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百件事

安稚盯着符淵瞧。

他現在是撣子的形态, 粗粗的大尾巴随便搭在安稚身上,躺得很放松,半醒不醒。

“符淵?”安稚叫他。

他繼續用鼻音“嗯?”了一聲, 聲音好聽。

“我哪有跟你說過‘不喜歡空曠,喜歡窩一樣的地方’的這種話?”

符淵睜開眼睛, 用湛藍的眼眸看了看安稚, 露出貓貓困惑的表情, “你沒有說過嗎?為什麽我記得很清楚,覺得你對我說過呢?”

安稚冷靜地問他:“你記得很清楚?那我是什麽時候對你說的?”

符淵努力想了想,“好像就是不久之前。幾天前?”

安稚追問:“幾天前?在哪裏?”

符淵看她表情鄭重, 翻身化成人形,坐了起來, 認真地想了半天。

最後放棄了, “我想不起來了。這件事很重要麽?”

安稚也坐起來了, 盯着他,心中努力地搜腸刮肚:認識他以後, 沒有對他說過不喜歡空曠的話吧?應該沒有吧?

安稚自己有九成九的把握沒說過,但是并不能百分百确定。

也許什麽時候随口說過,自己都忘了呢?

安稚又問他:“那我有沒有對你講過,我家裏有什麽人?”

符淵笑了, 答得很快,也很自然,“沒有。說說, 你家裏有什麽人?你從來都沒告訴過我。”

他的神情完全不似作僞。

安稚随口答:“有爸爸媽媽, 還有一個弟弟。”

安稚心想:所以大貓究竟是不是央漓?

今天的事十分可疑,但是很難當做實打實的證據。

安稚需要一個确定無疑、無法反駁的證據,才能真的相信兩個人就是一個人。

符淵并不知道她到底在糾結什麽, 下了床,順手拉起她,“既然起來了,你上網課前,我們大概還來得及去一個很有趣的地方。”

安稚好奇:“什麽很有趣的地方?”

她乖乖收拾好,符淵還沒忘了特地幫她戴好镯子,帶着她出了洗魂閣,結果等兩個人一起下了雲碟時,安稚十二萬個無語。

符淵對“有趣的地方”的理解竟然和央漓一樣,他帶她去的是玄蒼的大牢。

只不過這大牢和苦海底孽鏡宮的不太一樣,并不建在地下,而是建在一座小小的浮空島上。

裏面也很明亮,一點都不陰森。

符淵帶着安稚穿過重重厚重的大門,走到裏面,遙遙地看到鐵栅裏關着昨天剛抓回來的青霄攝政王——非侑。

符淵低聲說:“我有話要去問他。”

安稚知道是關于希音的事。

安稚問:“昨天就把他抓回來了,為什麽不連夜審他?”

符淵悠然答:“讓他關在這裏心驚膽戰過一晚上,審起來效果更好。”

安稚:“……”

安稚:符淵你确定你的毛色不是黑的?

這是一間單人牢房,裏面有椅有床,整潔幹淨,非侑還穿着昨天那身黑衣,衣着整齊,看來也并沒有人對他用過刑。

非侑正坐在椅子上發呆,他瘦瘦高高的,膚色偏深,不太看得出年紀。

他看見符淵來了,喉頭滾動了一下,站了起來。

“王上。”他和乾旋的其他人一樣,雖然是青霄的攝政王,卻仍然尊稱符淵“王上”。

符淵對他點點頭,“我過來是有話想問你。”

非侑一臉死灰般的顏色,“王上,我只求您一件事,不要把我交給盛容。”

他不問符淵要問什麽事,先提要求,明顯是打算讨價還價,知道符淵一言九鼎,要是答應不把他交給盛容,他就真的能逃過一劫。

“冤有頭債有主,”符淵平靜地看着他,“你躲不掉的。”

非侑好像有點腿軟,站不住一樣,又重新坐下了。

符淵繼續說:“不過如果你好好回答我的問題,我可以不把你的小女兒現在在栖影島的事告訴別人。”

這是一個條件,也是一個威脅。

肉眼可見的豆大的冷汗一顆顆地從非侑額頭上冒了出來,“王上知道我把小女兒送到了……”

“我知道,安排他們暫住的狐族夫婦都是我的人。”符淵淡淡答。

等非侑把這麽可怕的信息消化完,符淵才繼續說:“所以你要想清楚了。我現在問你,當年玄蒼的淩霄島,是用希音碎的麽?”

