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晚娘蒙我! 他不就是一個過來湊數的麽……
夏晚棠剛認識李淳奕那會兒, 李淳奕就是典型的白面書生模樣,臉上瞅着白白淨淨的,從頭到腳都是儒生氣。
都說‘嘴上沒毛, 辦事不牢’,李淳奕循了當地的習俗, 成親之後就蓄了胡子。他不是連鬓胡,下巴上的胡子也不是很多,故而只蓄了八字胡,襯得臉越發白了。
夏晚棠起先一眼就看上了李淳奕,是因為李淳奕長了一張idol的臉, 十分貼合她的審美, 可成親後李淳奕要稍微胖了些, 咬肌也迎來了二次發育, 臉比之前要方正不少,瘦削的臉變成了國字臉,再配上兩撇八字胡,典型的帥叔叔模樣,雖然不是夏晚棠一開始中意的那種鮮肉長相,但大概是情-人眼中出徐公的緣故, 夏晚棠覺得臉變方正的李淳奕更具有味道了。
在夏晚棠的眼中, 原先的李淳奕就是一杯鮮嫩的果汁,深得她的心,如今的李淳奕像是果汁被歲月釀制了一遍,變成了一杯清冽香醇的果酒,越發具有魅力了。
反正她這個顏控是沒看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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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人醜就要多讀書’,對于長得好看的人來說,靠臉吃飯都不失為一種選擇, 正是因為選擇太多,所以才少了一往無前考科舉的心,可對于那些長得尋常的人來說,選擇沒那麽多,讀書這條走到頭就能光宗耀祖的路俨然成為了最保險的路。
可讀書多摧殘人啊,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雞早,每天都在努力讀書,頭發日益減少,人日益變禿,再加上寒門學子的營養多半跟不上,故而寒門學子的形象多數不大好。哪怕是考上了科舉,留在京城做了京官兒,靠着俸祿改善了生活,那些離之而去的頭發也不可能再回來了。
反倒是那些父輩們甚至是祖輩們就已經步入仕途的學子,因為有着祖宗的積澱,他們自小就跟着名師學習,少走了許多彎路,哪怕父輩祖輩長得醜,基因不大好,但因為做了官,娶來的媳婦貌美如花,也能中和一下自家基因裏的醜。
連着兩三代貌美如花的美嬌娘娶進門之後,就算那祖輩父輩的基因再強大,生出來的孩子也醜不到哪裏去了。
故而,呈現在宋帝眼前的,就是眼熟的官員長得賞心悅目,哪怕顏值不夠,也有氣質來湊。而那些眼生的官員,便是醜的各有千秋了,偶爾有幾個長得沒那麽醜的,宋帝都多看了兩眼。
李淳奕站在這一群人中,長相中等偏上的他就變成了一衆綠葉襯托的紅花,看着都賞心悅目,更別提他身上還背着功勞,宋帝能不多看幾眼?
左看一眼,又看一眼,再停下來看上幾眼。
李淳奕稍稍一擡頭,就與宋帝來了個四目相對,他發現宋帝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吓得趕緊低下頭去,心中只有一個想法——晚娘蒙我!
想想在家的時候,夏晚棠是怎麽同他說的……
夏晚棠說是他想太多,還說宋地內有功勞的赈災官多了去了,宋帝召所有赈災官進京,又不是只召他一個,幾百號人烏央烏央站在金銮殿上接受封賞,宋帝根本不會注意到他是哪根蔥……
夏晚棠還說就算宋帝看到了他提到了他,那也只會是輕描淡寫地說一句話,然後就略過了,讓李淳奕不要把自己想的太重要……
可眼下這是什麽情況!
雖說金銮殿內有百十號人,可他一進宮就被那內侍太監叫了去,特意安排在了最前面的位置,就算他想縮着脖子也沒地兒縮啊!
而且宋帝的目光為什麽一直都停留在他身上?他不就是一個過來湊數的麽?
李淳奕內心忐忑,面上強裝冷靜,鬓角滲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
就在這時,高居于龍椅之上的宋帝開口率,“李愛卿,在這次赈災中,你們清平府臨江縣的表現相當卓越,你想要朕怎麽封賞你?”
李愛卿是誰?他不叫李愛卿,他叫李淳奕。
李淳奕正內心慶幸宋帝第一個點到的人不是他,悄悄為自己捏了把汗,突然就聽到了後面那句‘你們清平府臨江縣’……整個宋地,能有幾個清平府?會有幾個臨江縣?
李淳奕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宋帝的那一聲‘宋愛卿’是在喊他,滿臉恍神地擡起頭,朝宋帝看去。
宋帝就喜歡看這種官場上的萌新出入金銮殿時戰戰兢兢的模樣,像是一只受驚的鹌鹑……這也算是一種惡趣味。
站在宋帝身邊的內侍太監怎會不知道宋帝的這種惡趣味?他滿臉笑意地看着李淳奕,捏着嗓子提醒道;“李淳奕,聖上問你話呢,你還不趕緊答?”
