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入V三章合一 (1)
醉意醺然的美好,細節陳孑然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全程顧茕全程都抱着她,親吻她。
陳孑然勾着顧茕的脖子,攀着顧茕的肩,她的意識就像在海面上浮沉,浪花推搡着她漫無邊際地漂,突然一個浪頭打下來,淹沒了頭頂,陳孑然只有兩只手都緊緊摟着顧茕,脖頸高高地向後仰到極致,才能浮出水面大口地呼吸。
陳孑然就像一個溺水的落難者,而顧茕是她求生的唯一一塊浮木,她不敢松手,生怕手一松,顧茕就漂遠了,自己再也抓不住她,最後溺死在蒼茫無際的翻湧水浪中。
頭頂璀璨的吊燈,五光十色的迷離光彩在眼前搖晃,如夢似幻,從來沒有停止過,陳孑然眼角滲出淚水,又被顧茕吻幹,陌生又熱烈的感情讓她緊張又害怕,最後丢臉地哭出來,眼尾殷紅地挂着淚,頗有幾分楚楚動人的味道。
再後來的事陳孑然幾乎沒有印象,只記得自己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句話,是抱着顧茕,在她耳邊哭着說:“我喜歡你。”
醒來時天已經大亮,窗外的小鳥在枝頭蹦蹦跳跳地唱着清脆歡快的歌,陳孑然昨夜和顧茕相擁而眠,睜眼後的第一反應就是擡眼去瞅顧茕。
顧茕還沒醒,雙目緊閉着,纖長的睫毛順服地蓋在眼睑處,延伸至尾端嬌俏地卷起一點,漂亮得就像櫥窗裏的洋娃娃,陳孑然心中有了意趣,想趁顧茕睡得正乖時偷偷地戲弄她,于是擡起手指,欲碰一碰,不料顧茕趁其不備,一把攥住陳孑然的手,就像捕食獵物的老鷹似的,陳孑然掙了幾下也沒掙開,眼神慌張地再看顧茕,只見她已睜開笑盈盈的雙眼,環着她往懷裏一帶,低低地在她耳邊笑道:“大清早就不老實?”
視線往下一點,就看見了陳孑然側頸上的一抹紅,是顧茕昨晚弄出來的。
顧茕心情大好,虎口覆在那一小片薄紅上摸了摸,又捏起了陳孑然柔軟的耳垂,輕聲問:“起這麽早,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陳孑然面上燙得厲害,糯糯道:“我……我起床給你做早餐……”
說罷從顧茕懷裏出來,想要起身,又想起兩人被子裏的光景,臉上更熱,猶猶豫豫的不知如何是好,顧茕看穿了她的難堪,勾着眼尾,不正經地笑,“怕什麽,窗簾是拉着的,除了我沒人看見,再說……”
她的嗓音壓下去,剩下的話暧昧地沒有說出來,卻比說了更讓人生出幾分羞赧的聯想,陳孑然不敢看她,撈起掉在床邊的大浴巾,在被子裏一裹,拿了衣服匆匆走進浴室裏。
穿戴整齊後又匆匆走出卧室,鑽進廚房,不一會兒就傳來了用筷子打雞蛋的聲音,顧茕雙手枕在腦後,聞着從廚房裏飄進來的炒雞蛋香,悠哉地想,這日子就這麽過下去也不錯,既暖被窩又暖胃,一舉兩得。
回想起來,昨晚的滋味真不錯,別看陳孑然表面那樣兒,其貌不揚,骨子裏的好別人怎麽會懂呢。
一想到陳孑然不為人知的滋味兒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顧茕心裏一美,哼着春風得意的小調從床上爬起來,随手在衣櫃裏找了件寬松的睡裙往身上一套,颠着步子踱進廚房裏,從身後圈住陳孑然,下巴墊在她瘦削的肩頭,親了親她的耳朵,深深地一嗅,說:“真香。”
也不知說陳孑然還是在說鍋裏的煎蛋。
陳孑然還沒習慣這樣若無其事的膩歪,被她吓得手一抖,後背一緊,随後又放松下來,紅着臉。用手肘輕輕搡了她一把,“松一松,雞蛋……要煎糊了……”
“就不!”顧茕收緊手臂,“我就要抱着你,不僅今天,以後也要這麽抱着你,讓你每天在我懷裏給我做早餐。”
陳孑然耳根一熱,溫順地點頭:“那我以後就每天給你做早餐。”
顧茕在她側臉上親了一下,“真是個賢惠的小媳婦兒。”
又問:“昨晚感覺好麽?”