非侑慌張了起來,“王上……”

符淵道:“當年你雖然還不是攝政王,但是盛容的父親新帝登基,和你是幼時的知交好友,對你信任有加,把天藏司交給你掌管,希音當時就收在天藏司裏。”

“我去查過你們青霄天藏司秘而不宣的卷宗,連涉及青霄王族幾件醜事的寶物進出都記着,沒理由不記希音。可是并沒有當年希音出入的記錄,那就只能是有人私自借出去的。”

符淵的目光落在非侑的臉上,問:“是誰呢?”

非侑的臉上一絲一毫血色都沒有,終于開口,“是我。我把希音借出去了,不過我并不知道他們要拿它去碎玄蒼的淩霄島。”

符淵平靜地問:“是誰來借的?”

安稚本以為會聽到玄蒼大祭司的名字,結果非侑口中吐出幾個字。

“是九碧王,尺衡。”

非侑說:“他給了我兩粒九碧王族的絕世靈藥妙髓珠,還允諾,要是将來我有任何圖謀,都會助我一臂之力。”

這次連符淵都靜了靜。

不過他一臉意料之中的表情。

安稚心想:這什麽三國大亂鬥?九碧的王借了青霄秘寶,幫玄蒼的祭司殺了玄蒼王?

符淵問:“證據呢?”

非侑答:“那兩粒妙髓珠,我當年服了一顆,還有一顆舍不得吃,現在還藏在府裏床下的暗盒裏,我殺青霄王,自己做了攝政王時,尺衡曾經出手幫過忙,這些事王上一查便知。”

他說完這些話,眼神期盼地問符淵,“王上,那我的女兒……”

“你女兒死不了。”符淵說。

一聽到符淵的這幾個字,非侑大大地松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整個人都委頓了下去。

符淵不再看他,帶着安稚離開牢房。

安稚忍不住好奇,“他說的都是真的嗎?會不會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故意胡編亂造,挑撥你和九碧王的關系?”

符淵沉聲答:“不是。這些年我早就查到當年淩霄島的事有九碧王尺衡插手。再說,非侑并不敢亂說,他最寵愛的小女兒就在我手上,他怕一旦被我找到任何一點他撒謊的證據,他的小女兒就活不了了。”

兩個人出來得很及時,因為回到飛魂島時,安稚剛好來得及上網課。

下課後,安稚照例去七涼山。

現在不會作妖又不過分惹眼的裙子有兩條,一條是已經沒有妖妖靈的水紅裙子,另一條是陽光普照的米黃色裙子,安稚在兩條之間猶豫不決。

符淵順手從那一大排衣服裏抽出一套素白繡銀線的上襖下裙,衣服漂亮精致,腰間還有滾銀邊的寬腰帶。

“穿這套吧。”符淵建議。

“為什麽?你知道這套沒問題?”

“不是,”符淵理所當然地說,“因為這套和我這件衣服最配。”

他今天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素白色,繡着銀色花紋,滾着銀邊,和這件确實很像,如同特別定制的一套一樣。

安稚:“……”

符淵俯下身,在她耳邊說:“穿這件吧,和我穿一樣的不好麽?”

安稚驚奇地發現,剛剛審非侑時那個腹黑冷漠的符淵不見了,大貓忽然變了個樣子,好像在哼哼唧唧地撒嬌。

“安稚……”他啄啄她的耳朵。

雖然大貓撒嬌很有趣,安稚還是堅決地把那條米黃色的晴天裙子拎出來,“我要穿這條。”

符淵一臉委屈,“我沒有這種顏色的衣服。”

安稚在身上比一比,“看,米黃配素白,和你的也很搭對不對?”

安稚一定要穿一條安全的裙子,不想再丢臉了。

符淵今天要和她一起去七涼山,說是有事。他那麽大的人,一路都挂着委屈臉,一直挂到雲碟停在七涼山下。

七涼山竟然正在一點一點地往下掉雨點。

安稚激動了,“看到沒有,今天就是應該穿這件衣服,穿上它,說不定雨就會停了!”

