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寂靜的辦公室, 紙被撕碎的聲音格外明顯。
楚弈下颚緊繃,默了一會兒垂下眼簾盯着手裏撕成兩半的病例冷肅道, “不小心撕碎了,我再打一份。”
轉身登錄院內系統,找到病例按下打印鍵。
不一會兒幾秒鐘之後,靠牆的打印機嗡的一聲開始工作。
咔嚓咔嚓。
男人黝黑的眸子沉默的盯着電腦,專注到要穿透屏幕一般。
“兄弟,吃醋了?”
楚弈面無表情的掀起眼皮,唇角淡勾不以為意,“我有什麽可吃醋的?”
說完輕嗤一聲,“年輕人約會不是很好嗎?”
可是你的表情不是這麽說的啊……
周昭年暗暗腹诽, 臉陰的都要黑了好嗎?要是現在他去兒科, 小朋友們看到肯定哇的一聲哭作一團。
咔噠一聲, 初櫻推門進來, 帶起一陣涼風。
“楚醫生那邊我看過了,一切都正常。”
楚弈嗯了一聲, 沒有擡頭看她。
屋子裏氣氛詭異的狠,初櫻默了默往周昭年那邊移動, 眼神示意一下。
這是出什麽事了?
周昭年咬緊牙關, 撇着嘴搖頭。
瞥了那邊一眼, 周昭年拉開身邊的椅子讓初櫻坐下。
“再等會兒,咱去查房。”
可不在這屋裏吹人形冷氣了。
尤其這他心裏明鏡似的卻啥也不能說,難受死了,憋死他了好嗎!!!
莫名其妙的理解了便秘患者的痛苦。
“師兄, 中午我請你去吃小火鍋呀?我聽游玉說咱院後面那條街新開了一家店味道還不錯。”
一道冰冷的視線落在身上,周昭年後背發涼。
心道櫻妹你這個問題問的真好,在那個冷冰冰兇巴巴的男人面前這麽問他, 不如直接問我要不要去死?
這讓他怎麽回答?
楚弈中午有個手術估計下午能結束,肯定不能跟他們一起去吃。
“怎麽了師兄?”
初櫻見周昭年往那邊看,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只看到楚弈在認真的批閱病例,于是眼神沒有停留直接轉過來笑眯眯的繼續問,“一起去呀?”
周昭年:……
咕咚一聲吞了口口水,周昭年皮笑肉不笑的裂開嘴角,“等,等中午的時候看看情況。”
叮咚叮咚,手機鬧鐘響。
心裏猛的松口氣,終于到查房時間了!!!
騰的一下連忙起身,低頭對初櫻低聲說,“快,準備查房去。”
“哦哦哦”,初櫻愣了一下沒想到突然這麽急,連忙轉身到自己桌子上拿了個本子,跟着周昭年後面快步出去。
兩個人離開辦公室之後,不約而同的松口氣,捕捉到對方的神情之後肉眼可見的尴尬,挪開對視的眼神。
往住院部走,中間有條大長廊,時間早長廊上沒有人,兩旁擺的室內盆栽郁郁蔥蔥。
“師兄,楚醫生也跟我們一個辦公室嘛?”
冷不丁的問題問的周昭年先是一愣,察覺到櫻妹口中淡淡的排斥和疏離為自己的好兄弟捏把汗,裝作漫不經心的發問,“怎麽啦?”
餘光一直緊瞧着櫻妹臉上神情的變化。
“唉”,初櫻有點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額頭,眼睑低垂,“這不是之前……師兄你也知道,怪尴尬的呀。”
雖然她已經徹底放下,對那個男人再也沒有念想。
可到底是年紀輕臉皮薄,她覺得怪不好意思的。
看着櫻妹臉上的懊惱,周昭年暗道一聲不好,他的大兄弟這回好像可真把自己玩完了!
