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那件事’将要發生了。

已經經歷過一次的闵嘉怡心知肚明,在學生時代,燕堯這個可怕的男人經歷的最大的一次挫折就在今夜。

而上一世的她,就是因為在偶然間救下了受傷的燕堯,才被他另眼看待,得以逐漸走入他的人生當中。

引發這一切的導火線是範嫣然。

這個女人倒是對燕堯一片真心,她惹事的初衷既是為了自保,也是為了引起他的注意。闵嘉怡在後來聽過傳聞,她被十一中那位不良少年的領袖看中,卻謊稱自己是燕堯的女友,要他打贏燕堯,才肯‘移情別戀’。

青春期那些無法無天的少年哪經得起這樣的‘挑釁’,立刻就跟打了雞血一樣興奮,那個十一中的校霸召集了自己在學校乃至其他學校的小弟,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去找燕堯的茬。

對範嫣然來說,‘那些混混跟燕堯約戰是為了‘搶奪’她,’這樣的消息一傳出去,既能顯示出她的美與吸引力,又能直接和燕堯扯上關系。

只要燕堯打贏了,就可以說是‘英雄救美’,她自然而然能以感激、報恩的名義待在他身邊了;如果他輸了,她也會義無反顧地站出來保護他,甚至犧牲一點東西,讓他不得不承她的情。

但範嫣然想的雖美,最終卻沒有預料到,在車輪戰中贏到最後的燕堯不是英雄,而是名副其實的惡龍。

他根本對範嫣然不屑一顧,談何英雄救美、救命之恩?

***

江邊。

赤色的江潮邊還殘留着重工業時代留下的印記。

因為政策的改變,江岸兩側那些曾經紅極一時的大工廠紛紛遷移、關閉,大量的工業廢料與垃圾卻被留在了這裏、破壞了原本美麗的景致。

由于糟糕的環境污染和氣味,除了一些拾荒者之外,這裏平日根本不會有人靠近。

漸漸地,就成了附近不良少年們解決麻煩時的首選場地。

此刻,原本應該喧鬧的廢棄場中,有些異常的安靜。

血跡、污痕、被打扁的鋼管、斷成兩截的美工刀……配合一地淩亂凄惶、呻、吟痛叫的人體,仿佛地獄的浮世繪般的場景,叫人膽戰心驚、目不忍視。

範嫣然腿軟得站不起來,就那麽狼狽地跪在地上,驚恐地看着場上唯一站着的人影。

燕堯神色冰冷地站在原地,低頭檢查自己擦傷的手指關節,身上帶着尚未褪去的戾氣。

範嫣然在今天之前,一直覺得燕堯身上那完全不同于同齡人的強大氣場是讓她着迷的優點之一,但當那強大的存在感盡數轉化為充滿惡意的、令人渾身戰栗的殺氣之後,她吓得渾身都在發抖。

就像是面對恐怖的兇獸,人體銘刻于基因中的本能會感知到危險,驅使身體因恐懼而遠離,此時的範嫣然猶如直面一頭嗜血的兇獸,心中再也無法提起一星半點旖旎的念想。

“這些人是你招惹來的。”燕堯終于将眼神投向這個幸存者,那雙漆黑幽冷的眼睛靜靜注視着眼前的美麗少女,語氣鋒利如刀,毫無憐香惜玉的意識。

“對、對不起。”範嫣然吓得有些抽泣,竭力為自己辯解,“我在路上被他們攔住,差點被他們帶走——我太害怕了,就想到了你,想用你的名號吓退他們。我也沒想到,會有這麽多人來找你麻煩。對不起 ,燕堯……”

她吓得淚眼朦胧,原本就如同黛玉般的病弱氣質愈發凸顯,看起來楚楚可憐。看着走到近前的燕堯,她下意識地想要伸手拉扯他的衣角。

“滾。”燕堯後退了一步,躲開那雙手,目光冷冽地掃了她一眼。

他一眼就看出她說的話半真半假,不可盡信。但他其實也根本不關心真相和細節,只想要讓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離他遠一點:“再有下次,別以為我不打女人。”

嘭!