不等陳孑然開口,顧茕自己先說:“我覺得好極了,恨不得壓着你在廚房再來一次。”
陳孑然一聽,臉剎那間紅透了,連脖子都是紅得,饒是不敢與顧茕對視,仍舊誠實地點了點頭。
陳孑然骨子裏是非常傳統的女性,溫順、乖巧,對喜歡的人不懂怎麽反抗,她從小聽人遙遠又隐晦地提起,就是這種事只能和自己最愛的人做,把自己的人交出去,也把心交出去,一輩子只順服于她。
所謂嫁雞随雞,嫁狗随狗。
所以雖然只過了一天,陳孑然看顧茕的眼神就變了。
一個女孩子最讓人動心的時候就在這一刻,把自己給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她做了最親密的事,肌=膚=相親之後,羞怯中夾雜着喜悅,眉目含水,粉面含羞。
就像花蕾在清晨綻放,初放的花瓣上沾着露珠,在陽光下嬌美動人、熠熠生輝。
吃過早餐,陳孑然收拾了碗碟,顧茕想幫忙,陳孑然不讓,攆她去客廳看電視。在陳孑然心中,顧茕白白嫩嫩一雙手怎麽能用來幹家務呢,陳孑然不舍得她幹一點粗活。
顧茕客氣了兩下,心安理得地給自己倒了杯茶,端去客廳,看完早間新聞,陳孑然也正好清理完廚房竈臺,顧茕拍拍身邊的位子,招呼陳孑然來坐,陳孑然拿起了鑰匙,對她說:“我得回家了。”
顧茕眼神一變:“怎麽這麽快就走?”
“一個晚上沒回家,又沒跟家裏人說一聲,說不定我父母和子瑩得着急了。”陳孑然一邊穿鞋一邊答道。
“那你什麽時候過來?”顧茕的神色有點不悅。
陳孑然注意到了她不高興,好脾氣地笑笑,“明天吧,明天我跟家裏人交代好,就能經常過來陪你了。”
她們剛确立關系,顧茕當然希望陳孑然再也別回那個破家,一天二十四小時待在她這裏,但是剛開始顧茕也不能把人逼得太緊,雖然心中不爽,仍然強壓下火氣,無奈地走過去,圈着陳孑然親了一會兒,摸着她的脖頸叮囑:“那你明天一大早就過來,別讓我等着急了。”
陳孑然擡着頭,乖順地任她親,再三答應明天一定早來,顧茕這才依依不舍地放她走,巴巴地嘆氣:“你一走,說不定我今晚得孤枕難眠了。”
陳孑然笑得眉頭都舒展開,腼腆地低聲道:“我今晚也會想你的。”
“是麽?”顧茕眉毛一挑,不正經地笑:“那要是我今晚沒在夢裏見着你,明天你過來,我一定要好好懲罰你不可。”
陳孑然聽出了她的話外之音,笑得見牙不見眼,看起來憨憨的。
……
陳孑然到家之後,父母早就該上班的上班,該打牌的打牌去了,壓根沒人在意她徹夜未歸是因為什麽。
她打開家門,靜悄悄的,隐隐有幾分失落,更多的是松了口氣的慶幸感,她身上穿的還是昨天的衣服,正彎腰把自己床底下的箱子拉出來,要找件幹淨衣服換上,突然一聲吱呀,陳孑然警惕地回頭,原來是陳子瑩的房門被打開,她從裏面走了出來。
陳孑然放下心來,一邊找衣服一邊跟陳子瑩打招呼:“子瑩,原來你在家,我還以為家裏沒人呢。”
她背對着陳子瑩,沒發現陳子瑩一步步地走向她,面色陰沉,站在她身後質問:“你昨晚去哪了?為什麽不回來?”
