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秦暖家的清晨,是從一聲凄厲的叫聲中醒來的。

“啊啊啊!!我的君子蘭!你這只臭貓!快滾開!”一陣凄厲的女高音響起,随即是尖銳的貓叫,即使秦暖用被子蒙住腦袋都無法隔絕這些噪音,最終只能痛苦地睜開眼睛。

她看了眼床頭櫃上擺着的鬧鐘。

清晨六點整。

秦暖很是痛苦地倒回到被子裏,貪婪地享受了片刻餘溫之後,依依不舍地掀開被子,站了起來。

換好衣服,她打開房門,出去洗漱。

路過陽臺的時候,秦暖只看見一陣雞飛狗跳的場景。一個身材略微發福的中年女子正拿着雞毛撣子,上天入地地追殺一個銀黑相間的團子。

“唉!今天家裏有這貓就沒我!有我就沒貓!女兒你看着辦!!”秦媽看見走道裏女兒一閃而逝的身影,連忙大聲喊道,“聽到沒有啊!”

秦暖有些無語地搖了搖頭,裝作沒聽到,淡然地路過,只當做這是母親的晨間運動。

原本會照着電視做健美操的秦媽,這兩天以來只需要逮住虎斑貓,就能滿足所有的運動量,甚至還尤有超出,所以最近客廳的電視都很少開了。

等秦暖洗漱完成,下樓之後,立刻看到坐在餐桌上看手機的父親。

“爸……早。”她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來,有些好奇地問道,“你今天不看報紙嗎?”

她記得看報紙是秦爸十幾年的習慣了,即使現在用手機上的新聞app也完全能取代報紙的功能,但秦爸還是保留着老一輩的習慣。

“恩,今天的沒辦法看了。具體發生了什麽,你可以自己看看。”秦爸一臉的嚴肅,看了看秦暖,随即用手指了一下被放在餐桌最角落的一疊報紙。

“怎麽了?”秦暖好奇地傾身過去,一下翻開,頓時沉默了。

只見一頁報紙下,一坨漆黑的團狀物排列得整整齊齊。

秦暖小心地看了眼自家老爸的臉色,有些讪讪:“對不起啊爸,小貓太調皮了。”

“不是一般的調皮好不嘞!這家夥太難搞了!簡直比野貓還野貓!早上又把我養在陽臺的花給禍禍了,又不吃,就是單純的弄壞了!”這時,聽到他們對話的秦媽拎着一只不斷掙紮的小虎斑走了過來,一臉不滿地對寶貝女兒抗議說,“你那個突然把貓寄養過來的同學也太沒責任心了!我們家以前也沒養過貓,這突然送過來一團,都不知道怎麽讓它聽話,反而被它鬧得房子一團糟,還不如送寵物店嘞!”

“可是我聽說,寵物店很多寵物,養在一起容易交叉感染什麽的。這只虎斑還很小,會很容易生病的。”秦暖皺了皺眉,有些無奈地說。

她說着,試着伸手想要摸一摸小虎斑的腦袋,差點被咬到手指。

秦媽眼見這樣,心中更加不滿了,直接拎着貓将它關進了剛買的鐵籠子裏。

“那還是就關在裏面,別放出來嘞。平日也不少它吃喝,貓砂盆也放籠子裏,省得它到處拉。”

“只能這樣了。”秦暖聞言,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也沒想到,燕堯會突然有急事要離開折合市。他臨走之前拖了樓下的保安将貓送過來讓她暫時養一段時間,她難道還能拒收嗎?

不得不說,她當時突然收到貓,心中還有那麽一點竊喜的。秦暖還是很喜歡小虎斑的。只是對方顯然并不這麽認為。在睡夢見迷迷糊糊被轉送到秦暖這裏、見不到主人燕堯的小虎斑,可以說是超兇了。

別說秦暖這種原本就讨不了貓咪喜歡的,就算是和善的秦爸或是溫和的秦媽都被當成敵人一般對待,應激反應不是一般的嚴重。

它來這裏的兩天時間,把家裏鬧得是雞飛狗跳的。到今天早上為止,被禍害了精心養育的花草的秦媽終于忍無可忍,準備将它關起來了。

“喵嗷嗷嗷!”被關進去的小虎斑兇狠地撓了撓籠子的鐵條,折騰了好一會,好似有些累了,才安靜地蜷縮起來。

這樣子看起來,又有些可憐了。

“不吵鬧的時候,看起來還是可愛的嘞。”秦媽看起來嫌棄,其實也一直在暗中關注,此時一看小貓安靜下來了,不由輕聲感嘆。

“你也不必産生什麽感情,畢竟是小暖同學的貓,終究是要還回去的。”秦爸沒有報紙看,終歸有些不自在,自身去電視櫃下面翻出以前的舊報紙,展開之後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只有秦暖,大致猜到了小虎斑如此暴躁的原因。

“它大概是覺得自己被抛棄了吧?或者是被偷走了?”秦暖喃喃地說,“我同學走的很突然,小貓那時候還在睡覺,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到,而且也不是他親自送到我手裏的……”

“所以說你這個同學真是粗心嘞。”秦媽還是有些不滿,嘀嘀咕咕,“要養小動物,也要付出足夠的關心才行啊。對了,你同學有跟你說,什麽時候接回去啊?”

