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醒的噩夢

皮筋。

上下跳動的皮筋。

普通的皮筋軟軟地放在那裏,特殊的皮筋上下跳動。

她只能繃緊皮筋,越來越緊,有一天,不知道是哪一天,終于繃斷。

除了虛無缥缈的夢境,除了突然的消散。死亡過程其實極其漫長。

比如,一個人出車禍。

你能看見他站在馬路對面,是怎樣的表情,是怎樣走到馬路上。那輛送走他的車是貨車?是轎車?是紅色的、黑色的、白色的?

車輛如何疾速地逼近,如何碾斷他的軀體,碾斷他的靈魂。

司機是愣在原地、是下車哭喊、還是害怕離開。

周圍的人是好笑地拿出手機拍攝,是皺着眉離開,還是湊近好心地撥打急救電話。

很漫長,漫長到能看清粘血的絨毛。

暗色的天空,悶熱的空氣。

其實也只有一瞬。

比如,自殺。

割下動脈,上吊,跳樓。

那都是很漫長的過程。

蘇柯沒有過于深刻的印象。

沈南夢曾經在夢裏,被大貨車撞飛。也曾在她眼前,突然消散。

非要算,這是她第一次目睹這個漫長的過程。

是個陰沉的天,壓得很低,壓得人喘不過氣。

沈南夢今天,沒有牽她的手。

原因是他們剛剛爆發了一場單方面激烈的争吵。蘇柯數着指頭,這是他們重新開始後,第三次争吵。

單方面的。

三次,其實不多不少。

多一次讓人厭惡,少一次顯得疏離。

有區別的是,前兩次都是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她嚷幾句,單方面暴躁,沈南夢吐兩個字,她更生氣。

不知道為什麽,蘇柯想起年青青說的那些話。

“我所知所聞的每一段戀情,幾乎都歇斯底裏,曲折離奇,兩人除了愛情之外,似乎什麽都沒有,所以我偶爾會覺得很不真實……”

蘇柯認為自己和沈南夢的矛盾,尚可被稱為日常摩擦。

但是這一切一旦添上玄幻色彩,就突然變得曲折離奇起來。

個中種種,一定會讓年青青垂頭嘆氣,失望地說,蘇柯變了。

這一次争吵卻不一樣。

她覺得冰冰涼涼的,臉上一片濕潤。

沈南夢站在幾步遠,一動未動,木然地盯着空氣。

然後蘇柯就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沈南夢很快追上她,走在她身邊,沒碰到她,像是一邊走,一邊在等待着什麽。

她開口:“是不是又——”

她沒能說完這句話。

蘇柯仿佛看見天空逼近,遠處的拔地而起的高樓扭曲成一團團古怪的線。

緊接着,漫長的一幕開始。

她聽到男人尖叫聲,是上方傳來的,她下意識擡頭。

她和沈南夢,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一處工地,高高吊着的建築材料,也不知道為什麽脫開挂繩,從陰沉的天空下墜落,一點點逼近。

蘇柯主動去抓住一旁的人,兩三步逃開。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驚恐地轉身,上方的墜落物越來越近,是一瞬,也是一生。

沈南夢被砸得稀爛。

比他從樓上墜落,更可怖。

血肉飛濺。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