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Chapter28午夜情愫(40)

下去看下面發生了什麽事,但,你現在必須要好好休息,因為明天中午十二點,你要乘坐火車返回滬城。雖然不過一個晚上就到了,但畢竟不同于平地,還是會比較辛苦。”

“滬城?”

“是,你外婆昨晚過世了。所以,你必須回去見最後一面。”

辰顏随着沈傲的這句話,不再試圖掙開他的鉗制,外婆,過世?

她從沒有見過外婆,從出生至今,她沒有辦法讓自己因為這條訊息而感到任何悲傷。

甚至,連她的心底,最初拂過的僅是驚愕,而再沒有其他。

她真的不孝吧。

對于親情的淡薄,連僞裝都做不到。

是啊,外公,外婆,在她成長的二十三年中,代表了什麽呢?

不過是遙遠的名詞,她的世界,在8歲前,只有父親,8歲後,有葉蒼霆,葉風,17歲後,有司徒霄。

這些人,構成她生命中最早的,關于所有感情的诠釋。

母親面上的親人,在她23歲的時候,才突然在她和葉蒼霆婚禮的當日出現在她面前。

帶來的,并不是關于對這場婚禮的祝福。

帶來的,是當年所謂的殘酷真相,對這場婚禮的阻撓。

甚至在其後,當她經歷那麽多後,更是只要她的孩子,而并不在乎,彼時的她,心裏,有多麽的難受!

應該說,她的外公,從來不會關懷他人,他要的,只是財勢。

這就是所謂至親血脈的冷漠,連她的養父都不如的冷漠。

連本來該恨她的丈夫,都不如的冷漠。

所以,此刻,樓下發生的事牽扯着她所有的心。

如果是普通的撞擊聲,老徐不會這樣緊張地沖出去。

他這麽沖出去,必定是和司徒霄有關吧?

她不敢想下去,每想一個字,都會讓她的心繼續被收縮,身體在瑟瑟地發抖,小腹處之前殘留的中藥餘溫已被冰冷所代替,她能清楚地感到這片冰冷正逐漸蔓延到她的四肢,讓她的周身血液都仿佛正一點一滴的凝固。

門外,跑進一名沈傲身邊的保镖,附在沈傲耳邊低語。

“有什麽話,不能當着我面說?”

辰顏冷冷地開口,語氣裏都帶着寒冰一樣的犀利。

那名保镖沒有理會她的話語,在他的字典裏,只有絕對忠誠于沈傲,所以他在說完話後,立刻噤聲地低垂下頭,等待沈傲的進一步吩咐。

沈傲松開鉗制住辰顏的胳膊,嘆了一口氣,緩緩道:

“霄,出事了!”

這短短四個字進入辰顏的耳中,她頓覺眼前一片黑暗,身子重重地因暈眩搖晃了一下,沈傲不得不重新扶住她的手臂,才讓她不至于跌倒,他的眼中掠過一抹很滿意的神色:

“扶小姐下去,務必照顧好小姐,不得有任何閃失!”

辰顏将眩暈後的視線再次飄到沈傲臉上時,随即,他的眼底醞釀出一絲辰顏看不懂的神色,但此刻的她,也無暇去辨別任何沈傲的表情,一邊的護士拿來一件稍厚的外套,辰顏一邊披着,一邊腳步踉跄得竟然差點沒有辦法走出門去。

司徒霄出事了!,所以,沈傲才突然同意她下樓!

她顫栗地扶住門框,不過只是一剎那,她攏緊衣服,在兩個保镖的攙扶下,奔到電梯中。

病房是在醫院主樓的八層樓面上,和普通的住院區并不在同一棟樓,反是與門診樓層是相通的,另外有一部專屬的直達電梯。

這個設計,是為了讓VIP病房的病人享受到更特殊及及時的醫護,因為,普通住院區,萬一病情惡化,推到前面的手術室和急救室,都要經過一條長長的甬道,因為,有些設備,是不可能都放入到住院區的。

