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什麽叫捧殺

李偉峰的小插曲就這麽揭過去了,雖然賀朝陽有這樣那樣的毛病,但是淩未知道要不是賀朝陽鼎力相助,他一定不會這麽快就在江海站穩腳跟。

“見了李市長可不能露出馬腳來,知道嗎?”淩未小聲叮囑道。

“你放心吧。”賀朝陽拍着胸脯保證。

不就是一個李偉峰嘛,他就不信唬弄不過去。論演技,他自覺比淩未還要好一點,只是上次太沖動了,沒想到會把淩未惹毛。

點到為止,淩未也不想太落他的面子,笑了笑,将頭轉向了窗外。

車子很快就駛入了應州,在路邊與李偉峰和陶家強會合後,幾輛小車一路向南平省府桂安駛去。

剛才在路邊只是匆匆見了一面,李偉峰笑呵呵的,沒有任何異狀。

淩未懸着的心稍稍放了下來。

其實他只是心虛而已,因為知道賀朝陽使了壞就生怕別人翻後賬。其實李偉峰這人除了好大喜功外,還相當自負。為了避免被競争對手算計,他把自己對花粉過敏的事瞞得很緊,縱算賀朝陽與他握手的時間長了些,也沒讓他把嫌疑人定在賀朝陽身上。

畢竟一個從來沒見過的小秘書,怎麽會想到謀害他這堂堂的一市之長呢。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最不可能下手的那個人,偏偏就是害他進醫院的元兇。

不過現在,李市長可沒心思去回味過敏的事,他最擔心的是待會兒到了省政府辦公會上要怎麽說。

一路奔馳,九點半,車隊魚貫進入省府大院。

南平省政府是中規中矩的老式建築,因為有些年頭了,所以院子裏林蔭蔥翠,頗有些歷史的厚重感。

淩未看着這個與江東省府完全不同的大院,心裏頗有感慨。

“怎麽了?”賀朝陽低聲問道。

“沒什麽。”淩未嘆道:“南平的建築保存的真好,不像江東……”

江東剛剛搞開放時不僅引進了國外的先進技術,還引進了很多超現代的思想,比如說造型時尚甚至是怪異的建築。

江東省政府就是受這股思潮的影響,建成了非常有氣魄的現代新建築。雖然在新辦公樓中辦公很有超前的感覺,但是比起南平省府的歷史滄桑,總覺得差了些味道。

“您啊,也別把南平領導想得多偉大。”賀朝陽笑嘻嘻道:“我聽李浩天說,南平早就想建大樓了,只是囊中羞澀建不起來罷了。”

真相果然傷人,淩未噎了一下,不吭聲了。

車子開到樓前,早就有接待辦的工作人員在迎候。

李偉峰打頭帶着省南三市的市長進了會議室,因為這是市長級會議,賀朝陽等人被攔在了會議室門外。

“朝陽,在哪兒呢?”還沒來得及跟李偉峰和陶家強的秘書聯絡感情,李浩天的電話就到了。

“在省府呢。”

“開會沒你什麽事吧?有時間出來坐坐。”李浩天笑呵呵道。

“好啊。”會議室大門一關,還不知道要開到什麽時候,賀朝陽看了看表,心說和李浩天打探一下省裏的消息更好,沒準比在會上知道的更多呢。

他和李偉峰的秘書說了聲,又給淩未發了條短信告知自己的去處,這才出了省府大院。

李浩天約的地方不難找,就在省府大院後街的一間清幽的茶樓。

“李哥。”賀朝陽推開包廂門,對坐在窗邊的李浩天笑道。

“坐吧,我估計他們那會兒得中午見了。”李浩天站了起來,給賀朝陽讓座。

“李省長對這次的事怎麽看?”賀朝陽不含糊,上來就問重點。

“你問我?”李浩天哭笑不得道:“你不是跟他通電話了嗎?”

還記得老爺子挂了電話就開始感嘆後生可畏,這賀家小二可真不是個省油的燈。尤其是在高速公路選址上,不僅力争讓省府的政策傾斜,還把最後的殺手锏亮了出來。

“電話裏說是一回事,不落到實處總是不踏實。”

“你呀!”李浩天搖了搖頭,心說幸好這個人是自己的朋友,而不是敵人。“這事老爺子心裏有數,要是跟你透個底的話,大概有七分把握。”

“這事得快,拖不得。”賀朝陽還是不放心。

“省裏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做個決策哪有那麽快,更何況這次是擺明了跟老白對着幹,連老爺子都不敢掉以輕心。”

“現在時機敏感,我也不好登門拜訪,請李哥給李省長帶個話,這件事非關私利,而是事關南平今後二十年發展的大事,還望他盡力促成才好。”