“我……”陳孑然一慌,随便找了個借口,“我住在同學家裏。”
“哪個同學?你怎麽從來沒跟我說過,你跟她熟麽就在人家家裏過夜?”
陳孑然嗫嚅道:“是……是最近關系才變好的朋友……”
她心虛地低着頭,長發落到肩頭一側,于是脖頸上那個明顯的痕跡就落在陳子瑩眼裏。
陳子瑩眼珠頓時充血,上前一把扳住陳孑然的肩膀,強行把她扭轉過來,厲聲問:“你在顧茕那兒是不是?”
陳子瑩向來不喜歡顧茕,曾經多次勸陳孑然不要跟顧茕來往,陳孑然不想和她鬧矛盾,只能明面上答應,暗地裏小心着不要被陳子瑩發現,如今被陳子瑩當場戳破,她臉上不好看,支支吾吾不知道說什麽。
這讓陳子瑩更加證實了自己的猜測,她眼睛紅得吓人,像要把陳孑然吃了似的,反手壓着陳孑然的手腕,眼神凍成了冰,“你和她幹了什麽?顧茕那個王八蛋對你做了什麽!?”
陳孑然被她吓壞了,後背被她抵在床沿上,硌得生疼,慌不擇言,“沒……沒做什麽……子瑩,你別生氣,你先放手,冷靜一點好不好……”
“我他媽冷靜個屁!”陳子瑩怒吼一聲站了起來,一腳踹在陳子瑩那張破床上,把本就搖搖欲墜的小床直接踹塌了。
轟隆一聲!陳孑然吓得一動也不敢動。
她不知陳子瑩這是怎麽了,一向文雅懂禮貌的妹妹怎麽突然變得像個暴跳如雷的獅子似的,連這麽粗俗的話都說出來了,再看她那一雙通紅的眼睛,看上去理智盡失,陳孑然害怕得往牆邊縮,被陳子瑩一把揪住衣領,給拖了出來。
陳子瑩怒氣沖沖地把陳孑然拽到洗手間,指着她脖子上的痕跡大發雷霆,“這叫什麽都沒做?陳孑然你撒謊前能不能照照鏡子?你管這叫什麽都沒做!?”
被自己的親妹妹揪着衣領戳穿謊話,陳孑然心中羞恥難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這會兒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只好抓着陳子瑩攥她領子的那只手苦苦哀求:“別……別說了,子瑩我求求你別說了……”
“你就那麽急不可耐?才剛高考完就出去鬼混了,連家都不回!你知道我昨晚在家等了你一夜生怕你出事麽?陳孑然,你可真是個好姐姐啊,你就是這麽給我做榜樣的?”陳子瑩像拎小雞似的把陳孑然拎到眼前,一只手按在她脖子上使勁搓,恨不得把那塊印記搓下去。
陳孑然的脖子被她搓得發紅,掙紮着哭求:“子瑩你別這樣,你冷靜一點……是我錯了……是我錯了不行麽……”
陳孑然第一次知道原來向來乖巧溫軟的陳子瑩力氣這麽大,她在她手裏就像個小雞仔兒似的,根本無法掙脫,只好哭着求饒。
陳孑然嗚嗚的哭聲終于喚回了陳子瑩的一點理智,陳子瑩眼神漸漸清明,發現陳孑然通紅的脖頸,眼中浮現出迷茫的神色,按着她側頸的手被針紮了似的,一哆嗦放開陳孑然,慌張地道歉:“姐……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弄傷你的……我……我該死!”她咬着牙,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
還要再扇第二個巴掌,被陳孑然一把拉住,哀聲求她:“子瑩!我不怪你……”
陳子瑩看着抱住自己手臂的姐姐,哭得滿臉淚水,脖子也被自己搓得紅紅的,模樣狼狽極了,心中悲痛不知因何而起,抱着陳孑然哭了起來,“姐,姐……我對不起你……我沒有保護好你……”
