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修仙29天
剛剛還好好的江映雪, 雙眼一閉,倒了下去!
林非潼和薛大餅俱是一愣,跑上前去看她的情況。
她将搶來的戰利品通通抛開, 小小的身體伏在江映雪身上,緊張地喊:“嬸嬸!”
薛大餅也一并呼喚:“江夫人!”
林非潼想把她抱起來,但是她力氣太小,沒抱動, 只焦灼地四處看去:“大餅,你快去找衛叔叔。”
她不明白怎麽會這樣, 明明公孫耀完全不是她們的對手。
為今之計,只能讓衛輕塵來為她診治了。
薛大餅應聲, 正要走,江映雪虛弱的聲音傳來:“別去……”
它停下,和林非潼一塊看向她。
“嬸嬸,你醒了!你怎麽會突然昏倒,是哪裏不舒服嗎?”林非潼關切地問。
江映雪膚色本就白,此刻如同那薄薄的瓷器, 好似一碰就要碎了。
她勉強笑了下,溫聲說:“我就是累了,歇一歇就好, 不用擔心。”
林非潼定定地看着她,不相信。修士的身體素質遠比尋常人強悍, 更何況江映雪還是元嬰期,出來逛了一天、打了一架就累了?
“真的沒關系嗎?”林非潼又追問了句。
江映雪唇色淺淡,“嗯”了一聲, 手撐着地, 坐了起來。
“潼潼, 大餅,”她極為鄭重地看向兩人,“我昏倒的事,你們不可告訴輕塵。”
薛大餅不認同:“他是你的夫君。”
“正因為他是我夫君,我才不想他擔心。”說話間,江映雪的臉色緩和了許多,語調也恢複了尋常的溫柔。
她站了起來,拍拍衣裙,沖他們笑道:“看,我什麽事都沒有。”
薛大餅和林非潼最終只好答應下來。
公孫耀等人布下的結界已經消散,風聲和鳥聲重新傳入耳畔,遠處的人家亮着一盞盞燈火。
一身素衣的衛輕塵自拍賣行後門出來,腳步沉穩。
“交接有些麻煩,久等了吧。”他溫潤地道。
江映雪率先迎過去,搖搖頭:“沒有。時辰不早了,咱們現在回去?”
“好。”衛輕塵瞥了眼地上散落的乾坤袋和法器,問,“這是?”
“遇上幾個想打劫的小賊,被大餅教訓了。”江映雪将這事一句帶過,“走吧。”
林非潼默默觀察着她的狀态,和平素別無二致。嘴唇動了動,她沒和衛輕塵多說。
第二日,衛輕塵一早便出門去采藥,留江映雪在神醫谷陪林非潼。
四下無人,林非潼小聲問江映雪:“嬸嬸,你身體真的沒事了吧?”
她莞爾一笑:“真沒事。”說罷還憐愛地揉揉她的小腦袋,“潼潼真懂事,嬸嬸要是也能有一個你這麽可愛的女兒就好了。”
“以後會有的。”
江映雪眼裏劃過一絲晦澀,不知想到了什麽。
忽然,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師娘,有幾個修士要硬闖神醫谷!”
“什麽?”江映雪起身,匆匆往外走,“我去看看,你讓師弟速速去尋輕塵回來。”
她讓林非潼在房間裏別出去,林非潼放心不下,讓薛大餅載着自己,悄悄跟在了她身後,又在距離谷口有一段距離的地方藏了起來。
不用她提醒,薛大餅已經變成了小鹿的模樣。
谷口乃是寶瓶形,內外寬,中間窄。江映雪帶着幾個藥童,與那幾個修士對峙着。
打頭的男人約莫凡人四十歲的模樣,一看平素便養尊處優,頭發用金玉冠束起,留着美髯須,身上穿的乃是金縷絲打造的法衣,佩劍亦是高階法器,均煥發着淩厲的光芒。
他身後站着的幾個修士服飾不一,緊跟在他右側的老者雖穿得灰撲撲的,但是氣場最強。
這些人來勢洶洶,江映雪和身後幾個藥童,臉色是不同程度的凝重。
“來者何人?”江映雪冷聲問。
那灰衣老者上前一步:“此乃林城的公孫城主!讓你們谷主出來說話!”
“我便是。你們擅闖神醫谷,意欲為何?”
老者不屑一笑,“你們還有臉問?今日不把公孫城主的獨子交出來,我們勢必要踏平你這神醫谷!”
“公孫耀?”江映雪眉心微蹙,“他并不在谷中。”
“昨日拍賣會後,公子便失蹤了,留影石最後傳來的景象,是你帶着一頭靈鹿毆打公子!”