李淳奕一晃神,硬着頭皮答道:“赈災一事本就是微臣的分內之事,臣一身所學,取之于民,自當用之于民。臣理所應當這樣去做,不敢奢求封賞。”
宋帝心裏對李淳奕越發滿意了,他略一沉吟,道:“李愛卿你不敢為自己邀功,但朕卻不能不賞。謝茍,傳朕旨意,清平府臨江縣李淳奕赈災有功,當為天下赈災官表率,今封為正四品清平府知府,兼任朝廷赈災司從三品右監司,駐守清平府,每年臘月入京述職一次。萬望李淳奕不負朕心,不負百姓。”謝茍是宋帝身邊那位貼身內侍的名字。
李淳奕猛地擡起頭,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他感覺自己像是做夢一樣,怎麽在家待了三年,做了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他就躺上了正四品了?
不對,是從三品!
從三品也是三品啊,這說出來可就是三品大員了!
雖說赈災司不是什麽實權單位,平常根本沒什麽事,但只要來了事,那便必須要辦好,不論是蝗災、旱災、洪澇、地龍翻身……赈濟糧發放多少,醫官應該派遣多少,工部應該如何協助受災之地完成重建,平時應該如何預防災害出現,都是事兒!
李淳奕被這從天而降的大烙餅給砸的暈暈乎乎,他自己都未能回過神來,就見謝茍憋着笑同他說,“李監司,還不謝聖恩?”
一語驚醒夢中人!
李淳奕趕緊叩謝聖恩,及至出了金銮殿,他整個人都好似踩在雲端一樣,滿滿都是不真切感。
從三品的赈災司右監司只是赈災司的二把手,一把手是左監司,是正兒八經的赈災欽差,原本還有些擔心這位新上任的右監司分了他的權,特地設了個局來試探李淳奕的口風,結果李淳奕相當坦蕩,直言京城這邊的赈災一事還需要左監司拍板,若是有需要他出謀劃策或是出力幹活的地方,随時可以去信清平府,分內之事,他定不會推脫。
言外之意就是,你是左監司,是赈災司內的一把手,你原來怎麽帶團隊,現在就怎麽帶,我不會幹涉你,也沒想着分權,我是要回到地方上的,你只需要保證赈災司不出問題就好,若是赈災司在你手中出了什麽問題,那也同我無關,我就是候補位置的,你要是搞的好,我就是襯托你這朵紅花的綠葉,但你要是搞差了,聖上怎麽處置是聖上的事情,說不定你砍了頭之後還需要我來頂替你的烏紗!
王冠祖放心不少,可又有些委屈,憑啥你李淳奕領着赈災司的俸祿,卻不管赈災司的事?還對我的烏紗帽虎視眈眈,就等着我拉胯倒臺!
他也明白李淳奕說的那話的意思,赈災司右監司說是從三品,實則職權遠不如一個地方知府的大,而且赈災司裏的活兒都是急活兒累活兒髒活兒,辦好了可以領到封賞,但若是辦差了,全家都得跟着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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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淳奕升任清平府知府的消息傳回清平府時,剛調任來的那位知府迎來了仕途上的第二次低估,他再次被貶,去了距離臨江縣三百裏之遙的臨海縣,做了臨海縣的知縣。
臨海縣緊挨着大海,常年受到大風與大浪的影響,漁民世代與海洋鬥争,年年都有死傷,偶爾還會有海寇過來,需要集全縣之力抵禦海寇,若是抵禦不住,那等待臨海縣老百姓的便是屠村、甚至是屠城。
那位清平府知府原先還想着搭乘李淳奕高升的風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上,為了這個目的,他暗地裏使了不少銀子,打點了不少關系,可他就算打點,那也不可能打點到宋帝耳朵中去,而他的貶谪令是宋帝親口定下的,他的靠山都不敢有任何異議,他哪有不被貶谪的道理?
這位知府聽聞自己要被貶去臨海縣,吓得大病一場,趁着大病的時機,他修書一封,派人八百裏加急送到了京城,找他的靠山打聽自己再度被貶的具體緣由。
他的靠山只回複了他七個字,“考評過差,少聯系。”
考評制是當今聖上一力推出來的官員考核政策,由吏部負責執行。按理說,官員考評是可以通過吏部運作的,表現稍微差一點的,只要銀子使到位,混個考評良好不是什麽問題,表現不錯的,都可以混個優良,可對于那些表現特別差的,在任期間無功無績的,吏部也不敢瞎運作。
萬一聖上要調這位官員的卷宗,要查這位官員的案底,他們還能把卷宗都改了?卷宗好改,口碑難更,若是聖上找人查到了這位官員的卷宗作假,與民間反饋不一,吏部所有人的腦袋都可以挪個家了。
那位清平府知府自問自己在任期間雖然無功但也無過,按照以往的經歷,熬資歷就好了,熬個七八年,還能再升回去,可偏偏與他搭檔的是李淳奕,在清平府考核時,有益于赈災的事情全都是李淳奕提出的,他就好似站在月亮旁邊的螢火蟲,負責考評的官員就算拿着放大鏡看,也沒找到他對赈災一事的功績,只能如實上報。
而宋帝想的更是簡單,他就是覺得這個官員也太過無能了,簡直就是浪費朝廷的俸祿!
原先好歹是三省官吏,因為能力不足貶谪到了知府,結果還是什麽正經事都沒幹出來,那可不得再降降?
能力不夠擔起一府之責,那就去知縣的位置上好好鍛煉鍛煉,學學該怎麽幹實事,就算禍害了,那也只是禍害一縣之地的人,而不會禍害偌大的一府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