所以,出于這個原因,VIP病房的窗口才正對着醫院的大門,而并沒有被醫院的主樓所遮擋,也正因為這個原因,今晚,辰顏才會這麽清楚地聽到這聲巨響,才會如此地不安。

電梯,紅色的字,在不停條約閃爍,垂直重心力的下墜讓她此刻的心,也一并的墜落。

滑落中,裂開的柔軟處,疼痛依然冷冽地攫住她所有的感覺。

在這一刻,有一個人的心,随着身體在墜落後,永遠地,陷進那永生的黑暗中,再也不會有重見光亮的一天。

司徒霄的臉上,身上都是飛濺上去的血,他的神情,與其說是震驚,不如說是悲痛。

一邊散落着早已被撞碾到不成樣子的輪椅,支離破碎地抛灑在路中,還有,那星星點點,彙集成的血,呈噴射狀地渲染出剛剛發生的一切。

剛剛發生的一切,是真實的,并非是任何人的臆夢。

護士的尖叫聲響起時,司徒霄正推着紀如初走在林蔭道上,當他聽到尖叫,覺察到有一輛車子從後面對着他沖上來時,他下意識推着紀如初的輪椅躲閃到一邊,車子貼緊他們的身邊擦過,他的衣服被勾了一下,但,幸好,除了留下一個輕微的擦傷外,沒有被卷到車的後輪下。

随後,這輛車仿佛瘋了一樣,或者說,是非置他們于死地,在前面急速一個飄移回車,又緊緊撞了過來,此時,他們的速度根本來不及避過這兩瘋狂的車子,林蔭小道并不寬闊,邊上還種着灌木的植物,這也阻斷了他們繼續往邊上避讓的餘地。

護士的尖叫聲再次響起時,他感到身體被紀如初狠狠推開,她的輪椅,代替他,迎向了瘋狂而來的車子。

因她的代替,車撞來的方向發生了偏差,他僥幸地,被推倒在車的撞擊範圍之外,摔進那一堆灌木叢中。

巨大的撞擊聲沖擊進他的耳中,從灌木叢中迅速爬起來的他,只看到,随着輪椅被傾覆碾壓,紀如初的身體,在空中抛起一道晶瑩的弧線,然後,墜落在很遠處。

剎那,他的頭腦思緒陷進一片空白,那輛車并不罷休,準備掉轉車頭,向他再次撞來時,橫刺裏沖出一人,似乎是老徐,他早年是受過特種訓練,五年前以保镖的身份被招聘進冥遠財團,随後,轉做司徒霄的司機。平日裏貌不驚人,一直以司機的身份跟在司徒霄的左右,甚至在絕大部分時候,他都是開着其他的車,跟在司徒霄車子的後面。

他清楚,這個雇傭他的主人,不同于以往任何的雇主,他似乎對什麽都不在意,包括所有象他這樣擁有億萬身家的總裁都在意的人身安全,都并不是十分刻意去維護。

他只雇傭了他一個人,名為司機,實是保镖,這讓老徐更認識到身上的擔子或者信任有多重,所以,從剛剛司徒霄獨自走出病房,并未叫他開車時,他一直跟在他的後面,但,當司徒霄推着紀如初在林蔭大道散步時,由于司徒霄的眼神阻止,他才沒有緊跟上去,而是在醫院鐵門邊密切注視着外面發生的一切。

當那輛一直萎縮在一邊的小車突然起步,并以風馳電掣的速度撞向司徒霄和紀如初時,他才為自己的一個疏忽所懊悔,做為保镖,即便是主人不讓他跟随,他也不能大意地任由他深夜,行走在這麽僻靜的路上。

所以,他迅速執起随身攜帶的一根收縮鐵棍,用最快的速度追趕上去時,慘禍已經發生。

唯一慶幸的是,司徒霄安然無恙,僅受了一點皮外傷,不然,他真難以對這位雇主有所交代,日後,也很難在這行業立足。

此刻,老徐身手敏捷地在車子調頭,速度減慢的剎那,砸破了車前的玻璃,散亂的玻璃,讓車內的人措不及防,老徐趁勢才要踩到車上,突然在看清車裏的人時,稍稍愣了一下,趁着他發愣的當口,車裏的人,忙倒退車子,向後退開十米,以更快地速度,殺紅了眼一樣,向老徐撞去,老徐冷冷一笑,盤低身子,一個疾滾已避這直撞,當他才要拿起鐵棍擲進車內時,遠處,警車的聲音大作,車上的人,顯然被震懾住,迅速一個急剎車,調轉車頭,揚長而去。

