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睡覺覺(真·狗血出沒注意)

辰熹換好衣服,又把自己塞進被子裏,這才對餘慕道:“好了,回頭吧。”

餘慕一回頭,就看到自己旁邊一只大號的粽子,只有一顆腦袋露在外邊,兩只烏溜溜的大眼睛正瞅着自己。

餘慕心道自己有這麽吓人嗎,但她總不能把辰熹從被子裏扒拉出來,時間也不早了,餘慕關上床頭燈,躺好準備睡覺。

餘慕輕聲道:“睡吧,晚安。”

“晚安。”

房間陷入寂靜,只有鐘表一刻不停地往前走着,發出有規律的滴答聲。

幽幽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屋內,給房間留下一角銀輝。

一輛汽車從窗外駛過,給房間帶來一瞬光亮,複又歸于黑暗。

漆黑的夜晚,無聲的沉寂,總會讓人胡思亂想,有人立下明天的flag立志發憤圖強,也有人悲觀消沉,回憶起昔日往事,把自己縮進被窩,默默流淚。

所以有人說,不要在深夜做什麽決定,因為之後你很可能會後悔。

當然,辰熹并不屬于這兩種中的任一種。

不過今晚除外。

黑夜固然給人以壓迫感,但周遭的黑暗也成了一種保護色。哪怕是睡在你身邊的人,在這樣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況下,也看不清你的輪廓和表情,只有語言可以毫無阻隔的傳遞。

這時候說出的話語,可能是說給身邊人聽,也可能是對自己的喃喃自語。

長夜漫漫,話一出口便融入到濃濃夜色中。所以關燈後的夜晚,不失為一個傾訴的好時候。

就比如現在。

辰熹躺在床上,笑鬧過,臉紅過,現在平靜下來,她不可遏制地又想到今天下午的事。

安靜半晌,辰熹突然輕聲喚道:“同桌?”

像是早料到會這一幕,辰熹一出聲,餘慕便應道:“嗯,我在。”

辰熹卻再次陷入了沉默。

也沒也沒開口,而是同樣沉默地等待着。只要辰熹願意開口,她就是最好的傾聽者。

沉默半晌,辰熹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再次開口,她跟餘慕講了一個很長的故事。

元溫書和辰斐斐是大學時候認識的。

他們是一個系的學長學妹,因為課程需要,整天擡頭不見低頭見,一來二去便熟悉起來,并很快在周圍人豔羨的目光中走到了一起。

男生儒雅俊秀,女生俏麗明豔,兩人又都是院系裏的知名人物,大家都說他們十分地登對。

辰家在B市算得上一大龍頭,辰斐斐是從小驕縱慣了的大小姐,很有幾分小姐脾氣。而元溫書性情溫和,兩人相處都讓着辰斐斐,很懂得讨戀人歡心,兩人間的關系一直很穩定。

那大概是兩人間最美好甜蜜的回憶,像初夏時的一杯青檸水,青澀懵懂,又在唇間留下絲絲甘甜。

幾年的情侶關系處下來,男女雙方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

按理說,兩人戀愛多年,關系一直很穩定,元溫書也還是個懂情調的男人,一對小情侶關系一直很親密,結婚生子本該是計劃內的事。

但辰父對元溫書一直不甚滿意。此人出身暫且不論,辰父總覺得元溫書為人處世太過圓滑,行事風格也有些過于陰狠,和他表面的形象相去甚遠。因此元溫書看似對待感情一心一意,辰父總擔心自己女兒會吃虧。

但奈何辰斐斐是個倔強性子,自己認準了的人,說什麽也不聽父親的勸,執意要嫁給元溫書,最後終于如願和元溫書結婚,但跟家裏的關系也漸行漸遠。

沒了辰家的支持,兩人的狀況自然急轉直下。但辰斐斐不肯回頭,咬牙跟元溫書兩人從頭開始打拼,境況慢慢地逐漸好轉。再加上辰熹出生,漸漸長大,辰家到底還是心疼女兒和外孫女,便對元溫書的公司伸出援手,夫妻倆境況更加好轉,元溫書的公司很快便步入了正軌。

元溫書對辰斐斐不離不棄的陪伴自然是十分感動,這幾年辰斐斐為了公司發展一直勞心勞力,身體狀況也大不如前。元溫書便讓辰斐斐在家好好調養,照顧好辰熹。

辰斐斐起初當然不同意,她好歹是名牌大學高材生,讓她閑下來在家裏做個全職太太當然不樂意。

但耐不住元溫書溫言相勸,辰斐斐覺得對方也是為她好,最後還是答應下來。

自從有了辰家的幫助,元溫書公司的發展可謂一日千裏,很快便名聲鵲起。再加上有辰家的名號在外,一時風頭無兩。

元溫書确實很有一手,眼看着他的事業一天天做大,對待妻兒也不可謂不用心之至,辰父态度漸漸軟化,對元溫書不似之前那般冷淡,偶爾還會叫自己這個女婿來家裏吃飯。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發展。事業興旺,家庭和美,平常人一生的追求,大抵也不過如此。