他一腳随意踹開旁邊一臺黑屏的古舊電視機,随着一聲巨響,零零碎碎的機械元件随着破裂的機身迸濺出來,裸露的電線有幾根甚至抽打在了範嫣然的小臂上,吓得她尖叫着不斷後退。

警告完成後,燕堯厭煩地移開視線,再也不想多看她一眼,轉身有些搖晃地離開了這片廢棄場地。

範嫣然被獨自抛下,一個人趴在地上又怕又難過,緩了好一會,才從剛才燕堯給予的沖擊中恢複過來,支撐着身體艱難地站了起來。

她的身體是真的不好,親眼見證了一場與酷炫搭不上邊,只能以殘暴來形容的打架鬥毆,又親身面臨燕堯的威脅,讓她的精神狀态愈發岌岌可危。

她現在只想回到家,在溫暖的床鋪上好好睡一覺。

“美、美女!”

在經過一個挺屍的人影時,範嫣然險些被伸出的手抓住小腿,她飛快地躲開,眼中閃過嫌棄。

“放心,我會幫你們叫救護車的。”她對底下這群混混完全只是利用而已,那眼神一掃而過,完全沒有半點同情。

“你、你騙我們。”那混混有些執拗地伸手想要抓住她。

“沒騙你們哦。我确實是他女朋友啊……不過是我自己自封的。”範嫣然嘴角一翹,眼中閃過一絲嘲意,也不知道是對他,還是對自己。

也許她需要好好想想了。

燕堯的……殘暴,不得不說,讓她有些心顫。

喜歡他,真的是正确的選擇嗎?

***

回家的路上,漸漸下起了雨。

折合市的氣候幹旱,這個季節更是很少下雨。

偏偏在這個特殊時期降臨的大雨,讓燕堯确信,自己的運氣果然很差。

他的後腦之前被人敲了一棍,現在還在隐隐作痛,在夜雨的遮蔽下,視野更加模糊,連前方的道路都有些看不清了。

這個時間,路上的行人也漸少。

即使有,也都被遮蔽在漆黑的傘面之下。

走了一會,燕堯有些體力不支,正準備靠着牆休息一會,卻突然聽見一陣若有若無的貓叫聲。

他的腳步一頓,腦海中閃過某一天的夕陽,那昏黃的暖陽下被他抓着的貓,以及笑容滿面抱着貓的女孩。

腳步不由自主地朝着微弱的貓叫傳來的方向走了過去。

穿過一條狹窄的小巷,燕堯很快發現一只卧在滿是雨水的地面上的濕漉漉小貓。

小巷裏的燈光太暗了,已經看不清那只貓的毛色。

但卻仍反射出那貓背上一條條反光的膠帶。

燕堯微微皺了皺眉。

大概是住在周圍的孩子惡作劇,将膠帶黏在了貓的背上。

他直接走過去,蹲下,按住貓,利落地将貓背上的膠帶撕了下來。雖然不可避免地扯下了一些貓毛,但原本僵立不動的小貓總算甩着腦袋站了起來。

“喵~”

它親昵地走到燕堯面前,蹭了蹭他垂落在膝蓋上的手背。燕堯縮了一下手,直接站了起來。那一瞬間的起身動作帶動全身的傷口一疼,讓他皺着眉‘啧’了一聲。

雨漸漸小了,雨勢延綿,如同絲線。

燕堯決定趁着這個機會一口氣走回家。

他将劉海撩起,微微眯着眼睛辨認前方的道路,用了大約五分鐘,抄近路回到公寓樓下。

“2401的住戶,需要幫您呼叫私人醫生嗎?”保安亭中,盡職的保安在認出滿身狼狽的燕堯之後,立刻建議道。

燕堯沉默地點了點頭,用指紋解開門鎖,正要推開正廳的大門,突然再一次聽見背後傳來一陣含糊的喵嗚喵嗚。

他愣了一下,回頭一看。

一只抖過毛、導致全身的毛像是炸起來一樣的虎斑貓,瞪大一雙美麗的碧綠色眼睛,仰着小腦袋看着他,屁颠屁颠地朝着他的方向跑過來。

燕堯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這只小流浪貓輕盈地小跑過來,在昂貴的除塵毯上踩出一個個髒兮兮的小腳印,最後停留在他腳邊,低頭将口中一直咬着的東西放了下來。

