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劉雲起的盤算
廣場地塊由榮鑫公司中标,又在省電視新聞上播出過,如果不是鐵了心要和李省長過不去,那麽有腦子的都知道不能明着阻撓下去。
劉雲起從村長爬到市委書記的位置,自然不是等閑之輩。雖然他的上峰與李省長分屬不同陣營,但是江海市的招标大會搞得有聲有色名聲鵲起,那就說明這起招标案是禁得起推敲的。
不然,別說李浩天扛不住這場風浪,就連剛剛晉位的李省長也要吃挂落。
想通了這一點,劉雲起的心情反倒平靜起來,你們不是要搞嗎?好,我幫你們造造勢。
就這樣,在他的授意下,江海的宣傳部門也活動起來,不僅大篇幅地在報紙和電視上播出榮鑫公司中标的新聞,還把廣場地塊的建設提升到關系江海市未來發展的新高度。
事若反常即為妖,招标會那邊劉雲起不悅的臉色還赫然在目,怎麽才短短一天時間,風向就變了?
賀朝陽坐在秘書桌前,靜靜地沉思。
招标會是淩未主持的,大庭廣衆之下落了劉雲起的面子,而這位睚眦必報的劉書記不僅沒有給淩未小鞋穿,反而還一反常态地替市政府搞起了宣傳。
這裏面藏着什麽貓膩?賀朝陽的眉頭皺了起來。
正思忖間,電話響了。
“你好,市長辦公室。”
“小賀啊!”為了顯示親近,林越還是沿用了以往的稱呼,“有電視臺的記者想要采訪淩市長啊,你看是不是安排一下?”
“淩市長正在開會,我先請示一下,一會兒給您回過去可以吧?”
“行,我等你電話。”
挂了電話,賀朝陽整了整衣襟,敲門進了淩未的辦公室。
“有事?”淩未頭也不擡道。
“林主任說有電視臺的記者想要采訪您。”
淩未手中的筆一頓,緩緩擡起頭來,“采訪我幹什麽?為了招标會的事?最近這方面的申請越來越多了。”
賀朝陽苦笑一聲,道:“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淩未往椅背上一靠,審視了賀朝陽半晌,才緩聲問道:“說說看。”
“招标會本來是公事公辦的,過程公開透明,手續也齊備,本來這事過去了就算了,因為真正算政績的話,還得等商業大樓和民心公園建成之後才行。可是現在這麽密集的宣傳攻勢,後面就沒有人推波助瀾嗎?”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指示李浩天在省電視臺播新聞是想将事情坐實,可沒打算把影響擴大。畢竟榮鑫公司雖然名義上跟李浩天沒關系,但是桂安人都知道李公子才是榮鑫公司的幕後老板。
再說,李浩天後面站着李均,這件事一個操作不當,就容易讓對手抓住把柄。
想到這裏,賀朝陽的腦筋變得清明起來,原來劉雲起打得是這個算盤。只要把聲勢做大,把榮鑫集團和淩未甚至是李省長挂上鈎,一旦這項工程出現纰漏,淩市長和李省長都會吃不了兜着走。
只是,他為什麽一定會認定這個工程會出問題呢?這裏面隐藏着什麽秘密?賀朝陽擰了擰眉,一時間有點摸不透劉雲起下一步棋要怎麽走了。
電視臺的記者被打發走了,招标會剛結束,淩市長一方已經占了上手,再出風頭就有些不合适。
這幾天外面很是鬧騰,但是淩未和賀朝陽的生活倒比較平靜。
競标會當天簽了合同,第二天雙方的法務部門就将細節拟定清楚,簽了補充協議。按理說,招标的事已經成功了一半,但是不知道為什麽,賀朝陽心裏總覺得不踏實。
“在想什麽?”淩家廚房裏,淩未站在一邊看賀朝陽做菜。
自從搬到常委院之後,淩未吃飯就成了問題。
早餐還好打發,吃個面包喝杯牛奶就能解決,午飯如果沒有飯局的話就和賀朝陽去食堂,就是這個晚飯,淩未弄了幾天不是白飯配榨菜熟肉,就是方便面加火腿腸。
這樣吃了幾天,一想到要吃晚飯淩市長就覺得胃痛。
在賀朝陽跟着他回過一次家後,淩市長就開始懷念起賀秘書做的美味飯菜來。只是秘書不是保姆,總不能連人家的下班時間都給自己打雜吧。
淩市長一邊苦着臉繼續練習廚藝,一邊想着是不是請辦公室幫自己聘個小保姆什麽的。
只是這小保姆……淩未想到在岳家的往事,一時間又猶豫起來。
算了,先這麽湊合着吧。
就在淩市長心煩吃飯問題時,萬能秘書賀朝陽又蹦了出來。
他不僅提着大包小包的菜奶肉蛋登上了市長家的大門,還頗為愁苦的表示自己一時買菜買多了,想借用市長家的廚房做點好吃的。
這苦悶簡直訴到淩市長心裏去了,面對賀秘書的小意殷勤,淩未哪有不受用的道理。反正這小子已然能把自己的心思揣摩個八九分,也就沒有端着的必要了。
其實淩未也覺得奇怪,多年來沉郁的生活已經讓他的戒備心變得很重,但是這個陽光開朗的大男孩卻總能戳中他心底最柔軟的那部分。
他為他盤算為他籌謀,不僅在工作上給他全心全力的支持,甚至在生活上也照顧的他無微不至。
淩未想到這裏,看着賀朝陽的目光又深沉了幾分。這個人到底圖什麽呢?圖權?自己一個沒有根基的市長能給他什麽?憑他和李浩天的交情,換到一個位高權重的人身邊做事也不是不可能。為利?不是他自嘲,賀秘書的穿着用度雖然低調,可是他花起錢來從來都不帶算計的,不諱言說,他可能比自己這個市長還闊綽。
一個有錢有背景能力又不差的人,俯首任由自己驅馳,可是他偏偏找不到對方對自己青眼有加的原因。
難道是想做一個幕後操縱者,享受隐蔽幕後的權力快感?可是看着哼着歌樂得屁颠屁颠的賀秘書,這個人真有那麽大的權力欲嗎?