元溫書無論是作為丈夫還是父親,都是遠超合格線的。平淡和睦的日子過得久了,就算元溫書偶爾會有晚歸之類此前從沒發生過的情況,面對對方“最近應酬太多”的理由,辰斐斐也并未多想。

長期在家相夫教子的日子讓她的神經不再敏感,把她的脾氣撫平。曾經那麽要強的大小姐,也越發依賴自己的丈夫。

可能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辰父的擔心最終還是成了現實。

在某次辰氏跟本市另一家大型企業的合作中,原本作為辰氏輔佐的元溫書公司突然倒戈,把辰氏內部機密消息出賣給了對家公司,導致辰氏內部人心惶惶,損失巨大。

辰斐斐得知消息時,剛接上放學的辰熹,正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聽到這樣的消息只覺眼前一黑。

電話是家裏請的保姆打的,她那趾高氣揚的聲音辰斐斐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忘不了。

她第一反應是他們弄錯了。

她總是溫言軟語的丈夫,總是帶着謙和微笑的男人,怎麽會做出這種事?

而等她回到家,迎接她的,是元溫書不再微笑的臉和一紙離婚協議書。

元溫書旁邊還站着另一個女人,臉上的表情半是譏諷半是鄙夷。

辰斐斐覺得自己簡直是在做夢。

又或許她早已察覺,但安逸平靜的日子過得太久,就算有過懷疑,她也下意識地無視了。

元溫書此番動作是蓄謀已久,又是是中途被路邊的野花迷了眼,這都無從得知,也不再重要了。無論經過如何,結果都不會改變。

那一天後的數日,辰斐斐想了很多。

她想起自己還在辰家時的萬千寵愛,想起自己年輕時為工作的拼搏,最後想到自己被安逸的生活磨平了鋒芒和棱角,成了一個太過平凡也太過無用的女人。

現在想來,這一切都顯得太過荒謬。

那之後,辰斐斐很快振作起來,一點點重新找回了當年的自己,幫助辰氏共渡難關。

那段日子确實很不好過。辰斐斐不敢再相信任何外人,更不放心把辰熹交給不相幹的人照顧。就算再忙,她也一直把辰熹帶在身邊,自己照料。

因為工作緣故她們經常要搬家,辰熹也跟着到處轉學。經常是一所學校呆不到一個學年,便又去了下一個地方。直到最近局勢漸漸穩定下來,母女倆才不再四處奔波。

辰氏畢竟根基深厚,區區一個元溫書想要扳倒這個龐然大物還差點火候。在辰氏衆人的努力下,終于扭轉了敗局,元溫書也陷入了破産危機,這才有了昨天那一幕。

天下的夫妻最終勞燕分飛,大概都是諸如此類、相差無幾的理由。

就算把這個故事講給別人聽,也未必能引起對方的興趣。對方可能會感嘆兩聲,留下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吶”便轉身離開,用不了幾天就抛之腦後。

類似的劇本看一百遍,聽一千遍,事情不發生在自己身上,其中彷徨無措的滋味,又從何而知。

自從父母離婚以後,辰熹再沒見過元溫書。小時候不懂事,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只知道追着媽媽問爸爸去哪兒了。

辰斐斐每次都笑着跟自己解釋,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出差呀,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回來。

只不過小時候的辰熹從沒等到過“一段時間”到頭。

除了定期收到“爸爸”寄來的禮物,元溫書的模樣似乎都漸漸在記憶裏模糊褪色。

等後來長大了些,慢慢懂事了,她才沒明白是怎麽一回事,母親在笑着跟自己說“爸爸出差了”的時候心裏又有多少苦澀。而那些“爸爸”寄來的禮物,也是辰斐斐寄給自己的。

辰熹一天天長大,從一只懵懵懂懂的奶娃娃長成了聰慧明麗少女。她沒再問過關于爸爸的話題,她所能做的,只有盡自己所能好好學習,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媽媽。

因為媽媽真的為自己付出了太多。

再次見到元溫書,辰熹沒想到對方已經完全變了個樣。

這樣的元溫書不能不叫她從心裏感到厭惡,也讓她生出一股終于看清了對方的真面目的無端釋然。

辰熹一直輕輕地講着,語調沒什麽太大的起伏,甚至稱得上是溫和。

餘慕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着辰熹的訴說。

辰熹語速平緩地講完了這段經歷:“我聽人說過,當你能自然無芥蒂地把心裏藏着的事說出口時,那你就是真的放下了。”她說着轉頭看向餘慕,“同桌,你看我這樣是不是就是真的釋然了?”

餘慕同樣微微轉頭,黑暗中她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只有那一雙黑曜石般的眸子裏,哪怕在黑夜中也閃着晶亮的光。

餘慕認真答道:“嗯,你已經說出來了,那就是放下了。”

辰熹長呼出一口氣,覺得心情從未有過的舒适:“終于說完了,睡覺。晚安!”

“晚安。”

房間裏終于徹底安靜下來,辰熹那邊很快便發出輕淺綿長的呼吸聲——她睡着了。

而餘慕依舊睜着眼睛,看着辰熹安靜的睡顏。靜默半晌,她還是沒忍住,輕輕伸手抱了辰熹一下,一觸即收。除了她自己再沒有人發現。

晚安,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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