她的哭聲悲悲切切,像是壓着巨大的傷心,陳孑然心中軟得一塌糊塗,什麽責怪都丢到九霄雲外去了,反手回抱住她,拍着她的後背安慰:“傻丫頭,又說什麽傻話,我能順順利利地高考畢業,多虧了你,我都知道的。”
當年初三時,陳孑然的成績很差,母親差點就不讓她上高中了,是陳子瑩利用一切可能的時間偷偷給她補課,才讓陳孑然能夠考上西朝一中,堵住母親的嘴。
陳孑然一直很感激自己的妹妹,可陳子瑩說的卻不是這個。
陳子瑩心裏的話說不出來,只好抱着陳孑然哭,口裏斷斷續續地呢喃:“我沒保護好你。”
她哭得撕心裂肺,讓陳孑然的心都疼起來了,抱着她不知所措,陳子瑩發洩夠了心中積壓的悲憤,漸漸止了哭,陳孑然溫柔地給她擦眼淚。
陳子瑩握住她的手腕,哀求着勸她:“姐,顧茕就是個騙子,她騙你呢,你和她在一起沒有好結果的,聽我一句話,離開她吧。”
“我知道你這些年過得辛苦,可是再忍一忍,咱們馬上就要熬出頭了,你不是想考臨淵師範大學麽?我想好了,我也考臨師大,臨淵離西朝一千多公裏,咱媽找不到那裏去,到時候只有我們倆,我照顧你,你別再跟顧茕來往了!算我求你了!”
“你怎麽能考臨師大呢?”陳孑然驚呆了,“子瑩,你成績那麽好,不是一直想考B大麽?你……你別胡說八道,這是攸關你未來前途的大事,你別意氣用事!”
“我沒意氣用事!”陳子瑩梗着脖子道,“我早就想好了,要和你考同一所大學,你就和顧茕分開吧!難道你就這麽急不可耐,離了顧茕就不行麽?”
最後一句話簡直就是對陳孑然人格的羞辱,陳孑然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心中羞憤,嘴唇都在發抖。
陳子瑩自知失言,惶惶地跟陳孑然道歉:“姐,對不起我說錯了,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你別放在心上,我知道都是顧茕,是顧茕那個混蛋花言巧語騙了你,姐你跟我說句話吧……”
陳孑然神色悲涼,看了眼陳子瑩,低頭擦了擦眼角的淚,強打起精神沖她笑,摸摸她的頭道:“子瑩,我知道你為我好。”
陳子瑩面色稍喜,只聽她又道:“可是我……我是真的喜歡顧茕……”
陳子瑩臉上陡然一沉。
“你對顧茕有偏見,所以你不知道她的好,顧茕她其實……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會心疼人,又溫柔又有耐心,我手發炎了,她特意去給我買藥,我生了凍瘡,她就擔心我會不會疼,有什麽好東西都緊着我喜歡……我知道這些事對你來說都不算什麽,子瑩你從小就又漂亮又優秀,父母老師沒有不疼你的,同學沒有跟你關系不好的,所以這些事在你看來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我也想……”陳孑然哽咽起來,“我也想有個人能這麽對我啊……”
“除了顧茕,誰還會對我好呢?”陳孑然笑得自嘲,“我以後也不會再遇到這麽一個人了。”
陳子瑩聽了,嘴裏又苦又澀,“就算顧茕對你的好都是假的,你也不在乎麽?”
“怎麽會是假的呢?”陳孑然不以為然,“我這種人,有什麽值得她假裝關心愛護?她浪費那麽多精力騙我是為什麽?”陳孑然覺得荒誕,淡淡地一笑,“不值得的。”
陳子瑩目色一凝,咬牙:“好,就算她沒騙你,現在暫時真的喜歡你,以後呢?你想過以後麽?她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孩子,說不定馬上就要出國了,到時候你們怎麽辦?”