秦暖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有。我等會打電話問一下他吧。昨天不知道為什麽,他的手機聯系不上。”

秦媽無奈地點了點頭,随即起身去廚房做早餐:“剛才在陽臺收拾了半天,早餐還沒做呢,你們倆都坐那兒等會。”

秦暖乖乖坐在餐椅上,拖着下巴打了個哈欠。

現在還是寒假時間,雖說她沒有一覺睡到中午的壞習慣,但起得比上學的時候還早也是難為她了。

“看報紙嗎?”秦爸見狀提議道,“給你一張?看了提神。”

“不用了爸。”秦暖對看報紙沒什麽興趣,低頭玩起了手機。

為了保證學習效率,她的手機裏除了幾款益智類消消樂之類的游戲之外,都是一些學習軟件。

除此之外,當然還是有基本的社交軟件。

她這時才注意到似乎有人在昨晚接近零點的時候給她發了消息。

消息的來源是——郝佳佳。

【我回來了!!!】

三個感嘆號顯示出郝佳佳的激動之情,秦暖微微一笑,指尖滑動屏幕,回了消息。

說起來,放假之後到現在,她都還沒見過郝佳佳,她出去旅游大概是玩爽了。

【歡迎回來。】

郝佳佳那邊頓時秒回:【我去找你玩啊!!有好多事憋着想跟你說!】

秦暖自然是應下了。

今天難得閑着沒事,招待好友也挺不錯的。

不過郝佳佳那邊似乎還在睡,她表示之前是收到秦暖的短信硬生生醒過來回的,交流了一會後她還準備睡個回籠覺。

秦暖對她的随性也是有些無奈,兩人約定了等郝佳佳睡醒了就過來。

退出和郝佳佳的聊天窗口,秦暖打開了另一個。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遲疑地劃來劃去,半晌,還是斟酌着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你的貓大發脾氣,好像很想你。】to 燕堯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等待了一會,沒有回音。

“吃早飯啦,今天就随便一點吧,時間有點緊。”秦媽說着,端着兩籠小籠包上了餐桌。

面粉被蒸熟的清香混着鮮肉的響起,讓人一下子就餓了。

秦暖眼睛一亮,頓時有些迫不及待了。

秦媽的手藝很好,配的醋略帶甜味,正合秦暖的口味。她一個人吃完一整籠小籠包,再加上秦媽榨好的豆漿,吃完整個人都精神了。

吃完早餐,将要上班的秦爸送走之後,秦暖推開門,準備趁着人少的時候在小區散散步。

“喵~~”門開的瞬間,客廳的鐵籠中的小虎斑發出一聲輕微的叫聲,又開始超兇地撓鐵欄杆。

秦暖有些糾結地回望了一眼,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沒有将它放出來一起去散步,輕輕将門合上了。

小虎斑的應激反應也必須盡快解決,秦暖琢磨着有空跟燕堯來個視頻什麽的,讓燕堯隔空訓話,會不會讓它老實點。

不過目前首要的難題還是如何聯系上燕堯。

他一個人走的潇灑,但手機聯系不上的情況下,就真的跟她失聯了。秦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能聯絡上他。

心中想着事,秦暖的腳步還是不緊不慢的。等她逛完一圈回來,大約花了半個小時。

客廳的小虎斑原本埋着腦袋在吃秦媽給蒸的鮮肉餡,但察覺到秦暖回來的動靜之後,立刻警覺地擡起頭,停止了進食。

秦暖稍微走近了一些,仔細觀察片刻,然後伸出手指靠近鐵欄,稍微逗了一下貓。

“喵嗷!”小虎斑毫不留情!

确認小虎斑沒出現什麽虛弱或是不适的狀态後,秦暖就收回了來回移動的時候,在小虎斑控訴而嫌棄的叫聲裏,若無其事地轉身上樓了。

如今的她,已經不會因為一只貓的嫌棄而感到有多傷心。

将其反抗視為趣味,撸貓的時候才更舒爽。

她的心态轉變得還是很快的。

上樓之後,秦暖本來準備去書桌做練習題,卻突然看到旁邊爸媽的卧室裏,大床上一片淩亂,堆滿了各種應季或者是不應季的衣服。

“你在幹什麽呢?”秦暖有些迷惑,“清洗衣櫃嗎?”