司徒霄的視線始終停在遠處紀如初的身上,她那麽安靜地躺在那裏,月華在她的身上,灑下一抹晶瑩光潤的色澤。

空氣裏,充斥着腥甜的血液芬芳,他的臉上,身上,也纏萦着這種味道。

這種味道在這樣的晚上,讓他沒有辦法不動容。

他向紀如初疾本過去,不過幾步,仿佛奔了,卻是很長的時間。

她的臉,依然美麗,但,這種美麗是在破碎的血腥中殘留的美麗綻放。

他抱起她,她的唇中吐出一口鮮血。

噴濺在他的身上,也噴濺出他眼底,愈濃的悲痛。

她的身上,滿是大片大片的滲出血來,這樣的情形,勾起他記憶中另一種最深的疼痛。

那年,姐姐,也是這樣,唯一不同的是,他看到的,是一具冰冷的屍體,現在,紀如初還有着仍舊溫暖的體溫。

他下意識地抱緊她,不讓她的體溫有任何的消失。

“霄……”她氣若游絲,喚着他的名字,手試圖伸起,但卻無力。

他的手迅速握住她的手,甫啓唇,聲音裏已帶了哽咽:

“如初,我在,你會沒事的,別說話,我抱你去找醫生。”

他才要将她抱起,她的眉微微皺了一下,一邊老徐的聲音傳來:

“不要移動她,等醫生來處理,否則,可能更加會導致她的傷勢惡化。”

司徒霄的手随着老徐的話沒有再堅持抱起紀如初,餘光看到,老徐已迅速奔到醫院裏,而遠遠地,也有護士在朝這裏奔來。

“霄,我愛你……勝過……藍皓……女人……真的……可以忘記以前的……愛。”紀如初斷斷續續地說出這句話,眸內的美麗光華正在逐漸的潰散。

“不要說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到了現在,你還為別人考慮,如初,我不值得你這樣!”

司徒霄聽得懂紀如初的意思,她的善良,不同于其他任何的女子,善良到,不帶一點的雜質,幹淨透明。

曾經,他所愛的那個女子,也是這樣幹淨透明地純粹,但卻在他的折磨下,逐漸變得學會僞裝。

“因為愛……我不要……看到……你傷心……”輕輕說出這句話,“答應我……不要放棄……我……真的……愛……”

在護士奔到跟前,準備救援時,紀如初被司徒霄握緊在手心的手,驀地一沉。

她的眼睛也在這一刻,安靜地閉上。

司徒霄的手,握着她的,在這一瞬間,忘記所有的感覺,只知道,懷裏的生命,由于他的原因,一手葬送。

倘若,他不是要刻意去制造那些緋聞,這個女孩,依然可以如花般綻放在銀幕,不會有任何的悲傷,也不會有任何因情所困。

她身上的傷,都是他的罪孽所造成的。

因為他的罪孽,才導致今天這樣一幕的發生!

她安靜的躺在他的懷中,神态安靜地,如果不是臉上,身上的血跡昭示着剛剛發生的一切,她和熟睡時沒有任何兩樣。

他抱緊她,終于知道,他沒有辦法再溫暖她,她要的溫暖,他其實,都是一直吝啬給予的。

她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緋聞的對象,如此而已。

所以,在這一刻,他沒有辦法不受到良心的譴責!

紀如初,你值得嗎?

他閉上眼睛,護士,從他的懷中将紀如初放到擔架上,本着醫護人員最後的人道精神,匆匆将紀如初送進急救室。

司徒霄還是維持之前的姿勢,半蹲在地,身上的血跡在此刻,依然觸目驚心。

他能感到手上的鮮血開始凝固,知道,因為一時的執念,才會染上這些血,或許,還并不意味着,這是最後的鮮血。

“霄!”

急切的呼喚聲,将他本已緩慢的思緒拉回,他擡起眼,辰顏匆匆奔到他的面前,她還穿着醫院的病服,臉色蒼白,眼底有沒有掩飾住的一縷慌亂。

她沖到他的面前,看到滿身鮮血的他,心裏,窒息的感覺再次洶湧地将她包圍。

她受傷了,從一路奔來,地上可見的血跡,她的擔心終于變成現實。

剛剛,有護士擡擔架進去,她近乎失控地,沖上去,才發現是紀如初,雖然,她的心裏,還是有着悲傷,可,卻還有一絲的松懈。

因為,倘若,在擔架上的是他,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力氣站着。

原來,她真的很自私,如初待她并不薄,可,危急的時刻,她所在意的,僅是司徒霄的安全。

當她奔出醫院大門,看到不遠的路中,他半蹲在地時,心才又懸起來。

她看到他身上的血,也看到他的神色茫然。

這樣的他,是她從沒有見過的。

手顫抖着試圖看他哪裏受了傷,但卻被老徐冷冷地擋在一邊:

“請夫人和先生保持距離!”