“嗯,”李浩天點了點頭,道:“我知道輕重。”

從李均招三個市長進省城開會起就意味着這場厮殺已經拉開了序幕,這條高速公路已經不是簡單的路線之争,而是省南地級市對陣省北地級市,更是省長李均帶領的李系和省委書記白克禮領軍的白系之間的對抗。

這是一場事關前途和尊嚴的争鬥,哪有可能三兩下就分出勝負。

果然,就在李浩天和賀朝陽坐在茶館裏喝茶的時候,省政府辦公會上已經劍拔弩張起來。

“以李市長的想法,難道要把榆瑞高速改成桂應高速不成?”李偉峰的發言剛剛結束,榆州市市長張宏就首先發難。

李偉峰看着張宏不悅的臉色,笑道:“張市長,高速公路定在哪裏咱們先不讨論,咱們就說說修路本身。”

“哦?李市長有何高見?”

“衆所周知,修高速公路是為了加快當地物流的周轉速度,一個省物流輸入輸出的中心點一般都是省會城市,港口城市或是當地發展最快的城市。綜合這些來考慮,榆州和瑞景又占了哪一樣?”

“我們榆州可是南平最大的工業城市,榆州重工在全國都赫赫有名,前年衛總理視察時還敦促我們要大力發展工業和物流業。”張宏擺出了己方的優勢。

“榆州發展的是不錯,可是張市長,你別忘了,衛總理也同樣來過應州,而且還把應州雲州和江海劃入了泛南海經濟圈,這一點恐怕在座的還都有印象吧?”李偉峰環視一圈,陶家強和淩未都點點頭,表示聲援。

“還有一點我不明白,”李偉峰眯起了眼睛,意有所指道:“瑞景是旅游城市,榆州是工業城市,把這兩個城市連結到一起有什麽好處?”

話音剛落,角落裏響起一聲嗤笑。

李偉峰的面上有些得意,張宏黑了臉。

淩未的手指輕輕從嘴角劃過,把湧上來的笑意壓了回去,他想起了賀朝陽上次閑聊時說過的話,把高速公路修到榆州和瑞景,是想讓榆州的工人們集體到瑞景旅游呢?還是讓瑞景的游客走前買輛汽車當伴手禮?

他的眼裏帶了笑意,恰好被坐在首位的李均看了正着。

看到這個賀家老二力挺的市長,李均的眼裏閃過一抹沉思,淩未到任也有段時間了,工作做得還不錯,但是很多亮眼的表現背後都脫不開賀二的影子,他不知道賀朝陽是看中了淩未什麽,畢竟以他的眼光來看,淩未不管是資歷還是執政手段都不算上乘之選,只是這件事賀家長輩都沒說什麽,他自然不會再多管閑事,反正這位淩市長有賀二頂着,也不會出什麽纰漏就是了。

想到這裏,他又把視線轉向正在與榆州市長辯論的李偉峰身上。李偉峰這個人,野心有,能力有,背景……比起賀二來說不算什麽,但是能在四十歲就做到應州市市長,背後一定有一股支持的力量。只可惜,這個人太過急功近利,現在應州是很繁榮,可是繁榮背後的反噬,極有可能會把這個政治新星拉至深淵。

房地産催生的經濟泡沫,淩未能看出來,李偉峰未必不會看出來,或許他只是在賭一把大的,贏了,功成名就,輸了……

輸了就找人背黑鍋嗎?李均的手指在扶手上摩挲了下,嘴角露出一抹莫測的笑容。或許,從現在開始,他就應該安排接替李偉峰的人選了。

省府會議開得馬馬虎虎,散會後,李均留這些市長用了工作餐,并沒有再單獨召見誰。

用過午飯,淩未被司機送到了與省府相隔甚遠的一間會所。

賀朝陽正在門口等他。

“怎麽跑到這裏來了?”淩未不解道。

“你吃飽了嗎?要不要再弄些爽口的小菜?”賀朝陽答非所問。

跟省長及那麽多市長一起吃工作餐,淩未不見得有胃口。

“還行吧。”淩未搖了搖頭,心說這不是重點吧?

“咱們今天不着急走,”賀朝陽帶着淩未到了一間清淨的休息室,道:“我先給您要碗湯面。”

淩未确實沒吃飽,工作餐不喝酒,但是那勾心鬥角的氣氛也讓人難以下咽。

面上來了,細滑的面條配了五六種爽口的小菜,有葷有素,讓人看了食指大動。

“你吃吧,咱們邊吃邊說。”賀朝陽坐在他對面,笑眯眯說道。

“嗯,說什麽?”淩未吸溜了一口面條,眼皮都沒擡。

“下午咱們得見一個人。”

“誰?”

