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招商不容易

“淩市長,你好,歡迎到鄙廠參觀!”一個面容黝黑,身形矮瘦的中年男子笑呵呵地對淩未伸出了手。

“李老板,你好,打擾了。”淩未淡定道。

“淩市長說哪裏話,您是慶海兄介紹來的客人,哪來的打擾一說。”李民興笑道:“您遠路而來辛苦了,是不是先到賓館休息一下?晚上我在川江大酒店設宴給各位接風洗塵。”

淩未看看天色,笑道:“不麻煩李老板了,我們先到廠裏參觀一下吧。”

李民興一楞,看到淩未神色不似作僞,才笑道:“淩市長真是爽快人,如此,請随我來吧。”

一行人登上了觀光電瓶車,由李民興帶領大家到廠裏參觀。淩未此行是托了馮慶海的關系,到渝北省川江市考察摩托車項目的,臨來之前與川江市政府做了初步溝通,此時陪同他們考察的就有川江市政府接待辦的人。

“川江的摩托車産業發展很快啊!”李民興的民興摩托車公司規模很大,一行人坐着電瓶車走了十多分鐘還沒走完工廠的三分之一。

見淩未心生感慨,李民興臉上遮都遮不住得意的光彩。不過當着市政府接待處工作人員的面,他也不好吹噓自己的功績,只是笑道:“都是市委市政府領導有方,給我們創造了好環境,咱們才能混口飯吃。”

這話,卻是謙虛的過了,不過看川江市招辦的陪同人員笑得跟朵花似的,也知道李民興的馬屁算是拍到了點子上。

淩未淡淡一笑,雖然他覺得李民興有些滑頭,但是做生意的嘛,能跟政府搞好關系也是一種本事。

“這是我們最新引進的日本的生産線。”進了車間,看到流水線上有條不紊地生産活動,工人們看到來人時連眼光都不掃一下,只專注于手中的活計。淩未暗暗點頭,看來這位李民興在管理上頗有一套。

淩未來了興致,和李民興攀談起來,大到産量和銷售區域,小到工人工資配件成本,一件件問得很詳細。

“淩市長,您不會也想着造摩托車吧?”李民興雖然笑着,但是眼神卻漸漸多了幾分防備。這個年輕的市長問得太具體了,再深入下去可就是商業機密的範疇了。

“李老板想多了,”淩未笑着搖了搖頭,道:“我可沒有刺探你們商業機密的意思,我們江海現在在搞一個工業園,我來這裏是想看看李老板有沒有興趣到江海去投資建廠?你知道我們江海東與江東省毗鄰,西與南越國接壤,這兩個地方可都是摩托車消費的大區域,而且江海的人工與物價都比較便宜,李老板可以考慮考慮嘛。”

原來這位淩市長是來招商的,李民興恍然大悟。馮慶海只跟他說要來個考察團,他當時沒多想,反正他這工廠已經被打造成了川江摩托産業的樣板工廠,來參觀考察的每個月都有。

只是這位淩市長倒是藝高人膽大,上來就要拉他到江海幹事業。江海他知道,最近全國最鬧騰的地方是海潤,其次就是江海,可是這位江海的淩市長不好好地賣地蓋房子,怎麽跑到川江來招商了?

“淩市長的好意我心領了,只是我這個工廠剛剛建了個分廠,一時間可真是抽不出時間和精力再搞一個了。”李民興嘆息道。

淩未看他面露遺憾,也不能再多說什麽,笑着揭了過去。

“剛剛建了分廠?”回到賓館後,賀朝陽一聽這個眉頭就蹙了起來,“這是托辭吧?”聽馮慶海的話風,民興公司的代表正在全國各地考察呢,怎麽突然這分廠就建了起來?

“不管他了,明天再去別的公司看看。”淩未揉了揉眉心,應酬了一天他有些累了。“咱們是來求人的,別人說什麽也只能受着。”

哪怕貴為市長,千裏迢迢引人去投資,也要放低姿态,給足面子才行。這些商人的顧慮他也很清楚,江海的現狀在那裏擺着,人家只聽他們介紹了基本情況,目前前景還不明朗,誰敢憑空砸下幾千萬的資金去建廠啊!

“你別着急,這事會解決的。”賀朝陽走到淩未身後,給他按摩起了肩膀,川江不成,他就直接把惜暮拉過去砸銀子,那能真讓淩未為此愁眉不展呢?