“那我就等她!”陳孑然堅定地說,“我等她,五年也好十年也好,我等她回來。”
她的想法很單純,只要兩個人相互喜歡,即使遠隔萬水千山,心也是在一起的,十年二十年,顧茕總有學成歸來的一天,到時候她在哪裏,自己就也在哪裏紮根,她們倆守一輩子。
“她要是一輩子不回來呢?”
“我就等她一輩子!”
話雖這麽說,陳孑然怎麽相信顧茕一輩子不回來呢?要是真有那麽一天,陳孑然就也辦了簽證,跟着她到她所在的國家去,語言不通可以學,衣食住行也可以适應,陳孑然就想有個家,對她來說,只要顧茕在的地方就是家。
陳子瑩見她冥頑不靈,笑容裏帶上了寒氣,把她說的話在嘴裏幽幽咂摸一遍:“等她一輩子……”
“姐,這麽說你打定主意要跟顧茕過一輩子了?”
陳孑然雙頰微紅,點了點頭,眼中快溢出來的幸福是騙不了人的。
陳子瑩眼裏閃過一絲陰狠,也若無其事地笑起來,“好啊,那就祝福你們一輩子和和滿滿吧。”
陳孑然沉浸在自己的幸福裏,沒有看懂她眼中的深意,一心覺得妹妹是真的想自己好,開開心心地拉起她的手,叮囑她千萬不要把這事告訴爸媽。
“放心吧姐,打死我都不會說的。”陳子瑩給她吃了顆定心丸。
……
陳孑然度過了人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她之前多心了,父母并不在意她去了哪裏,和誰交往,甚至她不回家,梁柔潔還樂得輕松,于是陳孑然收拾了幾件自己的衣服,搬去和顧茕一起住。
陳孑然的東西少得可憐,就幾件衣服、兩條毛巾、漱口杯加上牙刷,外加一雙拖鞋,其他什麽也沒了。她是個非常自覺的人,知道這裏不是她家,把顧茕房子裏的一切都保持得非常好,自己住進來前什麽樣,住進來後依然是什麽樣,近在不起眼的角落裏添置了幾件她自己的東西,不注意看都不會發現。
自從陳孑然住進來之後,顧茕的日子也舒坦多了,她早吃膩了外面飯店定的菜,一嘗就是一股飯店味兒,陳孑然每天變着花樣給她做好吃的,都是些家常菜,用的調味料也簡單,油、鹽、醬油之類,那些烏七八糟的調味品放得不多,吃的就是食物的本味,把顧茕的嘴都養刁了,連放多了味精的菜她都不愛吃。
顧茕對陳孑然也還算不錯,至少吃住方面沒虧待過她,陳孑然和顧茕一起生活後臉圓潤不少,氣色也好多了,十八歲的青春年紀,臉盤豐潤起來就很好看,有點秀氣的感覺。
顧茕越看越喜歡,連看電視都得抱着陳孑然,摸摸她的臉蛋,又捏捏她的耳朵,摸着捏着,就摸進陳孑然的衣領裏,然後順勢把她壓下去……
顧茕什麽都好,就是控制欲有點強,太自我了,兩人在一起,什麽都得她說了算,有時就忽視了陳孑然的想法。
好在陳孑然性子好,能容她,很多事在她眼裏都是小事,她笑笑也就過去了,不太在意。在她心裏,兩個人相處就是這樣的,得相互包容,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呢?都有這樣那樣的小缺點,慢慢磨合着,也就習慣了。
只是顧茕那方面的花樣多,什麽新奇的玩法都想和陳孑然試試,陳孑然有時招架不住,被她弄得青一塊紫一塊,顧茕事後後悔,一邊拿藥酒給她揉,一邊嘆氣,“傻瓜,這樣了也不知道叫疼?”