淩未越想越頭痛,幹脆把這些心思放下了。反正他現在孤身一人,兩袖清風,他就不信賀朝陽還能把他吃了不成。
咳,從某種意義上說,淩市長,你真相了。
賀朝陽所料不差,劉雲起當然沒那麽好心放任淩未爬到他頭上作威作福。
廣場那塊地是段立明在任時主持拆遷的,段立明落馬後,拆遷工作随即停了下來,現在留在拆遷範圍內的,還有将近一百戶人家。
“補償款什麽時候發給我們啊?”
“不多給一套房子老子就不搬!”
“他爹啊,你死得好早啊,留我們孤兒寡母讓人家欺負啊……”
當榮鑫公司的員工入場要求拆遷戶們按時搬遷時,得到的不是群衆的支持,而是鋪天蓋地的阻撓。
“補償款不是發給你們了嗎?”榮鑫公司的經理皺眉道:“你們已經在合同上簽了字還蓋了手印,你們這是無理取鬧!”
“老子說不搬就不搬,有種你活埋了我!”有個光頭大漢叫嚣道。
“你你你……”經理氣得不輕,但是對這些人又不能采取措施,只得回去求援。
“還有這等事?”李浩天聽了經理的報告,眉頭皺了起來,“那些人已經拿到補償款了,這是段立明搞得事憑什麽咱們給他擦屁股!”
“那些老百姓都吃了炮藥了,一點就着啊!”經理抹着冷汗說道。
“瞧你那點出息!”李浩天睨他一眼,嗤道:“這麽點陣仗就把你吓住了?”
“我,我,……”經理尴尬地笑笑,撓了撓頭。
“算了,這事你別管了,我來處理。”
“是,李總英明。”
“那塊地不是征用完畢了嗎?怎麽又出這等幺蛾子?”李浩天找到賀朝陽,面色不豫。
“你說那些賴着不走的拆遷戶?”賀朝陽挑了挑眉,心中豁然開朗,“怪不得!”
怪不得劉雲起要把勢頭搞大,原來原因在這裏。
“你的人沒搞什麽動作吧?”想通了這一點,賀朝陽急忙問道。
“沒呢,剛進場就被人轟了出來,”李浩天啐了一口,“媽的這幫刁民。”
“你确定看到是原屋主?”賀朝陽提醒道。
“咦?不是嗎?”
“這事不好說,”賀朝陽思忖半晌,道:“按理說這些房主的補償金都領了,合同也簽了,怎麽會突然鬧起事來?”
“你是說有人在裏面攪事?”李浩天不愧是人精,一點就透。
“咱們去現場看看?”
“好!”
老巷子看起來很雜亂,有些人家已經搬走了,有些人看市裏一拖幾個月不拆遷,就繼續心安理得的住着。
李浩天和賀朝陽剛一下車,就看到巷口坐了一名幹瘦的老頭。
看到老頭,賀朝陽禮貌的笑了笑,沒想到他們剛一進巷子,老頭的手指在口袋裏按了兩下。
兩個人沒注意到老頭的動作,繼續往裏走,然而剛走到巷子正中,就看到幾個大漢從巷子兩端圍攏過來。
“你們是幹什麽的?”領頭的一人叫道。
李浩天就要發作,賀朝陽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襟,笑道:“這位大哥,我聽說這裏是江海有名的舊街,我是華大的研究生,我想拍幾張照片回去。”
賀朝陽說着,亮出了随身攜帶的相機。
其實他的本意是防備不時之需,沒想到卻派上了用場。
“你腦袋被門擠了?這麽破的巷子怎麽會是舊街?”領頭地嗤笑一聲,道:“讀書讀傻了都!”
“那舊街在哪兒啊?”面對他的嘲笑,賀朝陽仍然保持了謙恭好學的姿态,那一口京片子更是讓大漢信服了幾分。
“出了巷子往左拐,走上兩裏地再問人!”
“謝謝大哥!”
賀朝陽笑着道謝,拉着李浩天就往外走,李公子這輩子都沒受過這等窩囊氣,看到賀朝陽點頭哈腰的樣子,差點都不認識這人。
兩個人一路往外走一路給對方使眼色,就在快走到巷口的時候,大漢突然大喝一聲:“站住!”
被認出來了?賀朝陽倒是很淡定,立時停住了腳步,無奈李浩天腦電波跟他不同步,拔腿就往外跑,他的随從都在外面,他得去搬救兵。
賀朝陽見狀,只得跟着他拼命跑,一邊跑一邊在心裏嘀咕,李浩天你慌什麽!不過幾個混混罷了,要是淩未在這裏,才不會像你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