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善後是個技術活

一大早,海軍營部的大門前就停了兩輛車,江海市委一二號車車牌分外顯眼。

只是再顯赫的車牌到了海軍營部似乎都變得不好使了,因為劉雲起跟守門的士兵交涉了半天,人家就是不讓進。

“欺人太甚!”當着執勤小戰士還是一副笑臉,一轉臉劉雲起的笑容就挂不住了,雖然軍隊是獨立的系統,但是這個軍部可是占着江海的地盤,堂堂市委書記連個大門都進去,也太不給面子了。

劉雲起臉色不好看,下屬急忙小聲寬慰,他們是來求人的,再大的委屈也得忍着。

“淩市長,你看這事怎麽辦?”劉雲起吃了閉門羹,自然而然把淩未給拉了過來,丢臉也不能卡着他一個人不是?

“劉書記,您是老江海了,是不是再聯系聯系其他的人,看看能不能給通融一下?”淩未的臉色很平靜,他知道自己是來陪綁的,所以态度很端正,并不如何低下。

劉雲起聽了他的話皺起了眉頭,淩未的潛意思他很明白,你在江海混了這麽多年都搞不定軍部,我一個初來乍到的外省人就能進得了門?

一時間,氣氛凝住了。

就在劉雲起想要聯系更高層的領導進行說項時,遠遠地又開過來一輛吉普車,看那牌照,似乎是海軍營部領導的車。

劉雲起也顧不得丢臉不丢臉了,趕忙賠着笑在大門處站定,不管怎麽樣,今天這門是非進不可!

吉普車在大門外緩緩停下,執勤戰士立正敬禮,大門緩緩地開啓,眼看車子就要駛入大院,劉雲起也顧不得許多了,拍了拍吉普車的車窗,笑問道:“請問是李團長的車嗎?”

車窗緩緩落下,一個挂着上校肩章的中年人露出了面容,“原來是劉書記呀!”

“是我是我!”知道進門有望,劉雲起笑得更燦爛了。

“你怎麽在這裏等啊?”李團長明知故問道。

“哈哈,李團長貴人多忘事,昨天不是說好了今天我來拜訪您嘛!”劉雲起面上帶笑,心裏卻恨得牙癢癢,這個姓李的擺明了給自己下馬威呢!

果然,李團長恍然大悟一樣拍了拍腦袋,“看我這記性,我倒沒有忘了和您的約定,實在是今天有事出去了一趟,來來,您跟我來吧!”

劉雲起看到車後座還坐着一個人,氣質清朗,鳳眼微揚,只一眼就給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劉雲起想說我跟你的車進去吧,但是看李團長完全沒有那意思,只得悻悻地回到自己的車上,随着吉普車進了營部大院。

“劉書記,剛才真是怠慢了,請坐,請用茶。”李團長等着劉雲起和淩未下了車,臉上帶笑将人帶入會客室內。

“這位是……”先前那位俊朗的男人已經在屋裏了,劉雲起看到李團長對此人态度很是尊敬,遂問道。

“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江海市市委書記劉雲起同志,這位是……”李團長和淩未不熟,頓了一下。

“您好,我是新任江海市市長淩未。”淩未主動為自己做了介紹。

“哈哈,看我這記性,淩市長您好!”李團長笑容滿面地與淩未握了握手。“我這整天在部隊搞訓練,還沒拜訪過您呢!失禮之處請多見諒!”

“李團長公務繁忙,本該是我來拜訪您才對。”淩未笑着把這事揭了過去。

看着幾個人打着哈哈彼此客套的場面,俊朗男人的眼裏露出一絲笑意。

“李團長,別光顧着道歉,這位先生你還沒給我們做介紹呢!”劉雲起才不管淩未是不是受了冷遇,他看着站在屋子正中似笑非笑的男人,直覺這才是今天要交鋒的人物。

李團長聽了他的提醒,哂然一笑,“看我!光顧着給淩市長賠不是了,還沒給你們介紹,這位……”說話中面容帶上了一絲尊敬,“這是公安部三局局長秦炜同志,也是我老領導家的親戚。”

老領導?是了,有傳聞說這位李團長很有背景,如果這位姓秦的是京城秦家的人,那麽李團長的老領導應該就是現任南海海軍司令梁悅松,畢竟秦家和梁家的姻親關系并不是什麽秘密。

不過,劉雲起想到這裏,倒抽一口涼氣,他剛剛只聽着這位姓秦了,再一想到對方公安部三局局長的頭銜,媽的,這位是秦家大少啊!

“秦局長,您好您好!”劉雲起的額頭又開始冒汗了,如果是別的什麽人還好,可是千算萬算沒算到秦家大公子千裏迢迢趕了過來。

這,這……還嫌窟窿不夠大是麽?