清了清嗓子,周昭年沉吟片刻才開口,“可是我覺得這也是一個很好的鍛煉機會。”
掃一眼櫻妹疑惑的神情,他繼續瞎掰,“到了職場之後,我們都得學會壓抑自己的情感,學會跟各種不舒适的情緒相觸,然後讓自己适應調解。”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要自己強大起來。”
周昭年在心裏默默的為自己的機智鼓掌,他真是好棒,他的兄弟不能殺他。
不到一個小時,查房結束。
周昭年咔噠咔噠的按着圓珠筆哎呀一聲,“今天倒挺好,沒啥事。”
旁邊的女醫生立刻上前一步扯住周昭年的白大褂,怒目而視。周昭年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嘿嘿一笑,低喃,“不能吧?”
他們學醫的有莫名其妙的玄學。
比如不能穿紅色內褲,招血災。
還有最重要的一條就是難得患者少比較閑的時候千萬不要嘴欠說出來,不然就會像觸動了什麽神秘開關一樣,成群的患者洶湧而來。
周昭年特意止步停在原地十秒鐘沒有動,然後才得意的對兇自己的女同事挑眉,渾不在意的擺擺手,“不要這麽緊張啦,沒事的啊~”
一群醫生穿着白大褂在走廊中央快步走,周圍病房人的病人和床邊的家屬看到他們查房結束要回辦公室紛紛探頭笑眯眯的說再見。
濱大附屬醫院心內科除了水平很高,還有一點就是醫生的醫德都很好。
有問必答,很少不耐煩。
嗡嗡嗡,嗡嗡嗡。
立體環繞的手機震動聲,跟耳邊有群蜜蜂似的。
周昭年腳步一頓,臉色僵硬的側臉看過去。然後就看女醫生兇狠的拍他後背,随即趕緊把手機掏出來,還沒看清屏幕是什麽就往樓下跑。
今天女醫生值班。
一般他們科室的手機一齊震動準沒好事。
如果有急診病人需要會診的話,就會給科室打電話,如果他們不在,護士就會在群裏刷屏呼叫。
所以他們不屏蔽wx群的信息,但特別怕手機密集震動。
都有點手機震動恐懼症了……
打開手機屏幕一看,周昭年詫異低嘆,“好家夥,百草枯啊?”
随即擡手搔搔額頭,撇着嘴輕啧一聲,“唉。”
人間猛藥百草枯,就是華佗再世也不好使啊。
這大概是第一種被人喝的停産的農藥,足見其藥效之猛烈。
到了拐彎,幾個醫生散開,往哪走的都有。
去手術室準備手術的,被呼叫小跑着去門診幫忙的,還有慢悠悠準備下樓不食堂補個早餐的。
最後只剩周昭年和初櫻等電梯,初櫻側頭看一眼正低頭看手機的師兄,抿了抿嘴唇,遲疑片刻之後才開口,低聲請求,“師兄,我想去看看可以嗎?”
周昭年一愣,然後把手機放下,收起平時吊兒郎當的笑容,認真的盯着初櫻,“真要去看?”
“嗯。”
“啧”,周昭年蹙眉,“真去?”