“為什麽?”辰顏不解地看着老徐,又望向司徒霄。

“我不想先生再出任何事!”

“到底發生什麽事?”

“夫人難道不更清楚嗎?”

“我?”

司徒霄的眼神中,是複雜的情緒,他甚至不敢望向辰顏,僅是将墨黑的眼睛凝注在地上漸漸變幹涸的鮮血。

辰顏身後的兩名保镖已沖到辰顏面前,想要格開老徐的不敬阻撓。

司徒霄的心底,突然一片清明,仿佛明白一些什麽,他的唇邊泛起一抹蒼澀的弧度:

“她現在,已經不是我的夫人,老徐。”

“你——是什麽意思?”辰顏盯住他,眼神中是無法抑制的痛楚。

“協議上,我已簽字,放在你的床邊,只要你再簽完,我們就不會再有任何關系。”

“你真的要離婚?”

辰顏凝視着他,語音忽然溫柔,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這個男人,幾個小時前,還說着愛她,此刻,真的,只想離婚嗎?

“是。”司徒霄說完,将眼神投向別處。

“你沒事就好。”辰顏見他說話的神色自若,身上的血跡也沒有更多滲出的跡象,聯想剛才被推走的紀如初,地上散落的輪椅,隐隐猜出幾分。

幾名警察正往這邊走來,辰顏在他們即将到達時,返身,走回醫院。

原來,他真的放下了,所以,她為什麽不放呢?

當這場戲,剩下的,不過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她有什麽理由還要繼續?

司徒霄望着她的背影,嚼到的,是從未有過的一種帶着絕望的苦澀。

在剛才,他多想,能再擁她入懷,讓她能象以前,醞貼在他的懷中,該有多麽幸福!

可,這個懷中,已沾滿血腥,再不配擁有她。

對老徐說出那句話,傷到的,是她的心,也是自己的。

但,倘若,他今天還要繼續因為愛,束縛住她,得到的,怕是越來越不自由的她。

如同今晚的車禍,老徐的口氣裏,分明已知道,是誰駕車行兇,而這個人,與辰顏必定有着密切的關系。

他清楚,不會是她讓那個人這麽做,可,她身邊的人不會這麽認為。

與其在她知道後,更加的左右為難,不如,由他來做一個結束,不是更好?

紀如初的話,猶在耳邊,辰顏同樣會在不久之後,重新愛上一個人,甚至比愛他更深。這,其實,何嘗不是種幸福呢?

從她嫁給他的那天開始,流的淚水應該比她之前的23年流得都要多。

以前的她,是不會這樣哭的,她一直是堅定的,甚至堅定得帶着點倔強。

他能給她淚水,卻給不了幸福,縱然,這份幸福,是他一直願意給的。

可,他的愛,僅是構成她痛苦的根源。

所以,如果放手,能讓她重新去尋回一種幸福,他是否不該再強求呢?

如果是。

現在,是他該成全的時候了。

紀如初因他而死,藍皓一定不會選擇沉默。

葉蒼霆為了貸款合同,以及滄海新城的運作,也會同他達成聯手。

楚彤,沈傲得不到想要的,同樣不會善罷甘休。

如果一定要一個人陷進這種随之而來的糾紛中,從今後,只會是他一個人。

當辰顏離開他,對其他人而言,就不會是被利用的中心,楚彤對她的傷害也會停止。

這樣,是他所能給她的,最後保護!

哪怕,他知道,失去她,意味着,失去的是,這一生,最初也是最後的愛,心底,永遠永遠的愛!