“只要咱們有誠心,曉以利弊,總會有人動心的。”賀朝陽手勁很大,捏得淩未很舒服,幾欲呻吟出聲。

“對,咱們再看看。”賀朝陽看着淩未的發頂,想伸手去摸摸,終究是不敢動手。不過看淩未有些疲憊的樣子,微微嘆了口氣,不論這人要做什麽,他一定會盡其所能為他鋪路築橋。

第二天,淩未就到了第二家摩托車生産企業參觀。

不怪他日程趕得急,實在是因為劉雲起給他的壓力太大。自從強硬地在常委會上通過了三項決議,周進農又把控住了賣地的關口後,江海的財政就開始緊張了。雖然說今年的預算還過得去,但是與賣地帶來的收益相比,落差仍然大得驚人。

如果淩未不能在短期內提升江海的經濟實力,那麽等着他的絕對是劉雲起的奮力反擊。

沒有退路,只能硬着頭皮前進。

可是招商引資,哪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淩未面對第二家,第三家摩托車企業的拒絕時,心裏泛起了淡淡的苦澀。不過這些苦澀卻不能表露出來,因為他身後還跟着江海市招商局局長等随行人員。這一次出來,必須得做出些成績,不然有何顏面見江東父老?

“還是不行嗎?”見淩未臉色不好,賀朝陽知道這次又沒談好。

“嗯,他們覺得江海的優惠條件不比江東那邊,現在江東發展的很快,很多人想要到那邊去建廠。”

“江東?”賀朝陽挑了挑眉毛,“他們怎麽會這樣想,江東人買摩托車除了進口車,最認的牌子就是豪邁牌,他們這些二線的牌子也要去打市場?”

“或許是想走中低檔路線吧。”

賀朝陽想了想,道:“既然川江這邊不識擡舉,咱們要不要到豪邁碰碰運氣?”

“豪邁?”淩未眉頭一擰,那可是摩托車産業的巨頭,只他們一家公司的産量就占據了南方的半壁江山。“可能嗎?”淩未猶豫了,實在是齊大非偶啊!

“不試試看怎麽知道?”賀朝陽笑了笑,道:“趙樹海他們繼續在這裏參觀也行,打道回府也行,明天咱們乘飛機去廣寧。”

淩未沉吟了下,問道:“你有幾分把握?”

如果到廣寧去也無功而返的話,不如留在川江繼續努力。

“有六七分吧。”看到淩未擔憂的樣子,賀朝陽暗地裏握了握拳頭,這次看來要動用惜暮那邊的力量了,但是沒關系,本來堂弟就和自己親,他那些家底有一半是自己幫着打下來的,此時不用更在何時?

撇下了招商局局長趙樹海等人,淩未和賀朝陽到了廣寧。

廣寧是淩未出生長大的城市,一草一木都看着很親切,可惜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在此,最落魄難堪的時日也在此,就任江海市市長已經三個月,可是除了給母親打電話報平安外,他卻再也沒有踏足過這個城市。

其中因由,不談也罷。

只是既然回了這裏,有些事還是要面對的,比如他的父母和他那難以啓齒的婚姻。

淩未自下了飛機,神色就有些複雜,賀朝陽明了其中緣由,也不多說,體貼地定了酒店。現在公事要緊,想來淩未也不會想回那個家。

想到這裏,賀朝陽的眼裏閃過一抹陰冷,重生之時,淩未已經踏進了婚姻殿堂,他想阻止也已經來不及了。再說自己那時只是個逞勇鬥狠的少年,既無權勢又無錢財,再加上知道淩未對那女人厭惡之極,縱有萬般不願,也只得先靠着前世的記憶透過父親的手把老賀家站錯隊的危局解了,然後才開始發奮圖強請家教,考最好的大學,在大學期間還指導着堂弟周惜暮在股市闖蕩,靠着自己的先知和惜暮無人能及的金融天分,短短六年間就積攢了以天文數字論記的財富。

父親到任江東省省長後,他在江海的布局也已經初步完成,這才不顯山不露水的把淩未從江東舀到了江海,也算是給困在局裏的淩未一個魚歸大海的機會。

有生之年,絕不會讓你再重蹈前世的覆轍,賀朝陽看着淩未的背影,暗暗發下了誓言。

當天晚上,淩未就見到了豪邁摩托的創始人,張豪東。

張豪東大約四十多歲,人很斯文,如果不是那雙眼睛過于精幹有神,或許說他是個大學老師也不為過。

“淩市長,您好。”張豪東為人很爽快,既沒有李民興那種掩飾不住的得意,也沒有一般大老板的高傲之感,他很平和,對淩未有着恰到好處的恭維,但是卻沒有任何低下之感。

賀朝陽在一邊暗暗點頭,是個人物。

“張總,你好。”淩未笑着和張豪東握了握手。

幾個人寒暄完了,依次就座。席上人不多,淩未和賀朝陽,張豪東和他的特助,另外還有一位作陪的卻是華陽基金的楊經理。

說起來,這一桌也真是典型的食物鏈關系,淩未有求于張豪東到江海建廠,張豪東卻是想得到華陽基金的風投用以擴大規模,而華陽基金卻是賀朝陽堂弟周惜暮手上幾支基金的一支,專門用來做國內業務。