“我與公孫耀的确有嫌隙,但是并未擄走他。”江映雪盯着公孫城主,“你如此血口噴人,未免欺人太甚。”
公孫城主冷哼一聲:“還嘴硬。你可知除了我兒,一并失蹤的還有蒼穹劍宗的一位弟子。你是想同林城以及蒼穹宗為敵嗎?”
林非潼一愣。他說的蒼穹宗弟子,不會是林星晖吧?是誰把他們擄走了?
江映雪也意識到了這點,追問道:“他們是在靈珍拍賣行附近失蹤的?你們沒追蹤到氣息嗎?”
老者:“誰知道你們這些醫修用的什麽詭谲手段,竟半點痕跡都沒留下!但是留影的時辰,和他們失蹤的時辰完全對得上。這段時日林城消失了數名壯年男子,怕都是你們的手筆!”
公孫城主:“我最後問你一句,人,你交,還是不交?”
“那蒼穹宗弟子還是我故友之子,我們怎麽會對他下手?當務之急,是要徹底調查這事才行……”
“轟!”江映雪還沒說完,老者就一道靈力打了過來,要不是江映雪警惕地躲開,定會受傷。
他隐藏的威壓也徹底放開,薛大餅凝重地說:“竟然是個化神期的修士。”
林非潼的心房一緊。化神期,有移山填海之能,元嬰期的江映雪完全不是他對手,難怪他們如此肆無忌憚。
衛叔叔,你要快點回來啊。
“既然你不肯交人,我們只能自己去搜查了!”公孫城主嚣張地擡手,“上!”
頓時,以老者為首,身後幾個修士一齊攻了上來,周身皆是殺意。
薛大餅再不肯等下去,同林非潼道:“潼潼,你千萬別出來!”
随即高高一躍,身形變大,擋在了江映雪身前。
同時,藥童們也紛紛拔|出了佩劍,做防禦姿态。
他們的修為是遠不如化神期修士,但也不能坐以待斃。
唯一沒拔劍的是江映雪,但她雙手結印,青絲衣袂無風自動。
“轟隆隆”,四周的山壁、地面傳來有韻律的震動聲,一處又一處陣眼亮起。
林非潼本來還緊張他們不是那老者的對手,見神醫谷竟然有陣法,稍微松了口氣。
她曾專修過陣法一道,看出這陣法精妙絕倫,殺傷力和防禦力并存。
果真,就算是化神期的強者,一時也難以破陣。
其他幾個修士修為遠不如他,已經在陣法中迷失了自己。那老者冷着臉,揮開身邊礙事的人,冷冷一笑,用蠻力破起陣來!
“砰!砰!”巨大的爆炸聲,震得林非潼五髒六腑都在顫動,地動山搖,她站不穩,只好趴下,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陣法雖精妙,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卻難以維系太久。
江映雪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氣息亦變得不穩。
她得想想辦法,不能讓老者破陣!最起碼要堅持到衛輕塵回來才行!
又一個藥童倒下,陣眼暗了一個。
林非潼再不肯耽誤,抓住頭上的人參挂飾,重重搖了搖:“變成人!”
人參娃娃自然不肯:“……”
“你不是想走嗎?我可以放你離開,只要你按照我說的做!”
挂飾閃了閃螢光,待光芒消褪,粉妝玉砌的人參娃娃出現在地上。
但他顯然很慫,大半身子都埋在土裏,只敢露出個小腦袋。
“喂,你說話算話?”
林非潼擡手:“我發心魔誓,決不食言。”
“……要我做什麽?”
“把這段法訣大聲念出來:蟄藏氣穴,衆妙歸根……”
周圍都是地動和靈力對轟的聲音,沒人注意到這裏的動靜。
直到陣法将破時,一道清脆的童聲響起:“蟄藏氣穴,衆妙歸根……”
這童聲被施加了術法,自四面八方傳來,一時間難以分辨位置。
待聽清他的話,所有人面色皆是一變。
老者渾濁的瞳孔一震。這法訣竟然能加持陣法!若成功,這陣法能困他到明天!
雖然他和衛輕塵都是化神期,但衛輕塵比他修為更高,待他趕回來,自己的命怕是保不住了!
于是老者心一橫,猛地爆發出了強悍的力量,竟然要以精血生命破陣!
江映雪也聽懂了這法訣,來不及思索是哪位高人在出手幫她,結印的動作已經變了。
事後她再道謝,現在須全力抵抗外敵!