陳孑然趴在枕頭上享受顧茕的按摩,笑得溫和,“還好,不怎麽疼。”
顧茕想起來,好像從沒聽過陳孑然叫疼的時候。
當初陳孑然手上發炎化膿,握筆都打顫的時候,也沒喊過一句疼。
“孑然,你不會感覺不到疼吧?”顧茕問得誇張。
陳孑然笑笑,半眯着眼睛,沒有說話。
她是個無病無災的健康人,怎麽會不知道疼呢?只是從小捱慣了,所以比一般人的耐受力更高一點。
再說和顧茕那個的時候,大部分感覺都是很好的,顧茕已經夠溫柔了,還會關心她疼不疼,陳孑然不想因為自己掃了她的興。
而且和她那個時,那麽親密,才能讓陳孑然深刻地感覺自己被愛着。
陳孑然感嘆老天待自己不薄,讓她在生命裏早早遇見了那個愛她的、對她好的人,陳孑然想回報顧茕的心意,顧茕要什麽她就給什麽,不懂反抗,也不願反抗,她想給顧茕自己所有最好的——雖然她的最好的在顧茕面前也不值一提。
顧茕很有生活情趣,有時拿着詩集給陳孑然念那裏頭愛意綿綿的情詩,有時從外面回來,會順手給陳孑然帶一束花,玫瑰、百合、郁金香,第一次送的是玫瑰,從背後伸到陳孑然眼前時,陳孑然喜歡得眼睛都亮了,細致地插在花瓶裏,湊到花骨朵旁邊聞,驚喜地說:“好香啊。”
顧茕也埋在她脖子裏嗅,意有所指地壞笑:“沒有你香。”
陳孑然羞紅了面,被顧茕半抱着按在餐桌上,弄了一回。
高考出分慢,陳孑然和顧茕膩歪了幾天,提出要出去找暑假工。
顧茕才剛又和陳孑然試了個新玩法,餍足地靠在床頭,任陳孑然靠在她懷裏,撩着她披散下來的長發在指尖把玩,聞言一頓,滿不在乎地說:“大夏天的打什麽工,你不怕中暑啊?再說你很缺錢麽?想要多少錢,我給你不就是了。”
陳孑然知道她誤會了,忙解釋道:“我不要你的錢!我有手有腳,自己能掙錢!”
“什麽你的我的,我都說了,我的就是你的,你想要錢,我還會不給你?這樣吧,明天我帶你去辦張銀=行卡,先給你卡裏打五萬,夠你花了吧?”
陳孑然有種雞同鴨講的無力感,用力搖頭,仍想解釋:“顧茕,我跟你在一塊兒,不是為了錢,我自己能賺錢……”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都這麽晚了,快睡吧。”顧茕打了個哈欠,不想聽她繼續說下去,随手關了床頭燈,閉上眼。
陳孑然坐在黑暗中聽着顧茕悠長的呼吸聲,感覺有什麽東西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憋得難受,她內心深處有種不被人尊重的難堪,但是說這話的人是顧茕,是說過喜歡她的顧茕,陳孑然不願把顧茕往壞的那方面想,只好安慰自己,顧茕也是心疼她,不願她受累,只是說話不注意分寸了些,其實心是好的,并沒有存那些輕視她的心思,是自己想多了。
這一夜顧茕沒有主動抱她,自己一個人先睡,陳孑然只好主動湊過去,從背後抱着她,把臉頰貼在她的後心上,聽着她的心跳聲閉上眼睛。
內心深處卻開始莫名地不安起來,說不上來怎麽回事,只好當自己胡思亂想。
第二天一大早顧茕就不見了,連早飯也沒吃,等陳孑然醒來時床已經空了,她伸手摸了摸被子,熱氣都沒有了,想來顧茕已經走了有好一陣了。
這還是這麽多天來頭一回,陳孑然環顧四周,心裏五味雜陳,總之就是難受,也沒說什麽,掀開被子起床做早飯。