他看到,辰顏悵然離去的背影裏,心底,無法遏制地,密密匝匝猶如被無數小針刺戳一樣的疼痛。

閉上眼,原來,天黑,不過如此。

心盲,眼盲,不過如此。

“老徐,無端的猜測不要随便在警方面前說。”睜開眼,他向警察走去時,經過老徐時,說出這句話。

而,辰顏的身影,已消逝在前面。

她沒有回頭,直到第二天,她登上火車,都沒有回頭。

獨自坐在軟卧,一間不大的格間,僅有兩張床位,門是可以反鎖的,她将門鎖上,隔絕掉門外兩名保镖類似監視的目光,将頭倚靠在床上,她打開随身的小包,裏面安靜地躺着那兩份離婚協議。

在沒有弄清一些事情前,她不會簽下這個名字。

雖然,他對她坦誠了所有的事,但,有些事,依然是個謎,這些謎,才導致今天所有一切不堪發生的最終根源。

她不希望自己的這段婚姻,就這樣在這些不堪的重壓下,狼狽的結束。

如果真要結束,那也一定是因為愛,或者不愛的原因,并非,是這些似是而非的理由!

窗外,景色,随着列車的飛馳越來越快,直到成為一個一個影子向後退去。

鵬城,在這光影流離間,終于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這一天的報紙上,無一例外用紅字在娛樂版頭條登出:

“著名影星紀如初昨晚車禍身亡,兇手正緝拿歸案中!”

所有的報紙隐去,那段車禍的真相,是她為了司徒霄所付出生命的真相。

讓她單純幹淨地走,不再成為一些無聊之人茶餘飯後的八卦讨論。

是他給她的,最後安寧。

但,不是所有人都只看到表面的安寧,而忽略事實的真相。

新聞的報道,針對的受衆面,僅是大衆。

新聞後面的真實,往往,不會逃過另外一些關注此事人的眼睛。

藍皓握住這份報紙,深藍的眸底,如同深淵一樣,沒有任何的情緒隐現。

手機鈴聲響起。

“你好,我是藍皓。”看了一眼號碼,他知道是誰打來的,用國語接道。

“皓,如初死了!”電話那頭,是Grace幾近崩潰的聲音。

“我知道,如果不是你,她怎麽會提前回國?”藍皓的語音平靜,他清楚,這次紀如初回國的原因,除了他這個姐姐,沒人會去告訴她關于司徒霄的一切。

她只有為了司徒霄,才會迫不及待地回國。

她擔心司徒霄在傷害辰顏後,做出更加不理智的行為,造成終身的遺憾,才會深夜在醫院門口等他出來。

紀如初,從當年,他認識她的那個晚會開始,就發現,她單純得根本不适合媒體這個圈子。

“是我,對是我告訴她關于Yanni的事,可,我沒有想到她竟然又為了這個家夥去做出一些傻事!”

“你該知道,如初愛一個人,很認真,也很認定一個死理,他幸福,她才會安心。”

“我不知道,她真的這麽傻!那不關她的事,她幹嘛要回去!她不回去,就不會代替那個家夥被那個該死的司機撞到!”

藍皓的眼中浮過一抹悲涼,她這次回來,不僅是為了司徒霄,應該也有一部分是因為他和辰顏的緋聞吧。

她不希望,同樣的誤會發生,更不希望,再有人因為誤會被傷害到回不了頭。

尤其,這個誤會,和他有關。

她的心裏,在臨死的那一刻,是否還想起他呢?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說過的一句話。

“如初說過,她愛一個人,可以為對方而死,因為,那樣的死,結束自己的生命,也會意味着永遠的幸福,死在所愛的人懷中,更是一個女人最最無悔的歸宿。所以,她今天的選擇,不是傻,只是,她太堅持了。”

“我真不明白,我怎麽有你這個弟弟,你愛過她嗎?你愛她,恐怕還沒有我愛她來得深!為什麽,我從電話裏聽不到你任何的激動,也聽不到任何的悲傷情緒!如初死了!她不會再回來了!”Grace因着他這句話,愈加的咆哮。

“Grace,我想你需要冷靜!如初的選擇,我們除了尊重,以及盡快希望警方能抓到行兇者之外,其餘的,再多說也無益了。”

“你真是一個自私的人!如初瞎了眼,才會栽在你們這倆個男人的手上!你不管,我會管!我一定不會讓如初就這麽走得不明不白!我愛她,藍皓,你給我聽清楚,我愛她,你沒資格再說愛她!”