陣法內,光芒大盛;陣法外,狂風大作。
除了薛大餅還能勉力立在江映雪身前,幫她抵擋飓風,其他的藥童已經被扇飛,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咔嚓,咔嚓——”似琉璃碎裂的聲音傳來。
林非潼攥着手,緊張地祈禱:“快啊,再快一點……”
江映雪變陣的速度更快,陣法的光芒,一寸寸壓過了老者的攻擊。
可就在陣法即将完成的前一瞬,變故陡生!
江映雪動作一僵,身體重重搖晃了下,吐出一口鮮血來!
“嬸嬸!”林非潼驚呼,要站起來,被人參娃娃拉住了。
“你不要命我還要!趁他們還沒發現,咱們快些走!”
高階修士對轉瞬即逝的機會異常敏銳,老者抓住了這一絲破綻,蠻橫的靈力一圈圈擴大,摧枯拉朽,直沖天地!
“轟!”陣法破了!
他單手成爪,直指江映雪喉嚨。薛大餅奮力去攔,被他一袖子震開在山崖上,撞出了一個駭人的深坑!
林非潼甚至沒看清他的身影,他就已經到了江映雪近前。
她的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無能為力的感覺深深地席卷了她。
她這具身體太稚嫩了,丁點修為都沒有。薛大餅和江映雪他們聯手都不是老者的對手,人參娃娃又是個只會逃跑隐身的靈植,指望他,還不如指望自己。
只一瞬,林非潼就做出了決定——她猛地跳出來,試圖吸引那老者的注意力。
“住……”話剛開了個頭,就聽比剛剛更強烈的“轟”聲響起!
老者所在的位置,山崩石裂,爆炸沖天,景象看不清晰。
怎麽回事?
待灰塵慢慢散去,她終于看清楚了,那個攔腰緊緊抱着江映雪的人,不是衛輕塵又是誰!
她眼裏光芒大盛。太好了,衛叔叔回來了!
老者對江映雪的致命一擊,不僅被衛輕塵擋住,還一掌就把他給抽出了數丈遠。
老者匍匐在地上,身子佝偻,正大口大口地吐着鮮血,模樣好不狼狽。
衛輕塵看都沒看他,盯着江映雪,眼中滿是關切和自責。
他的靈力游走在江映雪的經脈中,如同為幹旱的沙地注入了一泓清泉,滋潤着她受損的靈識。
“映雪。”他啞着嗓子叫她。
強撐了許久的江映雪一見他,眼圈就委屈地紅了。因為痛苦,她說不出話來,只将腦袋依賴地靠在他胸口。
衛輕塵:“抱歉,是我回來晚了。”
她輕輕蹭蹭他胸膛,像是在說:我沒事。
老者在地上緩了一會兒,踉跄着站起來,和他同行的其他修士就沒這麽強的實力了,全部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公孫城主一直都沒動手,見狀忌憚地向後退了兩步。
“衛仙尊,這是一場誤會……”他一改剛剛的嚣張氣焰,賠着笑臉。
衛輕塵整個人看起來都很平靜,但是林非潼能察覺到他體內洶湧澎湃的怒火,恨不得将這天地燃燒殆盡。
公孫城主還沒說完,他就出了手。
化神期的修士,連兵器都不用出,殺意已然漫天。
公孫城主大駭:“常青!救我!”
被喚作“常青”的老者動了,閃身擋住了衛輕塵的致命一擊,給公孫城主争取了逃跑的機會。
公孫城主當即捏碎一張傳送符,消失在原地。
而那老者已然是強弩之末,鮮血争先恐後地自七竅中湧出,模樣蒼老了數歲。
他雙股戰戰,噗通跪在地上,恐懼地看着衛輕塵。
太可怕了,僅兩招,他就喪失了全部的戰力!
衛輕塵沒急着了結他,而是轉頭看向了林非潼的方向。
他剛傳送過來就察覺到江映雪有危險,全部的心神都傾注在了她身上,但是修真者的敏銳,讓他沒有忽略那裏異樣的氣息。
可是目光所至,只有一片碎石泥沙,沒有絲毫生息。
*
“停停停!”遮天蔽日的密林深處,林非潼拉住她和人參娃娃之間那道紅繩。
紅兜紅褲的白嫩娃娃因此被她拉了個踉跄,停下了往土裏面鑽的動作,扭頭看她。
林非潼吐了吐嘴裏的沙土,拍拍衣裙,往地上一坐,氣喘籲籲地說:“你這是把我帶到哪來了?”