那是半截髒兮兮的火腿腸。

還是被貓咬過的。

只要不是餓過頭、正常人都不會對此産生任何食欲。

但看着小虎斑昂首挺胸,驕傲地将食物往他這頭推了推的樣子,即便是此刻心情降到最低谷的燕堯,眼中也閃過一絲暖意。

“燕堯先生,是否需要進行驅趕,或是購置一些寵物用品?”高大的保安走到燕堯身邊,看着地毯上的小貓,不由露出和藹的笑容。

“不用。喂它一點吃的,然後讓它離開吧。”燕堯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不再看向虎斑,打開大門走近了前廳處。

身後傳來小貓哀怨的叫聲。

某處漆黑的巷道,一道撐着傘、一身白裙、抱着醫藥箱的身影姍姍來遲。

小巧的個子,長長的劉海,像幽靈般悄悄趕過來的闵嘉怡,在看到眼前空無一人的場景時,不由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已經走了?”她有些困惑。

對于要不要來拯救燕堯,她在心中糾結了很久,最後還是下定了決心。

有了前世的遭遇,闵嘉怡其實很害怕簡直像是沒有心的燕堯,也不想接近他。但是重生回來的一系列挫折,讓她知道,自己沒有人依靠、沒有人幫助是不行的。

即使以後的燕堯再可怕,他至少能保護她不被那些壞女人欺負……

但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趕過來的時候卻已經不見記憶中燕堯的身影。

“不應該啊。燕堯應該确實受傷很重,在這裏動彈不得才對。”計劃出現預料外的變化,讓闵嘉怡手足無措。

***

秦暖站在卧室,打開窗戶,手撐着窗沿,望着窗外朦胧的細雨。

“剛才雨下得很大嘞?”秦媽操着一口鄉音,語氣有些急躁,“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後天的飛機?哎呀真煩,多少年沒下過雨了,怎麽就挑在這時候呦。”

“有什麽關系,偶爾下下雨,不是很有生活情趣嗎?”秦暖拿過書桌上喝水用的陶瓷杯,倒過來以後伸向窗外,聽着屋檐落下的雨珠滴落在陶器上發出的清脆聲音,悠然自得,玩得很是開心。

“不知人間疾苦的傻妞。”秦媽看着自家女兒嘆了口氣,“你知不知道,一般很久沒下過雨的地方,突然下一場雨,會有很多人生病啊?”

秦暖眨了眨眼:“會嗎?是因為大家都沒有帶雨傘的意識,所以淋了雨感冒了?”

“也有可能。”秦媽心中的标準答案是溫度變化大,但想了想也覺得秦暖說的有道理,就懶得争辯了。

她轉頭敲了敲女兒的腦袋:“別玩了,快收拾行李。後天我們就要出發了,看看你房間現在……”

“了解,即刻行動。”秦暖立刻投降,開始裝模作樣整理房間。

等到秦媽離開,她一下子倒在床上,目光透過窗戶看向屋外連成一片的雨幕。

“很多人會生病……動物呢?”

她想到了她的幾個貓朋友(單方面)。

秦暖知道那幾只流浪貓應該是有自己休憩的地方的,它們每次出場身上都挺幹淨。

就是不知道,那貓窩能不能擋雨。

雖然理智上很相信流浪貓的野外生存能力,但情感上,秦暖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在離去之前,她決定至少去探望一下她的貓朋友們,看看它們是否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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