他其實不太想帶實習生,沒入行的小孩去見那麽兇狠絕望的場面。
百草枯最殘忍的地方就是讓人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生命一點點流逝,而周圍的人也無能為力。
“百草枯基本喝了一口基本就救不回來了。”
他用的基本這兩個字很克制。
“我想去。”初櫻認真點頭。
思忖片刻,最後電梯都要錯過,周昭年才蹙眉點頭,“那行,但是你得做好心裏準備。”
剛剛周昭年把病例照片發給初櫻看了一眼,只一眼即使是不太懂的初櫻也能看出來情況不太妙。
患者喝了大半瓶超過100ml的百草枯,而以他們以往的經驗,如果服用超過40ml,死亡率基本就能達到100%。
患者入院之後抽血化驗,洗胃、灌腸都已經做過了,但是各項指标在預期範圍內往下掉。
到病房之後,一群醫護圍着病床,監護儀頻頻爆燈的聲音聽的人心裏發慌。
“毒素已經侵入口腔粘膜,看樣子已經開始潰爛出血了。”
周昭年和初櫻站在無人的角落,周昭年遠遠的瞧着,悲憫的從來往人群的縫隙裏能看到患者的臉,不忍再看轉頭對着初櫻低聲說,“然後會出血水腫呼吸困難,這就像觸動了動車的開關一樣,一刻不停歇的到生命終點。”
不一會兒,該插的管子都插完了,人群散開。
初櫻這才看清患者的模樣,挺清秀的一個小男孩,就是頭發染成了跳脫的奶奶灰。光看臉,有充滿希望的朝氣。
幾個護士姐姐忙完了往外走,看到周昭年和初櫻之後點頭打招呼,随後自顧自的感嘆,“唉現在的小孩也太沖動了,跟女朋友吵架喝什麽百草枯啊。”
這句話初櫻聽着,心裏難過極了。
跟周昭年往回走的時候,整個人渾渾噩噩的茫然往前走。
她莫名其妙的跟那個素不相識的小男孩居然有種神奇的共情,她也剛結束一段慘敗的暗戀,哦不,是光明正大肥了膽子追別人,結果被拒絕了。
淋着雨的時候,其實初櫻胡思亂想了很多。
她甚至想過,如果自己受傷了,那個男人會不會還像之前那樣突然出現救自己。
她想那個小男孩,可能也是跟女朋友賭氣想得到關注吧。
可沒想到,選錯了東西。
偏偏是百草枯。
一步,墜入深淵。
-=-
晚上,周昭年終于能下班,真正意義上的下班,可以回自己家那種。
生無可戀的對着楚弈擺擺手,“今天晚上如果彗星砸地球再叫我,求求你了大哥。”
楚弈擡眸掃他一眼,嗯了一聲。
看着周昭年慢悠悠的往外走,突然出聲,“初櫻呢?”
周昭年先是一愣,後來反應過來已經下班了,坦然的聳肩,“我哪知道啊,這都下班了。”
不都說了下班要去約會了嘛。
“嗯。”
“兄弟”,周昭年想了想猛的止步轉身趴到楚弈的辦公桌上,“你現在想把櫻妹挽回過來,我覺得還來得及,不過要是再晚……”
“再晚?”楚弈掀起眼皮神色冷峻,“再晚怎麽了?”
“再晚你就沒戲了呗!”
“嗯”,楚弈沉吟,雙眸緊盯着周昭年,“你覺得初櫻怎麽樣?”
周昭年:???
“工作挺認真的啊,有靈性肯努力,不愧是老師的崽。”
“那你對她有好感嗎?”
眉頭緊鎖擡手捅了捅耳朵,錯愕的看着對面泰然從容的男人,“???我幻聽了嗎?”
“沒有”。
卧槽。
周昭年悚然一驚,目瞪口呆的打量着自己的好兄弟,低聲自語,“你是瘋了嗎?”
他兄弟好像快把自己憋瘋了…
-=-
初櫻心情都不大好,有些低落。把自己埋頭到工作中不想別的,偶爾的時候會跑急診外面看一眼那個小男孩。
“你為什麽喝農藥啊?”她蹲在病床邊盯着他的眼睛問。
“嗨,沒事兒,吓唬吓唬我女朋友,讓她跟別的男人去吃飯。”
小男孩說話已經有點困難,用手機打給她看。
輕抿紅唇,初櫻垂下眼簾。
“醫生我什麽時候能出院啊,在這躺着好無聊啊。”
十六歲的小男孩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喝的是什麽農藥,不知道未來有什麽在等着自己。
“好好配合治療吧”,初櫻眼睛發澀不敢與他對視,“別着急。”
她撒謊了,再怎麽好好配合治療,他都沒有辦法去找他的小女朋友了。
“我要去忙了,有時間再來看你。”
起身快步往外走,擡手狠狠的抹了抹眼睛。
心裏跟有人拿東西不停的攪似的難受,坐立難安。
忙跑上樓去找周昭年要活幹,不給自己留時間多想。
哐一聲推開門,大步跑到周昭年身邊,“師兄,我現在能幹點什麽嗎?”