随着聽筒那邊挂斷電話,藍皓的手還是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

那個,有着最純真眼神的女孩,真的不在了。

他的面前,大投影上,放着紀如初出道至今的片子,一部一部,輪流地播放着,從接到那個噩耗開始,他就坐在這裏,一直看着,目不轉睛地看着。

銀幕上,她的笑容還是那樣燦爛,那樣純真。

可,這樣的燦爛,純真,只能以這樣的方式才能再次出現在他眼前。

并且,逐漸定格成為一種絕對的姿勢。

除了Grace的電話,其餘的電話,他都不願再接。

這一刻的平靜,是屬于他和紀如初的。

如果不是因為他和辰顏被人陷害,她不會那麽緊張地回來吧。

因為她不想司徒霄誤會他,做出一種更殘忍的報複,才匆匆地從法國趕回。

試圖能化解這場誤會。

但,最終,賠上的,是自己的性命。

到底是誰傻呢?

如初,你說,到底是誰傻呢?

他這樣地問着銀幕上的她,她依然笑着,如銀鈴般動聽。

當初,如果,他和她之間不是因為那個誤會,是否,今天這一切,也不會再發生?

一步錯,接下來,步步皆是錯!

他一直錯的,就是為了所謂的尊嚴,沒有在知道,是個誤會後,回身去請求她的原諒。

他一直錯的,就是為了所謂的愛情,沒有在以後,當她和司徒霄熱戀時,去将她奪回。

原來,他也和她一樣傻,想着成全,想着這種成全,所能帶給對方的幸福。

但,這種成全,真的是否是對方所要的,卻從來不去深究。

藍皓深藍眼眸中,終于清晰地映現出一種沒有辦法掩藏的濃濃哀傷,他明白,這一輩子,他永遠永遠地無法将她遺忘了,縱然,他曾經試圖去遺忘,可,當死別來臨時,這種記憶将被深深烙進他的過往中。

這種哀傷,遍布在沈家設在殡儀館的靈堂內,帶着的,僅是另外一種意味。

随着不時有來賓,哭聲此起彼伏地點綴着這個肅穆的靈堂。

這些哭聲,更多的只是幹嚎,沒有一種發自內心的聲嘶力竭。

不過是出于場面上的禮儀性哭聲。

辰顏穿着麻衣,跪在一邊,她的表情木然,随着來賓的行禮鞠躬,木然地禮儀性地回禮。

不過一個小時,已有護士走到她身邊,讓她往後面的休息室略做休息。

她現在的身體還是需要調養的階段,所謂的孝禮也該在調養的基礎上進行。

辰顏擺擺手,站起身,只坐到後面一排的椅上,望着,白色菊花簇擁間,那張黑色邊框內的照片,她的外婆就在象框裏,仿佛在笑着,也仿佛是冷冷地看着所有的來賓。

這個老人的面容,帶着熟悉的感覺,畢竟她是母親的媽媽,所以,血緣的一脈相承,讓她看起來,并不是陌生的。

陌生的,是另外的人,她的舅媽蘇盈,以及那個智障的兒子沈振業。

沈家唯一的兒子沈軒君,她的舅舅因感染SARS在四月份死了,因此,沈家第三代有資格在婚後擁有21%股份的人,只有她。

這是最初,司徒霄告訴她,關于葉蒼霆突然願意娶她的背後真相。

今天看來,是否因為擁有沈氏的繼承權,才真的讓她變得那麽熾手可熱呢?

否則,憑什麽,她有讓人願意娶的資本呢?

除了漂亮,在今天,她才發現,她的性格,一無是處!

風離開她,因為她的任性。

霄離開她,是否也是因為她的任性呢?

任性,才讓她做出這些不可理喻的事,她一直自持的高智商,在任性面前,化做可笑的低能。

她真的,就象一個美麗的花瓶,精致的外表,脆弱的本質。

只是她,現在才發現。

在經歷過這麽多的痛後,才發現的本質。

但,她身邊的人,應該更早地看透她的本質,所以,在忍讓後,選擇放手。

她的腦海又開始浮現接近紊亂的思維,她努力地搖搖首,拂去這些會讓她再次崩潰的思緒,這個小動作,卻清晰地落在蘇盈的眼中。

蘇盈很漂亮,看年紀,頂多四十不到,這種漂亮,不同于楚彤,是帶着江南女子特有的細致,瓜子臉,眼睛不大,是漂亮的單鳳眼,即便在置辦喪事,她的穿着還是十分得體。

黑色襯衫,下面是白色的褲子,披着一件黑底繡絨花的披肩,披肩的勾角處,綴着些許的流蘇,随着走動,搖曳生輝。

此時,她搖曳生輝地走到辰顏面前,遞來一杯暖暖的熱水:

“顏顏,我看你氣色不太好,喝口熱水,會舒服些,你在南方待慣了,回到江南,應該會覺得有些不習慣吧。”

辰顏随着這聲‘顏顏’,心底突然觸動一下,只有葉蒼霆才會喚她‘顏顏’,無論什麽時候,都這樣溫暖地喚她。

司徒霄那晚口中的葉蒼霆,是她所不熟悉的。他真的為母親放棄這麽多,為什麽會強奸楚彤,從而造成更加無法挽回的悲劇發生呢?

她的母親,怎麽會愛一個人,還在臨終提出那樣的要求呢?

如果她沒有愛過,她或許不能發現這個要求的異樣,但正因為她愛過,所以她清楚地明白,倘若一個女人真的愛一個男人,在臨終前,是希望他得到幸福,而并不是永遠沉浸在關于失去她的痛苦中。

這樣的臨終遺言,真的不象是母親所會說的。

雖然她沒見過母親,但她相信,她的性格一定會有部分遺傳給了她。

沈夢璃,該是如江南的小橋流水一樣,溫婉帶着靈氣的女子。

這是她關于母親的唯一印象。

“顏顏,怎麽了?”

蘇盈見辰顏望着水發呆,卻并不接過,關心地問。

辰顏才發現她的失态,忙接過水杯,湊到嘴邊,匆忙掩飾地喝下時,引起一陣嗆咳。

蘇盈上前,輕輕拍着她的後背:

“慢點喝,不急,我看你神色還是不太對,要不下午,讓家庭醫生給你看一下吧。”

“沒事,謝謝。”

“喲,你的手怎麽這麽冷,來,我的披肩先披上,這裏不比南方,接近十月,還是會比較冷,一不小心,着了秋涼,倒會讓老爺更加擔心呢。”

她稱沈傲為老爺,并沒有用父親這個稱呼,略略是有些怪異的,但彼時辰顏,卻沒有注意到這點怪異。

“謝謝,我沒事,真的。”辰顏推辭着,蘇盈還是将她的披肩輕輕披到她的身上,并替她細心得扣好前面的佩扣。

“和我就不必客氣,我是你的舅媽,以後,有什麽需要的,盡管和我說。”

“謝謝。”

“怎麽大小姐只會說謝謝啊,一家人,不講兩家話,等太太出殡後,我陪你到蘇城的宅子小住,那裏,更适合在滬城調養身體,我也聽說了你的事,孩子麽,調理好了,自然會再有,不象我,一個寡婦,帶着一個有殘缺的兒子,這輩子,才沒了盼頭。”她的話語突然暗淡下來。

一邊沈振業已跑過來,拖着她的衣襟:

“姆媽,餓了,要吃!”

辰顏看着沈振業,她的表哥,已經二十多歲的樣子,但出落得,卻并沒有繼承他母親一點的優點,癡傻肥大的腦袋上,鑲嵌着兩顆很小的眼睛,帶着智障兒特有的呆愣表情,不停得扯拉他母親的衣襟,喋喋不休地嚷着,聲音愈來愈大。

“好,小祖宗,一會帶你到後面去吃,你乖乖的,小心爺爺一會不開心!”

辰顏望着這一切,心裏還是浮起一層淺淺的悲涼,如果當初,不是她執意要流掉那個孩子,如果僥幸生下來,是否也會這樣呢?

但,哪怕這樣,此刻對她,依然是種慰籍吧?

她攏着披肩,镂空的花紋處,風,随着來賓的進出,穿堂而過的風,還是提示她,又是一季秋了!

第四季 愛恨恢恢(最終季) 96.她的幸福

“餓死了,餓死了,姆媽不給人家吃飯,我餓!”

沈振業晃動着肥白的腦袋,拽在地上,就開始大哭大嚷,本來那些賓客的幹嚎倒被他的哭嚷給蓋住,大部分賓客都知道沈家這個孫子的智障,所以也就遠遠地看着,并無人上來勸。

蘇盈一張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沒料到這小祖宗竟不肯和她去後面吃,過于肥胖的身體死賴在地上,她拉也拉不動,不由喚一邊的傭人:

“還不上來,帶少爺去吃東西。”

她的語聲不複方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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