事實上,在周惜暮的金融帝國中,華陽已經是最不起眼的一支了。可是在國人眼中,華陽基金卻是名聲甚響,也難怪張豪東要求到華陽頭上。

比起國內銀行的繁瑣手續,華陽公開透明的管理體系更符合張豪東的胃口,可以說,只要他的公司符合華陽的條件,不必給華陽的經理任何回扣就可以把事做成,這在國內銀行界,幾乎是不能想象的。

豪邁摩托與華陽基金已經接觸過幾次,雙方已經談成了初步的意向,就在這個時候,淩未這個江海市市長卻突然插了進來,随着淩未的到來,華陽方面也改變了條件,只要張豪東将新工廠設到江海,那麽一切好談。

不然的話……

這是誘惑還是威脅?張豪東有些哭笑不得,從來都以科學嚴謹著稱的華陽基金,竟然也有這樣意氣用事的時候。可是這個舉動背後透出的信息卻不容他有絲毫馬虎,華陽就是來給淩未撐場子的!

“淩市長,聽說貴市想要建一個摩托産業園?”張豪東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就問了出來。

“是的。”淩未點了點頭,道:“張總也知道,我們江海與永州毗鄰,是南平省與江東省之間距離最近的城市,另外南越國的摩托車需求也很大,江海與南越隔海相望,地域優勢明顯。再說比之江東不斷上漲的人工及物價成本,江海的工資至少要低了三分之一多,張總可有心思到江海去看一看?”

這一席話說下來,張豪東确實有些心動,雖說現在江東處于高速發展時期,但是不斷上漲的成本也給豪邁摩托造成了不小的壓力,與川江那邊低成本的摩托車相比,豪邁在價格上确實不占優勢。

“不過就算我想過去,這邊政府也不見得能放人,”張豪東找個托辭道:“畢竟豪邁也算是廣寧的納稅大戶,要是去了江海……”稅收算誰的?廣寧肯放過這個香饽饽?

“張總,容我冒昧說一句,人要往前看,現在江海地利人和等優勢都很明顯,廣寧這邊卻沒有多大的發展空間了。”賀朝陽沒有說出口的是,再過十年,廣寧的禁摩令一出,豪邁可就再無退路可言了。

“這件事關系重大,容我再想想?”張豪東皺起了眉頭,思忖道。

“好,我們靜待張總佳音。”淩未舉起酒杯,敬了張豪東一杯酒。

酒宴散場,張豪東心事重重的去了。

淩未心情還不錯,與賀朝陽出了包廂,準備回房休息。

這間酒店的宴會廳和住宿區是隔開的,要想回房,先得經過一條玻璃搭就的長廊,長廊很寬,裏面花木扶疏,還有供人休息的長椅。

“那個楊經理是你找來的?”張豪東幾次将眼風掃到楊經理的方向,似乎在征求楊經理的意見。

而楊經理卻總會在張豪東的眼風過後,等着賀朝陽的指示。這種怪異的情形,淩未看出來了,相信張豪東回去後也要再琢磨琢磨。

“老楊是我堂弟周惜暮的人。”賀朝陽也不隐瞞,很爽快的說了。

“你堂弟?”淩未遲疑了下,“你堂弟怎麽會姓周?”

“這事啊,說來話長,簡單一點說就是我堂弟随母姓,而且周家是豪富之家,惜暮的外公把他當接班人培養的。”

淩未點了點頭,沾上這男人的人或事就沒有一樣簡單的。

兩個人一邊說一邊走,走到一個月明風清花香襲人之地,賀朝陽笑道:“要不要在這兒休息一下?我去要兩杯解酒茶。”

淩未剛想說好,就看到長廊那端挨挨蹭蹭地走過來兩個人。

那兩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對熱戀的情侶,男人的手搭在女人腰上,間或還往下捏一把女人的臀部。

女人咯咯笑出聲,似嗔似喜。

及至看到了站在路邊的淩未,女人的眉毛才高高地挑了起來,似嗔似喜的表情也變了,變得有些嘲諷和得意。

淩未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去。

倒是那女人推開身邊的男人,搖擺着身姿,走到淩未身邊,用一種甜膩地帶着諷刺的聲調,用只有兩個人才聽見的音量說道:“原來是老公回來了,真是有失遠迎啊!”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