然而天上雲層如墨,一副醞釀着一場狂風暴雨的樣子。

穿着這條安稚認定的象征陽光的晴天裙子,天卻一丁點放晴的意思都沒有。

安稚沒有上臺階,覺得可能是天空還沒收到晴天的信號,仰頭看着烏雲等了一會兒。

結果雨點反而更大了,噼裏啪啦地敲打在地上,激起春雨特有的泥土的新鮮腥氣。

符淵張開一只手掌,遮在安稚頭上,“還不走?你這是在祈雨嗎?”

看來是沒指望讓天放晴了。

安稚摘下腰上的玉佩,一按一抽,抽出衣服附帶的那把金光竄動的漂亮的“太陽傘”。

安稚:“看,至少這件衣服上帶着傘。”

符淵彎唇笑笑,“是。這件衣服有傘。你選這件衣服選得好,選得妙。”

安稚笑一笑,把傘舉高,連符淵一并遮在傘下。

符淵早就修行得可以滴雨不沾,怔了怔,自然地接過傘,撐在兩人頭上,順手攬住安稚。

兩個人一起沿着石階向上。

天上滾過一聲聲悶雷聲,雨大了起來,瘋了一般狠命地往地上砸。

安稚發現,這條裙子竟然和“雨過天青”一樣,任憑雨怎麽下,裙擺一絲一毫都不濕,照常金光流動,美輪美奂。

兩人才上了臺階,走到七涼山一大片功房的地方,一道閃電就落在離兩人幾步遠的地方,晃得安稚眼前發白。

七涼山正是午休結束的時候,突然下起了大雨,有人正在路上跑,有人躲在功房的屋檐下。

閃電劈下來的時候,四周一片尖叫聲。

然後安稚就發現,七涼山的功房好像被詛咒了。

一道又一道的閃電震天裂地地劈下來,全都落在附近,好像老天給這裏拍照開了閃光燈,又好像是七涼山誰要得道升仙了,正在渡劫。

密集落下的閃電讓周圍的七涼山弟子們驚叫聲一片,符淵緊緊地攬着安稚,帶着她大步向前。

又一道特別大的閃電就落在離安稚兩三步遠的地方,安稚忽然明白了。

她不再往前走,望着裙擺上比平時竄動得還瘋狂的金光發呆。

這根本就不是什麽讓天晴的裙子。

它确實和那件“雨過天青”是一套的。

按做出這兩套衣服的鬼才設計師的想法,如果沒有下雨,就用“雨過天青”造一場人工雨,制造出別人變成落湯雞我卻美得不行的快樂。

可是如果今天已經下雨了呢?

怎麽才能在雨中顯得與衆不同、鶴立雞群,引起衆人的注意呢?

當然是穿這麽件倒黴衣服召喚閃電劈了大家啊!

符淵也醒悟過來了,把笑悶着,連握傘的手都在抖。

“這條裙子真不錯,”他由衷地說,“安稚,你有眼光,挑得真好。”

以安稚為圓心,大概十米半徑內,電閃雷鳴。

安稚就這麽穿着條招眼的電光亂竄的裙子,頭上擎着把電光亂竄的傘,由符淵陪着,帶着前後左右不時落下的無數道閃電,萬衆矚目地穿過一片功房。

安稚已經習慣了。

丢臉丢成習慣,容易培養出佛心。

符淵送安稚來到功房門口,把手裏的傘也遞給她。

安稚這才發現,雨水根本落不到符淵身上,還沒碰到他的人,就會自動拐彎,滑落下去,好像在穿着一件隐形的雨衣。

所以他剛剛和她一起擠在那麽小的傘下是為了什麽?純粹是因為好玩?

他在雨中對她微微一笑,轉身走了。

安稚知道他有事要找南沉。不知道是什麽事,但是安稚隐隐覺得,應該是和九碧有關。

外面電閃雷鳴,動靜那麽大,功房門口擠着一堆弟子在看熱鬧。

安稚一到,冉野就說:“我就猜又是你穿了什麽新衣服。”

他看看安稚閃電亂竄的裙擺,“你這件是和‘雨過天青’一套的‘金蛇裂地’?下雨天穿上,周圍會全都是霹靂。”

安稚忽然覺得,應該找一天把冉野請到洗魂閣,讓他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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