她讓人參娃娃化形幫助江映雪,恰巧衛輕塵趕回來,應當是察覺到了他的氣息。
在他看過來前一瞬,人參娃娃慌亂之下,施展術法,将林非潼包裹起來,一起遁了地。
陣法口訣的事不好解釋,林非潼也不想讓衛輕塵發現她,因此沒有反抗人參娃娃。
在土裏面穿梭的滋味不好受,她身處黑暗,被擠壓着,呼吸不暢,現在身上全髒了,頭發也亂糟糟的,像個小乞丐。
人參娃娃鎮定下來了些許,往四周看了看,随即茫然地說:“不知道。”
那可是化神期的大能,被他逮到,自己就完蛋了,所以光顧着跑了。
“離神醫谷多遠?”
“怎麽也得幾百裏了。”
林非潼仰頭看看高聳的樹木,再低頭看看自己的小短腿:“……”
幾百裏,憑她自己,根本走不回去。
和她的髒污狼狽不同,人參娃娃還是那般幹淨可愛的模樣,藏在一棵樹後面,黑眼睛滴溜溜地到處看。
“沒人追上來。”确定這一點,他變得放松多了,大搖大擺走到林非潼面前。
“你之前說的話,還記得吧?”他沒底地問。
“記得,我說話算話。”林非潼擡起手,兩人之間的紅線顯現。
她另一只手伸向繩結,作勢欲解。
人參娃娃緊張壞了,生怕她臨時變卦,結果林非潼連頭都沒擡,把紅繩解開了!
獲得了珍貴的自由,他當即就想往土裏面紮,跑得越遠越好。
觸及到她那髒兮兮的模樣,又頓住了。
“你真的肯放我走?”怎麽說也和她相處了那麽久,知道她一堆鬼點子,人參娃娃不禁起了疑心。
“那還有假?快走快走。”林非潼偏開頭,毫不留戀地揮手。
她越是這樣,人參娃娃越覺得蹊跷。
“離神醫谷那麽遠,你一個人怎麽回去?”
“衛叔叔那麽厲害,找到我是遲早的事,我在這裏等他就好。”
“這林中混雜着妖獸的氣息,你不怕啊?”
林非潼看過來,反問:“怎麽,你放心不下我?”
“誰放心不下了!”人參娃娃不自然地矢口否認。
他就是有些于心不忍。真的要把一個三歲半的小孩子丢在這裏?她要是死了,他身上也就沾了業障,于修行不利的。
“那就快點走,說不定衛叔叔馬上就到了。”林非潼急躁地趕他,眼神卻有些躲閃。
這反應,讓人參娃娃篤定她有事瞞着自己!
能是什麽呢?她之前可咬死了要和自己結契,現在莫不是……遇到了更好的妖獸?
不能啊,他一直和她在一塊,沒發現其他高階妖獸啊。
沉默了須臾,人參娃娃壓下滿腹的疑惑:“行,那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剛說完,他“咻”地消失了。
在地下轉了一圈,他悄悄從林非潼的視覺死角爬出來,仔細觀察她。
林非潼扭頭往周圍看了看,日頭漸垂,密林幽暗。
“小人參?”她試着呼喚了一聲,他沒應。
林非潼等了片刻,呼出一口氣來,得意地笑了。
“可算是把他給打發走了,這下子等我回到神醫谷,就能獨占息壤了!有了息壤,我想要多少靈植就有多少靈植,哈哈哈!”
暗處的人參娃娃猛地瞪大了眼睛。她怎麽知道自己在找息壤!而且,聽她的語氣,已經鎖定了息壤的位置,還肯定能抓獲?
連自己都不敢打包票能抓到息壤,她一個凡人為什麽能辦到……
理智上,他應該掉頭就走;可情感上,他心動了。
她連自己都有辦法抓住,說不定真能對付得了息壤呢?那可是能讓靈植修行日進百倍的息壤啊!
再聯想她剛剛迫不及待敢自己走的樣子……人參娃娃暗哼了聲。
決定了,他要跟着林非潼!等她抓到息壤,自己就出手搶奪!
天越來越黑,這裏蚊蟲很多,濕氣還重。
林非潼粗略地判斷了下,擡腿選了個方向走去。
磕磕絆絆地行了小半個時辰,她總算是到了一片松林。這裏的樹木依舊高大,不過樹和樹之間相隔較遠,地上是一層厚實的黃色松針,沒有雜草和灌木生長。
她随便挑了個樹木,坐下來靠上去歇腳,又從懷裏摸了塊已經冰冷的糕點,拆開油紙,往嘴裏塞着。
人參娃娃跟了她一路,見她深陷密林,卻不哭不鬧,冷靜地找出路、補充體力,對她的心性産生了一絲欽佩。
這麽小的女孩兒,就能獨當一面了。長大該是怎樣的驚才豔豔?