“交通廳廳長。”

“咦?”淩未倏地擡起了頭,嘴角還挂着兩根沒吞進嘴裏的面條。

這形象有點傻,賀朝陽忍不住低笑出聲。

淩未回過神,尴尬地将面條塞進嘴裏。“吳廳長不是去京城了嗎?”

“他已經回來了。”賀朝陽想了想,道:“我想請您約李偉峰出面,和吳廳長好好談一談。”

“為什麽找他?”

賀朝陽但笑不語。

淩未一頓,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李偉峰本就是應州市市長,今天又在辦公會上狠狠壓了榆州市市長張宏一頭,這風頭出的可謂一時無兩,俨然變成了省南地區的老大。

既然李偉峰已經被擡到了如此高度,那麽再錦上添花一次又有何妨呢?

“風頭太勁不是好事。”淩未搖了搖頭。

賀朝陽沒有接這個話題,只是催促淩未快吃,吃飽了還有時間休息一下。

吃飽喝足,又小憩了一會兒,淩未精精神神地陪着李偉峰和陶家強去見吳廳長。

不知道李偉峰和陶家強各自有什麽安排,反正淩未給他們打電話時,兩個人都留在桂安沒有走。

“淩老弟,你和吳廳長很熟?”李偉峰微笑道。

淩未搖頭,“談不上什麽關系,只是以前在江東的老領導關照罷了。”

江東和南平雖然相鄰,但是官場上互通有無的人不多,淩未把這個借口搬出來,李偉峰和陶家強也就不再問了,淩未從江東空降江海,要說沒點背景誰信?不過這個一向不言不語跟在他們身後的淩市長,竟然能請動吳廳長這尊大佛,淩未在李陶二人心裏的分量,又加重了不少。

觐見吳廳長的過程還是比較順利的,淩未和吳廳長是第一次見面,吳廳長待他并不比李偉峰和陶家強熱情多少。

見此情形,李偉峰和陶家強的心裏自然又是一番計較。

這次到吳廳長這裏游說,還是以李偉峰為主要角色,他從應州和桂安的地理位置講起,一一分析應州所占的天時地利,甚至把桂應高速和榆瑞高速所需的費用差距也點了出來。

吳廳長一直微笑傾聽,不時地表露幾句對李市長的贊譽之詞。

陶家強有些不爽,風頭竟然都讓李偉峰出了,明明兩人級別相同,但是李偉峰俨然一副老大哥的架勢,就連說話都帶出了居高臨下的姿态。

趁着吳廳長和李偉峰談話的空當,他将視線轉向了敬陪末座的淩未。淩未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看着李偉峰侃侃而談,還時不時地幫兩句腔,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已經成為李偉峰的附庸。

真是沒出息!陶家強壓下心底的不滿,擠出謙和的笑容,陪着說笑。

吳廳長看了看底下三人的互動,心裏自有一番計較。

他肯在這麽敏感的時候接見李偉峰等人,自然是得到了上面的授意。不過,看李偉峰大殺四方意氣風發的模樣,心裏又有些納罕,為什麽李省長這次會幫着李偉峰說話,甚至這次在京城,也被隐晦地提醒要盡力支持桂應方面的發展。

這李偉峰是什麽通天人物不成?如果李偉峰是李省長的嫡系,可是他怎麽聽說李偉峰私底下拜訪李省長的請求被婉拒了?

吳廳長還在思量,淩未卻早就将這裏面的彎彎繞想通了。

如果賀朝陽的消息不錯,年後應州的房産泡沫就會被戳破,以賀朝陽的分析和李省長暧昧的态度來看,李偉峰作為這場豪賭的發起者,十有八九會被拿出來祭旗。

現在盡力拔高李偉峰,大約就是為了以後的殺戮做準備吧。

淩未還在吳廳長的辦公室陪着說話,賀朝陽卻接到了一個神秘的電話。

“你說什麽?”賀朝陽的眉頭皺了起來,“那女人來江海了?”

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賀朝陽點了點頭,道:“好,我知道了。”

他這邊正暗自思量該怎麽對付那女人,結束了與吳廳長談話的淩未,正慢慢步下交通廳長長的臺階。

“淩老弟,今晚有什麽安排沒有?”李偉峰笑道。

“家裏還有事,我想現在就趕回江海。”

“工作是做不完的,也要适度地放松一下才行。”

淩未點頭稱是,不再參與陶家強和李偉峰的談話。

走下臺階,還沒出交通廳的大門,馬博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什麽事?”淩未微笑問道。

還沒等馬博把話說完,淩未嘴角的笑意就凝固了。

“竟然自稱我的夫人嗎?”淩未淡聲道:“馬主任,請你轉告淩夫人,法律可以證明我單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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