子,卻發現自己的衣服被兩個孫子拉扯着。

“唔……”

她本想讓他們放開,就被餘洛捂住了嘴,而餘小苔則拉着她的胳膊。兩人沉默的交換了個眼神後,直接将餘老太太拽着離開了廠門口。

啥要不要打斷腿,或者錢不錢的,都沒有他們的自由來得重要。

鄒長樹瞠目結舌的見幾人一陣風樣的跑了,心裏大大的松了口氣,這些個惡人啊,果然還得要公安同志來治。

看着幾人倉皇逃離的背影,應雪陽也只是平靜的彎了彎嘴角,轉而對淩錦銘道:“淩哥,謝謝你!”

“對啊,淩局長,要不是你來了,那三人還指不定要鬧到啥時候喲?這事我一定會報告給朱廠長的。”鄒長樹以為淩錦銘是為了廠裏的治安特意過來的,所以先入為主的認為他這是在辦公。

“咳咳……鄒叔,只是舉手之勞,就不必麻煩朱廠長了。”淩錦銘建議道。

鄒長樹:“……好,聽你的。”瞧瞧,這公安同志是多麽的大公無私,還特別謙虛,這同志真好。

淩錦銘當然不知道鄒長樹在心裏将他誇獎了一番,他現在滿心想的都是盡快送應雪陽回家。

應雪陽也看出了淩錦銘的小心思,對鄒長樹打完招呼後,兩人就一起走了。

走出廠門口,應雪陽忽然就問起淩錦銘:“淩哥,我身上流着一半餘家的血,你會不會認為我這樣做太不留情面了?”

雖然她知道這個時代真的應雪陽已經死了,她只是活在原主的身體裏,卻還是在意起別人對自己的看法。

淩錦銘聽完後,倏地愣了幾秒,嘴角彎了彎,随及一臉淡然的反問:“幾天前有人可是親口說過,自己與那家人沒有任何關系,還要求咱局裏公事公辦,原來你的話保質期不超過十天?”

雖然他的話有些嘲諷的意思,可應雪陽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把剛才的愁悶一掃而光。

“我收回自己剛才的蠢話。”可不是嗎,自己已經與那家人沒有任何關系了,她幹啥還要去在乎別人對這件事的看法?

淩錦銘知道她是女孩子心性,笑了笑也就沒過多深究了。

兩人邊走邊聊,又走了一段距離後,眼見着離應雪陽家越來越近了,她剛想對淩錦銘說送到這裏就行,忽地從一旁的小路上竄出個人來,正是章軍。

“陽陽妹妹,今天咋這麽晚了才回來,我在這附近等你好久了。”章軍自來熟地說起,還用防賊一樣的眼神看了眼淩錦銘。

雖然那天晚上他硬氣的說過不要和應雪陽處對象,可這幾天下來,他感覺自己像着了魔一般,心裏總是會時不時的想起她來。

誰稀罕你等了?

應雪陽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沒搭理章軍,轉身對淩錦銘說起:“淩哥,前面就是我家了,你先回去吧。”

淩錦銘淡淡點頭:“那走吧。”

他說完就越過應雪陽和章軍兩人,徑直往她家的方向走去。

應雪陽呆愣了一瞬,趕緊跟上淩錦銘的腳步,本以為他說的走是回他家,沒想到他卻往自己家走了。

瞧着兩人都走了,章軍在原地愣了幾秒,随及也跟了上去,纏着應雪陽開啓了虛寒問暖模式。

“陽陽,你這才下工是不是還沒吃晚飯啊?”

應雪陽見他跟了上來,煩不甚煩,把身體往一旁挪了挪:“我已經在食堂吃過了。”

章軍也跟着調換身體的方向,出現在應雪陽視線之內,繼續喋喋不休。

“那去咱家喝點骨頭湯也行,這是我奶下午特意炖的,可鮮着了呢?”

應雪陽疲于應付,幹脆停下腳步,她臉色不悅的問起:“章軍,還記得那晚上你自己說的話嗎?”

章軍愣了兩秒,想起應雪陽問他的話,頗有幾分不好意思的回道:“……那晚,我不是太着急了嗎。”所以才說出令自己追悔莫及的話來。

“既然是說出來的話,就請你遵守自己的諾言,做個誠而有信的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給我制造麻煩。”應雪陽義正辭嚴的把章軍那晚上說的話講解給他聽。

章軍:“……”

淩錦銘見兩人正在對峙,忽地又折了回來,一本正經的對章軍說起:“怎麽?陽陽說的話還不夠明白,需要我來給你講解講解?”

章軍雖然不滿這人出現在應雪陽身邊,可見到對方身上那種桀骜的氣勢時,頓時就偃旗息鼓了。

“……聽、聽懂了。”章軍怯怯的回答。

淩錦銘沖他偏了偏頭,示意他先走。章軍雖心有不甘,可還是悻悻然的往自家方向走了。

打發走了章軍,淩錦銘回頭對應雪陽提醒道:“這一路太不安全了,以後每天都由我送你回來吧。”

應雪陽聽到這話後,她下意識的就想拒絕,不為別的,只因為有了淩錦銘這麽號人物在身邊,她還要怎麽搞小動作?

“淩哥,我認為你完全用不着每天都送我回家,你看餘家的人經過今天這事,她們應該不會再對我咋樣了。”應雪陽據理力争。

“嗯,他們應該是拿你沒辦法。”淩錦銘沖着章軍離開的方向問起,“剛剛那人呢?你能保證他以後不會像今天這樣繼續纏着你!”

不知為何,淩錦銘一提起章軍,他的心理就莫明不舒服。總之,看那人哪兒哪兒都礙眼得很,那眼珠子盯人身上,像是沒見過大姑娘一樣。

“他啊?”應雪陽笑笑,大言不慚的說了句,“你就更不用管了,那就是個完全不相幹的外人,大不了我以後都不理他就成了。”

雖然聽着應雪陽如此不把章軍看在眼裏,淩錦銘沉重的心情忪懈了幾分,可他還是堅持己見。

“我看你的辦法未必可行,還是由我來送你。”畢竟男人是啥樣的,他肯定比一個姑娘家清楚。

“淩哥……”

“別忘了,剛才你還讓一個外人做到言而有信,咋到了我這裏,就想讓我成為一個背信棄義的人了?”

不等應雪陽的話說完,淩錦銘直接出言打斷。

應雪陽知道,若再繼續就這個問題讨論下去,這人是又要把長輩擡出來壓自己了?

“……行吧,如果你實在太忙,又抽不開身,也可以不用來送我的。”應雪陽還不忘繼續掙紮。

“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到時候我這邊肯定會把一切都安排好的。”

應雪陽:“……”

她有合理的理由來懷疑,淩錦銘做的這一切肯定會多此一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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