“哎還真有,你這來的可太是時候了!幫我把這份論文給你爸送過去呗,我不敢去啊。然後再從材料室那邊幫我找兩份材料行嗎?”
“好的沒問題。”初櫻連忙應了,頭也沒回快步往外走。
哐當一聲,門關上。
坐在一旁的楚弈擡眸默默的看着她離開的方向,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失落,瞥一眼放在辦公桌角落的紙團,他從周昭年那搶過來的秋秋糖。
她剛剛進來沒往自己這邊看過一眼。
在心裏嘲笑自己,這不是他要的嗎?
挺好的。
今天初櫻一整天都特別忙,初櫻脆弱的身子跟散架了似的。沒來得及跑下去偷看。
她現在倒是理解為什麽一開始爸爸催她去健身了,哎呦這一天天忙活的,她今天吃了一板巧克力保命。
心內的強度感覺可比婦産科大多了。
可能是濱大附屬醫院的心內在國內排名太高了,慕名而來的患者特別多,每天看診手術加上科室日常工作排的滿滿的。
忙碌的工作沖淡了她之前低沉的心情,下班之前她特意繞到病房那側,趴在門口看了一眼裏面。
那個小男孩果然狀态差了很多,木着眼睛盯着天棚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什麽。
透過透明的玻璃窗,小男孩憔悴蒼白,跟早上相比像被扒了層皮一樣。
她第一次看到這種生命力肉眼可見的流逝。
小男孩身上的管子越來越多,瘦弱的身子艱難的擠到床邊想翻翻身。現在他已經說不出話了。
默默垂下眼,初櫻手指緊摳着把手,最後還是沒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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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冷風獵獵。
本來應該下班的初櫻裹着外套蹲在醫院後面的草叢邊上發呆,心裏堵的慌。
本來晚上約好了跟游玉吃飯,那個胡說八道的小學弟也要一起。
可她心裏太低落沒什麽心情,放鴿子了。
第一次見喝百草枯的患者。
學醫的人都知道這個東西讓人多絕望,只要喝了一口,就算是華佗再世也救不回來,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前兩天還活蹦亂跳的人茍延殘喘,痛苦的耗到最後一口氣。
太殘忍了。
尤其那個小男孩才十六歲,還有大好的未來。
就因為不懂,想吓唬女朋友,沖動之下喝了兩口百草枯,短暫的生命就要結束了。
擡手戴上大衣毛茸茸的帽子,初櫻趴在腿上雙眼有點濕潤。
她覺得這種無力感最難受,作為醫者無能為力,能做的都做了,卻只能束手無措的看着年輕的生命離開。
“喵~喵~”
低頭一看,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東西正弓着身子蹭自己的小腿,一點警惕防備都沒有,親人的很。
看起來不大的一只小奶貓,身上的毛都炸開,倒是挺幹淨的,身體也挺胖乎的。
“你媽媽呢?”初櫻低聲問。
“喵~”小貓聽不懂,仰着頭看她。
“你是餓了嗎?”初櫻擡手輕點小白貓毛茸茸的小腦袋,嗓音柔和的問,“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喵~”
好像聽懂了一樣,小奶貓應了一聲。
“那我去啦?你在這裏等我?”
試探着起身,小奶貓騰的一下轉身鑽到草叢裏。
初櫻以為它跑了,剛有點失望想走,就見白色的小腦袋瓜從草叢裏鑽出來,歪着腦袋看她。好像在說,我等你呢,你怎麽還沒出發呀。
“我馬上回來。”初櫻擺擺手讓小貓躲起來,轉身小步往醫院裏跑。
她剛剛心情挺不好的,都要忍不住哭出來了。
還好這只小貓突然出現。
也不知道小貓能吃什麽,火腿腸面包和牛奶行不行?