顧茕沒有交代自己去了哪裏,陳孑然沒有手機,也問不了她的行蹤,她昨天跟顧茕說的打工并不是心血來潮,早就注意了附近幾家餐館的招工信息,準備今天就去面試的,陳孑然了解過,有好幾家餐廳都招暑假工,一個月2200,包吃不包住,高考完的暑假有差不多三個月時間,能掙5000塊錢呢!省着點花,大學第一年的生活費就不用問家裏要了,上大學之後再努力一點,勤工儉學,靠自己也能交上學費了。
自力更生,就意味着自己在這個社會上是一個獨立的人,不用靠別人的眼色讨生活,日子也會過得舒心一點。
陳孑然一下有了動力,準備吃了早餐就去面試。她不知道顧茕去了哪裏,又怕她回來後擔心自己,于是在冰箱上給顧茕留了一張字條,寫明自己去應聘了,整理好儀容,拿上鑰匙出門。
面試的第一家是個私廚小館,專門面向高檔精英人士,招的服務員也要盤靓條順,硬性規定只招身高一米六五以上、體态勻稱的女性,陳孑然第一條身高就不符合,只好失望離開,又面試了幾家,要麽工資壓得太低,要麽嫌陳孑然太木讷,不會來事,怕沖撞了客人,陳孑然失望之際,又走進一家西餐廳,準備試一試運氣。
這家西餐廳主打高端精品餐飲,招聘要求也比前面幾家嚴格一些,除了形容舉止端莊有禮之類的基本要求外,還對應聘者的外語水平有要求,但是招聘啓事上寫明了歡迎畢業生來勤工儉學應聘暑假工,陳孑然抱着試一試的心态進去了。
面試的是餐廳領班,問了幾個基本問題,陳孑然有了前面的面試經驗,早在腦子裏組織好答案,對答如流,領班看她普普通通,看起來倒是挺老實的,口齒也清晰,在心裏給她打了個7分,又讓她用英語進行一段自我介紹,陳孑然措手不及,沒有準備,磕磕絆絆介紹完自己,明顯看到領班皺了下眉頭。
陳孑然心裏咯噔一下,料想懸了,領班又拿了份英文菜單來讓她翻譯,道:“我們餐廳經常有外國客人來用餐,所以能翻譯英語是最基本的,你看看這份菜單你認不認識。”
陳孑然學習用的是笨方法,死記硬背,所以下的也是苦功夫,沒事就背單詞,英語基礎紮實,菜單上那些詞彙她認識大部分,連續給領班翻譯了十幾個,領班一聽就滿意地擺手讓她打住,笑着道:“招了這麽多天暑假工,終于找着個英語水平不錯的了,行了,就你了,待會兒拿着單子去辦個入職體檢,明天來上班,有問題麽?”
“沒問題!”陳孑然人生中找到的第一份工作,着實激動起來,“謝謝!太謝謝您了!”
“從今天起大家就是同事了,歡迎你加入我們,你姓陳是吧?那我以後就叫你小陳吧。”領班面試的時候嚴肅,結束面試後還是挺和善的,給陳孑然介紹了一下這間餐廳的薪資、工作時間、規章制度,講得很細,陳孑然也聽得認真,末了陳孑然和領班告辭,拿着她給開的單子,按照她說的醫院去進行體檢,體檢報告直接發到餐廳的公共郵箱,不用陳孑然自己拿去。
體檢完後回顧茕那裏,已經下午四點多了,陳孑然不知顧茕回去沒有,加快速度蹬自行車,今天氣溫超過38度,她蹬出一腦門的汗,後背都濕透了,打開家門,顧茕果然已經回來了,正坐在客廳裏百無聊賴地按電視遙控器,看到她進門,臉一下子拉了下來,冷聲問:“你去哪兒了?”
陳孑然額頭上的汗水來不及擦,往下直淌,“顧茕?你回來啦?”