幾個人坐定之後,劉雲起更是惴惴不安,看着座位正中那個一臉帶笑的男人,心裏暗罵自己跑這麽一趟幹什麽!直接讓淩未和陳瑞民頂缸不就完了!這下可好,誰知道這位秦大公子要怎麽發作他們。

“劉書記,我這次來,不是以公家的身份來的,而是以一個受害者家屬的身份來向貴方要個說法。”秦炜端坐正中,修眉俊目,臉上隐隐帶出了一絲怒容。

劉雲起面上賠着小心,心裏卻在罵娘,以一個受害者家屬的身份?別搞笑了,要不是您秦大公子出馬,老子至于在這裏伏低做小顏面盡失嗎?

“這件事是我們江海市政府處置不當。”劉雲起賠着笑說道:“不知道二公子的傷勢如何?要不要找專家會個診?”

“那倒不用,”秦炜的臉色沉了下來,“雖然舍弟的傷勢不重,但是桡骨骨裂,刀傷縫了十幾針,頭部還有腦震蕩的跡象……”他越說,劉雲起的頭垂得越低,秦炜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秦家雖然稱不上忠烈之家,但是秦家男兒若戰死沙場,秦家絕無二話,可是好好的一個軍人在街上被混混圍毆,江海市的治安可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劉雲起讪讪地擡起頭,嗫嚅着不停地道歉。

淩未坐在一邊,一聲不吭。

“聽說貴市公安局接警後一個小時才趕到事發現場?”秦炜看着劉雲起越來越心虛的臉色,說道:“我問過李團長了,陸戰那邊的人在市郊訓練只花了二十分鐘就到了現場,難道說江海市局的駐地比陸戰的訓練場還遠?”

“這……也沒用一個小時。”劉雲起結巴道,可是說歸說,劉雲起也知道現在追究細節已經沒有用了,因為人還在海軍營部關着,不論怎麽樣得先把那群混混都撈出來吧?

“這麽說,我弟弟在說謊?”秦炜挑了挑眉,臉上還帶笑,但是那笑容讓劉雲起越來越不舒服。

這個人也不過三十多歲,怎麽會有這麽迫人的氣勢!

劉雲起壓下心裏的不适,趕忙打圓場道:“是我記錯了。”

“是嗎?”秦炜說着說着又笑了,“其實我也不是那麽愛較真,只是受傷的人是舍弟,他可是我們家的老幺,難免就多疼愛一些。”

淩未想到那個一臉冷漠的人形兵器,再看着這位笑眯眯說疼愛弟弟的男人,怎麽也不能把冷面秦烨和受寵弟弟聯系到一起。

“秦局長,”劉雲起觑了觑他的臉色,轉移話題道:“這件事是我們江海的責任,我們一定會嚴懲兇手,給您和秦司令一個交代,不過……”

“不過什麽?”

“兇手是不是先讓我們帶回江海市局進行審訊呢?”把一群混混關在軍營本身就不合規矩,更讓劉雲起不安的是,誰知道這些無賴油子被當兵的一吓會吐出什麽要命的事呢!

雖然劉三跑了,可是劉三和黃大龍的關系這群混混可是門清的,真要是露出不該露的,那可就麻煩大了!

“說到這個,”秦炜笑了,“我也是警察,按規定來說,這些人關在軍營确實不合适。”

“那……”劉雲起眼裏燃起一線希望,只要秦家肯放人一切好說。

“可是以那位陳局長的工作作風,我還真有些不放心,我聽說舍弟報警時,這位陳局長竟然把大部分警力送到市郊搞培訓去了?市區發生這麽惡劣的事件,公安局長竟然不聞不問,就連下邊的所長緊急呼叫都說不要着急,這樣的人才我怎麽敢把嫌疑人交到他手裏?”

劉雲起覺得今天實在是不該來的,他一個五十歲的老頭子坐在這裏被一個三十多的年輕人訓斥,別說面子了,裏子都掉光了。

可是秦炜說的也沒錯,陳瑞民做下的事賴都賴不掉。

“這個,我回去就處分他。”劉雲起觑了觑秦炜的臉色,看對方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知道對方這是不滿意他的處理方式,咬了咬牙,狠心道:“我讓他停職檢查!這件事不查個水落石出就不許他上班!”

秦炜聽了他咬牙切齒的狠話笑了笑,也不答話,而是将視線轉向了淩未。

“聽說淩市長早早就趕到了事發現場?”

“也不算早。”淩未看着秦炜似笑非笑的目光,淡定回道。

“我聽舍弟說現場只見到了你一個政府官員,為人父母能如此為民着想,秦某佩服。”

這是誇獎吧?淩未有些吃驚,但是更吃驚的是劉雲起,淩未只是到現場站了站就博得了秦家大少的好感?這是哪門子的運氣?