再買瓶礦泉水吧。
到小超市裏掃蕩一圈,買了一堆東西放到塑料袋裏,把手縮回袖子裏拎着塑料袋轉身往外跑。
小貓可別等不及走了,就是這麽冷的天,它怎麽生存下來呢?
繞到醫院後面往草叢那邊跑,遠遠的看到有個人蹲在那。
看身形好像是個男人。
初櫻漸漸放慢腳步,謹慎的站在原地有些猶疑。
然後下一瞬就看男人轉身,她的桃花眼漸漸瞪大,怎麽是楚弈?
還沒去看電影呢?
小白貓也察覺到初櫻過來了,撲騰撲騰歡快的往她這邊跑,到她腳邊繞着她跳。
往草叢那邊走兩步回頭看她,那意思,你怎麽不走呀?
初櫻眨巴眨巴眼睛,抿緊紅唇跟着小奶貓走過去。
楚弈蹲在那裏沒動,等走近了才看到他面前兩個小碟子,一個裏面放着滿滿當當的貓糧,另一個裏面好像是罐頭,聞着怪香的。
愣了一下,初櫻詫異的看向男人,“師……啊不對,楚醫生,這是您養的貓嗎?”
然後就見男人唇角的笑意淡了淡,墨色的眸子凝視着自己,“我就比你大四歲,算是同齡人,就不要尊稱了吧。”
每次聽她說您,他心裏都不太舒服。
“……啊,好的。”初櫻沉默的在男人身旁蹲下,熟悉的海洋香噴面而來,她呼吸微滞,默默的從兜裏掏出一個口罩戴上。
餘光看見男人正看着自己,初櫻有些不好意思的往旁邊悄悄挪了一下,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解釋,“有點感冒。”
男人目光幽幽,沒出聲,垂下眼簾輕點木碟邊緣,“小白過來吃飯。”
話音頓了一下,繼續道,“我之前喂過它媽媽,但是最近它媽媽不見了。”
“啊?”初櫻瞪大眼睛,眨巴眨巴小聲驚訝,“這麽冷的天?”
“嗯”,男人低聲應了,“兇多吉少吧。”
要不然大貓那麽護崽,不會消失一個月。
“那它怎麽辦啊?”
說話間小貓也不吃東西,跳着夠初櫻的手,小心仔細的沒有伸爪子,毛茸茸稚嫩的肉墊碰到她,軟軟嫩嫩的,她的心都要化了。
“嚯”,楚弈垂眼看着小貓圍着初櫻不停的繞,站起來扒着初櫻的腿想要她抱。男人勾唇淡笑,“我喂你好幾個月,你怎麽不讓我抱?”
小奶貓不理男人,卯足了勁兒想往上爬。
初櫻見狀伸手把它撈上來抱在懷裏,小奶貓呼嚕呼嚕的聲音更明顯了。
這副耍賴皮的模樣突然讓初櫻想起來在wb上看到的段子。
貓選主人大賞。
就這樣。
柔軟溫熱的小身體變成一團惬意的窩在她的懷裏,初櫻擡手摸了摸,指腹一下就觸到小貓的肋骨。
炸着毛看起來胖乎乎的,原來這麽瘦,一下就有點心疼。
心意微動,想帶回家養。
可是媽媽過敏性鼻炎……
楚弈沉默的凝望着着旁邊的姑娘,她在自己身邊安靜的呆着,他緊繃多日的內心突然放晴了。
這段時間他的心髒被無形大手不停揉搓,沒有一刻安寧。
終于舒展開。
輕抿嘴唇,楚弈收回眼神,輕咳一聲,看小姑娘看過來才繼續說,“是想養嗎?”
遲疑片刻,初櫻嗯了一聲,盡量讓自己忽視他濃重的存在感,秀氣的眉心微微蹙起,“但是估計不行。”
“怎麽?”
“我爸爸不讓養。”
他爸寶貝他媽寶貝的不得了,她這個親生閨女都得往後站。
“那先放我那?”