“我問你去哪兒了!”顧茕音量陡增。
她上午出門和姚瑤小聚了一下,吃不慣餐廳的飯菜,夾了兩口就放下筷子,餓着肚子回來,滿懷期待地等着吃陳孑然給她做的熱乎飯呢,沒想到一開家門,清鍋冷竈!家裏一個人都沒有,一聲不響地就走了,不知道野到哪兒去。顧茕餓着肚子,陳孑然沒有聯系方式,想找她都找不着,顧茕火氣起來,在沙發裏悶坐了一個下午,就等着陳孑然回來好責怪她。
“我……我去面試了啊……”陳孑然從沒見過顧茕的臉這樣陰,烏雲密布的,看得她心裏打怵,說話底氣也虛了,“我給你留了字條的……”
“都說了我會給你錢,你面的哪門子試?”顧茕打斷她後面的話,“我特意去給你辦卡,為了這事連飯都沒吃,餓着肚子等了你一下午你知不知道?”
陳孑然本來心中滿腔興奮,她終于找着工作了,可以自食其力,不用再老是依靠家裏,或者依靠顧茕,沒想到顧茕卻大發雷霆,出乎她的意料,又聽到她餓着肚子,更是緊張得了不得了,“我現在就去給你做飯!”匆匆往廚房走,也不管自己一路小跑着上來,累得氣都喘不勻,背上的汗都沒幹呢!
路過顧茕時,顧茕捏起鼻子,眉頭深深地皺起來,臉上的嫌棄絲毫不加掩飾,“你還是先去洗洗吧,身上一股馊味兒,熏死人了。”
她說的是陳孑然身上濕透了的汗味兒。
陳孑然平時好是好,就是太寒酸了,老把自己弄得苦哈哈的,顧茕三天熱乎勁過去,對她身上那股寒酸勁兒又開始不順眼了,看她的唯唯諾諾的樣兒就來氣。
陳孑然聽在耳朵裏,就像被人戳着了脊梁骨似的,羞恥難當,腳步一頓,低着頭,臉上一陣窘迫:“那……你先吃幾塊餅幹墊墊,我……我先去洗個澡再來做飯。”
顧茕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太過分了,臉色也緩和起來,點點頭嗯了一聲,繼續看她的電視,沒有注意到陳孑然的臉白得有點吓人。
陳孑然迅速找出了自己的幹淨衣裳,進浴室裏洗澡,越洗越覺得自己不大對勁兒,腦袋暈乎乎的,身子站不穩,有點晃,嘴唇幹得起皮,她舔了幾下,沒用,反倒是頭更昏,被浴室裏的蒸汽一熏,眼前發花,心悸得厲害,好像要從胸口跳出來似的。
可能中暑了。
陳孑然想着,關了花灑,扶着牆壁,想向顧茕呼救,還沒來得及開口,眼前一黑,暈倒在了浴室裏。
顧茕聽見浴室裏一聲響,心中一凜,直覺是不是陳孑然出事了,放下遙控器沖進浴室,眼前的景象讓她瞳孔一縮!
陳孑然赤着倒在浴室中,臉白得跟紙一樣,嘴唇都白得不見一點血色。
“孑然!”顧茕大喊一聲,沖過去抱起陳孑然,趕緊撥了急救電話。
顧茕把陳孑然抱到沙發上,擰了一條濕毛巾搭在她的額頭,手忙腳亂地從急救箱裏翻出一盒清涼油,抹在她的太陽穴上,清涼油的刺激氣味讓陳孑然逐漸恢複意識清醒過來,顧茕跪坐在沙發邊松了口氣,笑起來:“太好了,你終于醒了!覺得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陳孑然嗓子幹得說不出話,虛弱地點點頭。
顧茕弄了點淡鹽水,用湯匙喂了陳孑然小半杯,才敢喂她喝清水,陳孑然扶着腦門上的涼毛巾坐起來,茫然道:“我這是怎麽了?”
“中暑暈過去了!”顧茕沒好氣道,“還好我發現得及時,不然還不知怎麽樣呢,你也真是的,身體不舒服為什麽不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虐待你呢。”
“對不起。”陳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