劉雲起對淩未真有些羨慕嫉妒恨了,要想這時候給淩未上眼藥已經不可能了,于是劉雲起賠笑道:“淩市長愛民如子,是我們江海政界的楷模啊!”

淩未聽了這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一轉眼看到秦炜以手掩唇輕咳一聲,臉上的笑容有些古怪。

果然官員的臉皮,沒有最厚只有更厚。

談來談去,劉雲起提出的補償條件,秦炜都沒有正面回應。

劉雲起心裏一沉,知道這事是真的麻煩了。

可是還要怎麽處理呢?只是出警不力又沒有造成更大的惡性事件,難道真要把陳瑞民撤職不成?這樣一來,為個手臂受傷的小太子撸掉市局公安局副局長,秦家仗勢欺人的把柄算是落下了吧?

他腦子裏不停地算計得失,淩未沒有他這麽多彎彎繞,他趁着喝茶的空當暗暗琢磨起來,按說自己和秦家非親非故的,怎麽這位秦家大公子對他的态度這麽友善呢?不是他往自己臉上貼金,只憑他去了現場這一點,絕對不足以讓秦家對他另眼相看。

淩未想到這裏,擡眼看了看秦炜,對方感覺到他的目光,給了一個友善的笑容。

這個笑容……淩未心裏的疑惑更深了,秦烨,秦炜,京城,太子黨,這些要素堆在一起,讓他想到了一個同樣背景成迷的人。

想到賀朝陽那一口京片子,想到他說要找個戰友到巷子裏攪混水,想到他在秦烨上車前那怪異的動作……

淩未悚然一驚,這件事的真相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一個和省長公子稱兄道弟的秘書就夠他喝一壺的,可是現在賀秘書竟然把京中的頂級太子黨給搬到了江海,可能嗎?這得什麽樣的家世才能把秦炜請到江海來?

或許,這事只是湊巧了?淩未越想越心慌,他甚至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把賀朝陽叫過來問個究竟了!

“淩市長,這茶不合口味?”看到他忽青忽白的臉色,秦炜眼裏的笑意加深了,賀小二的上司還挺有趣的。

“沒有。”淩未趕忙端起茶喝了一口,壓下了心底的驚疑。

“秦局長,您看這事……”劉雲起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麽辦法能讓軍部放人,可是不硬着頭皮要求的話,這事更沒法談啊!

“這事啊,”秦炜也不跟他為難了,沒意思。“我是受害者家屬不方面參與此事,不過我跟南平省廳的馬副廳長聯系過了,這件事他會處理的。”

副廳長過來處理?還是被陳瑞民狠狠得罪過的馬副廳長?劉雲起眼前一黑,知道陳瑞民這員大将是真的保不住了。

“馬副廳長為人公正嚴明,一定會處理好這件事的。”劉雲起擦了擦額頭的汗,讷讷道。

“如此,我就先失陪了,舍弟受了傷,我得看顧一下,萬一傷口發炎什麽的就糟了。”秦炜把劉雲起吓唬了一通,心情大好,他緩緩地站起身來,面帶微笑。

劉雲起知道人家這是要送客了,也不敢多待,再說他是真的坐不住了,還得趕緊出去送信讓陳瑞民做好準備呢!

“我們也該走了,您留步,留步。”劉雲起趕忙站起身來,指着沙發邊上的幾盒禮品笑道:“這是我們給小秦公子帶的一些補品,小秦公子受了驚,我們不能親自探望,還望秦局長代我們問候一聲。”

“劉書記太客氣了。”秦炜笑得溫和,那補品看都沒看,但是也沒說讓劉雲起帶回去。

劉雲起稍稍放了心,看來事情還沒有到最糟的地步。

“劉書記,我送您。”看到秦炜的眼風往淩未身上掃了兩眼,李團長會意,搭着劉雲起的肩膀将人送了出去。

劉雲起正好想跟李團長套套裏面的情況,從善如流地出去了。

會客室中,只剩下秦炜和淩未,淩未對秦炜笑了笑,告辭離開。

“淩市長。”前方劉雲起和李團長還沒走遠,秦炜卻突然将他叫住了。

淩未回過頭,笑問道:“秦局長找我有事?”

等劉雲起和李團長走出了他們的談話範圍,秦炜的臉上的笑容突然變了,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淩未覺得奇怪,這位秦局長的笑容怎麽看都帶着一絲算計,難道自己做了什麽惹他不快的事情?

可是他們剛剛見面,話都沒說過幾句,這令人不舒服的笑容所為何來?

淩未的疑惑來得很快,秦炜的答案也給得很快,因為弟弟受傷而對賀朝陽頗為不滿的秦大哥,用溫和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語調說道:“淩市長,請代我向賀小二問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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