冷不丁聽這話初櫻一愣,随即擡眸詫異的看着楚弈,口罩下的紅唇抿緊,眉頭也蹙的更緊了,“不好麻煩您吧。”
疏離禮貌。
是對一個同事兼前輩的正常态度。
好像已經徹底了忘記過去。
楚弈覺得這樣對她很好,可是嘴裏為什麽發苦?
說完看到男人暗下去的臉色,連忙概括,“不好麻煩你啊。”
聽他的,改成你了。
張了張嘴,最終又合上,心裏一片苦澀。
他沒想到這份疏離禮貌裏居然還摻雜了幾分恭謹恐懼。
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澀然,“你想怎麽稱呼就怎麽稱呼吧。”
不要總看我的臉色。
不要這麽拘謹。
明明不久之前眼睛還亮晶晶的閃着光訴說對他的喜歡,此刻卻在他面前束手束腳,還不如對陌生人自然。
又來了,那種有人狠狠的往磨砂紙上揉搓他的心髒感覺。
絕望的閉上雙眼,過了一會兒又睜開側眸看她。
小姑娘的注意力果然絲毫不在他身上了。
一直垂頭跟懷裏的小貓玩。
他的喜他的怒,再也牽動不了她。
深吸一口氣,面色更加冷肅,轉頭認真的凝視着她的眼眸,“放松一點,你可以把我當成普通朋友。”
“不了吧”,初櫻幹巴巴的笑了一下,“主要我沒輕沒重怕再冒犯您。”
她眼神真摯,恨不得擡手指天發誓,“我以後肯定努力工作,尊重您維護您。我覺得您肯定能帶領心內科更好的發展,在我國心內領域拔得頭籌。”
心裏的苦澀一層一層的湧起,強勢的裹住他。
她避嫌的表情真刺眼,這些不都是他想要的嗎?
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可為什麽他這麽難過?
就像有人扼住他的呼吸一樣。
清澈眼神能看出她對自己現在真的沒有別的想法了,并且恨不得離他十萬八千裏。
勾唇苦笑,楚弈沒說話。
然後就聽初櫻柔和的嗓音響起,“喂,周師兄你忙嗎?我有點事情想請你幫忙。”
“嗯嗯,那我在醫院後面的院子裏。”
楚弈眸色幽深的凝視着她,看她慢動作一樣挂斷電話,聽到自己嗓音沙啞的問,“他下班了。”
抿唇沉默,又緊接着問了一句,“怎麽找他?”
“啊”,初櫻瞥他一眼抱緊懷裏的小貓,想到他之前說過的話,低聲複述,“您之前不是說周師兄人挺好的嗎,這段時間相處我覺得他的确挺好的。”
“細心溫柔,而且還挺幽默的。”
那時候他說,周昭年人不錯,也沒什麽感情經歷。
她現在倒沒有談戀愛的想法,但是她覺得跟周師兄相處的很舒服,像個大哥哥一樣。
她的話化成利劍,狠狠的紮入他的心髒。
看着她微彎的桃花眼,楚弈覺得自己血管裏洶湧奔騰的血液凝固了。
“櫻妹!”
周昭年的喊聲從遠處傳來,穿着大衣背着包站在樓邊。
一看果然是下班被她叫回來了似的,這可真是麻煩人家了,她想。
初櫻哎了一聲,起身雀躍的抱着貓往那邊跑,跑到周昭年身前好像才想到他還在這,匆忙回身擺擺手,揚聲喊,“楚醫生再見!”
然後楚弈看到周昭年詫異的往這邊看一眼又收回視線。
一高一矮并肩而立,小姑娘還把懷裏的小貓端起來給周昭年看。
女人嬌俏,男人高大,一齊往外走的時候有車過來,周昭年擡起手臂虛攬着初櫻的腰護着她往邊上走避過車。
不知情的人估計以為是感情挺好的小情侶,确實看起來登對極了。
楚弈蹲在原地沒有動,周圍只有冷風吹動草叢簌簌作響。
像尊石像。
明明是他想要的結果。
可是他的心怎麽那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