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難違
還是和昨晚一樣,李陵對疼痛的感覺不太明确。
說不疼那是不可能的,但要說疼,又有什麽比疼更難以忍耐的東西鋪天蓋地壓上來。李陵覺得自己像個容器,潛藏在身體深處的另一個自己從沉睡中蘇醒,尖聲大叫着要撕裂他,然後破體而出。
他不敢開口,總覺得一旦開口,那另一個誰會說出什麽無法預料的話。
不真不言。
言則非虛。
這是李陵從未動搖的信條。
說是信條亦不準确,他沒有強迫着自己遵循守則,而是這令他覺得安全,這就是他的生存方式。
沒有為什麽,李陵不愛思考為什麽。
不出問題,就是沒有問題。
發尾不能剪,眼鏡不能摘。
那句話不該說,這個人不能愛。
對啊,為什麽?
因為,“現在開始,你是李陵了”。
李陵似乎這個時候才毫無征兆地驚醒過來,周檀突然覺得身下一緊,去看李陵也被他吓了一跳。
李陵沒有聚焦的目光慢慢聚攏起來,定格在周檀的瞳仁裏。
他突然開口,用一種周檀從未聽過的語調,說:“阿檀,別怕,王雪川很快就來了。”
這句話不像從人口中說出來的,而像是播放一段錄音,李陵不僅用了陌生的聲音,連語氣都是別人的。周檀從來不知道李陵能做到這種事,一時之間只覺得心中一涼。
“王雪川現在不在這裏。”李陵繼續用那個不知是什麽人的口吻說,“他在趕來的路上。你不要緊張,王雪川馬上就到。阿檀,你回頭看看,那是誰?”
一連幾句話,生硬地拼接在一塊,甚至不是一個人說的,連聲音都不一樣。周檀想起李陵那些複刻了每一位教授筆跡的課堂筆記,眼下這一刻,就像是大學時的那個人,回來了。
周檀條件反射地回頭去看。
王雪川真的站在他身後,滿臉瘋狂的神色,手裏高高舉着一個客廳裏裝飾用的臺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