就算是整理衣服,也不是這種堆積的樣子吧?

“哦,我聽說今天或者明天會有收舊衣服的人過來,我就準備把我跟你爸不用的衣服都扔掉。”

秦暖了然。

“你的衣服要不要整理一下?”秦媽順口問道,“不用的話一起捐嘞,我要統一先洗過曬過。這些可以給那些穿不起衣服的人用啊。”

“那我也整理一下吧。”秦暖想了下,也點點頭,學習的念頭暫時押後,進了房間打開了自己的衣櫃。

說起來,秦暖自從穿過來以來,除了和郝佳佳在放學後的幾次逛街之外,就沒買過衣服,衣櫃裏的大多數都是原主留下來的。

原主喜歡穿那種仙氣飄飄、帶着薄紗或者蕾絲裝飾的衣服,以及各種紗裙。

而秦暖其實比原主要相對随意一點,喜歡穿舒适、好打理的衣服,這次整理,她也準備一次性将原主買的自己基本不會穿的衣服都清理掉。

兩人分別在各自的房間裏忙活了大約一個多小時,清出了一大堆堪稱堆積如山的衣服,将這些都堆到走廊裏,看着一下子清爽很多的衣櫃,秦暖心中還挺有成就感的。

“這些裙子不是挺好看的嗎?怎麽就不要了?”秦媽撿起秦暖的幾件衣服,也是有些納悶,“你以前不是很喜歡穿的嗎?”

“太多了。”秦暖解釋了一下,“我已經留了十來件特別喜歡的裙子,換着穿其實也差不多了,剩下的這些相對不喜歡,應該不會有機會穿了。畢竟平時在學校也都只需要穿着校服啊。”

“說的也對。唉,你個敗家妞兒。”秦媽不由吐槽了一句。

秦暖木着臉站在那裏任由她數落,心想反正罵的也不是我,就心安理得地聽了。見秦媽拾起一件黑曜石袖扣的男士襯衫時,她突然想起了某人的眼睛,忍不住脫口而出:“媽,這個袖扣……”

“怎麽啦?這件是以前有人送給你爸的,高檔貨嘞。他年輕的時候可喜歡穿了,不過年紀大了肚子鼓了,現在穿起來已經不能看了。”秦媽半是解釋半是吐槽地說。

“這個袖扣可以給我嗎?”秦暖伸手過去摸了摸。

“可以啊。”秦媽有些疑惑,但還是應下了,“你爸還有幾件襯衫有袖扣的,你要不?要的話媽拆下來給你。”

“這些東西捐了的話沒必要,還是給我吧。”秦暖點點頭。

“不過,這些你要來有啥用?”秦媽還是有些不解,“你想縫在自己衣服上?”

秦暖搖了搖頭。

她想起自己上一世的家,床頭擺放着整齊的娃娃。以前孤單一個人住久了,實在有些寂寞的時候,她就想着做點什麽陪着自己,不知不覺就點亮了制作布偶的技能。

也因為這個習慣,她對于可以做布偶眼睛的材料還挺敏.感的。

剛才一看到這個黑曜石,她的腦海中就閃過一個某個人,來到以來從沒有過的創作沖動突然燃起,整個人都有些躍躍欲試起來。

“這些布料。”秦暖蹲了下來,打定了注意之後,開始伸手在衣服堆裏挑選合适的材料。

用一些要丢的廢料做燕堯的玩偶,秦暖都覺得有些對不起他。

不過想起樓下客廳嗷嗷待哺的小虎斑,秦暖愈發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知道自己做出來的小燕堯,那只小貓認不認,認的話,以後說不定也就乖了。

不認也沒關系,秦暖自己拿來收藏也是挺好的。

“哎呦你幹啥咧?把這裏翻得亂七八糟的。”秦媽被她整的一臉懵逼,不知道自家女兒到底是想幹啥,這是在搗亂呢吧?

“我想找點不用的布料,然後做手工玩。”秦暖解釋了一下。

秦媽雖然還是覺得莫名其妙,但是難得一頭砸在學習裏的女兒居然會有‘玩’的想法,她自然也是支持的,于是幫着在一邊挑選起來。

秦媽曾經經歷過買布的年代,說起對布料的認知,比秦暖這種業餘選手還要更專業一點,有她幫忙,輕易就選出了最貴最好的料子。

等郝佳佳一覺睡到下午,開心地跑到好友家玩耍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個沉浸在剪剪裁裁中的少女。

“這是……在做詛咒娃娃?”她看着放在一邊充當眼睛的黑漆漆的兩個石頭,又看了看秦暖手中看不出形體的一坨,忍不住遲疑地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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