另一邊,林非潼默默計算着時間。她離開神醫谷快一個時辰了,按理說衛輕塵早該找到她了。
至今還未來,難道是江嬸嬸的狀況嚴重了?
這個想法冒出來,她的糕點都咽不下去了。
在神醫谷的時日雖短,她卻很喜歡江映雪。人美心善,對她還寵溺。
她由衷地祈禱,江映雪沒事。
吃完了糕點,她想趁着天還沒黑透,找點水喝,然後再找個隐蔽的樹洞歇息。
扶着樹幹剛起身,她鼻子嗅了嗅。什麽味道?
就像是死魚腐爛發臭,還帶着鹹腥,令人作嘔。
林非潼心聲警惕,動作極其緩慢地向後看去——
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正慢慢往她這邊爬着!
她起初還以為是妖獸,仔細看去,發現那竟然是一個人!
他四肢着地,後背以不正常的姿态扭曲着,脖子?璍高高上仰,青灰色的臉藏在打結的淩亂長發裏。
手和腳也完全變形了,生出了長長的黑色指甲,抓着地面。
夕陽的餘光照在他臉上,瞳孔反射出青色的幽光。
再仔細聽,他邊爬,喉嚨裏還發出野獸一樣的“嗬,嗬”聲。
松林裏,起了陣陣陰風。“那個人”一點點靠近。
林非潼放緩呼吸,心一點點繃緊了。
她不能賭跑得過他,手邊也沒有合适的武器,只能寄希望于他沒發現她。
又往前爬了兩步,他不動了,似在感受什麽。
下一秒,他的頭刷地轉了個九十度,直勾勾地盯着林非潼的方向。
被發現了!她心一個咯噔,拔腿就跑!
“嗬——”怪物目露兇光,高亢地叫了一聲,手腳重重用力,身體就像野獸一樣,騰空而起。
他張着嘴巴,裏面是兩排獠牙,腥臭的口水滴滴答答留下來。
“轟!”他落在她身後,咆哮着向她咬去!
死亡的威脅就像是一柄從頭頂落下來的利劍,逼得林非潼爆發了從未有過的速度。
她在地上打了個滾,堪堪避開了那怪物的爪子。掌風從她耳畔擦過,削斷了她一縷頭發。
怪物重重地落在地上,四只爪子将地面抓出了一個深坑,泥土飛揚。
“嗬,嗬!”他喘着腥臭的氣息,腦袋轉了整整一百八十度,青色可怖的瞳孔緊鎖在她身上。
不過轉瞬,他就重新跳了起來,朝林非潼撲來。
距離實在是太近了,她連這怪物皮膚上的青斑都看得一清二楚。避無可避,她将兩只胳膊擡了起來,擋住了自己的頭。
身上的法衣自帶防禦陣法,可以抵抗怪物的攻擊。
果真,怪物即将觸碰到她的時候,被重重地反彈了出去,軀幹都摔得要對折了!
尋常人受此重傷,是決計爬不起來的,他卻無知無覺,咆哮扭曲着,又一次撲咬了過來!
林非潼面色凝重。這樣下去,自己會被他給磨死!
就在他即将近身的剎那,她喊了一聲:“你還要看到什麽時候?”
“咻!”有個白到發亮的身影出現在她身後,環抱住她,下一瞬間,兩人齊齊消失在原地。
怪物撲了個空,腦袋暴躁地轉來轉去,尋找着林非潼的身影。
她再次現身,已經在十幾丈之外,一棵粗壯的松樹後面。
屏住呼吸,看了眼那原地打轉的怪物,才轉頭對着身邊的人。
粉妝玉砌,梳着通天辮,不是人參娃娃又是誰。
兩人的小手還握在一塊,人參娃娃繃着臉,把手給抽回去了。
“你早知道我沒走?”他壓着聲音,質問道。
“不知道。”
他一怔,“那你剛剛……”
林非潼綻放了一個笑容,“詐你一下試試。”
“……”可惡,又被她給擺了一道!
越想越氣,人參娃娃當即不準備管她了,“看樣子只有在一定範圍內,這野人才能感受到你的氣息,你自己記得躲着點,我走了。”
都已經轉身了,他還憤憤地補充了一句:“再也不見!”
“咻”,他的身影原地消失,仿佛從沒出現過。
林非潼靠在樹幹上,面色玩味,心裏默數:一,二……
右側傳來了腳踩樹葉的窸窣聲,她毫不意外地看去。
人參娃娃從那裏冒了出來,繃着小臉兒正想觀察,就和林非潼的大眼睛對上了。
他的表情一點點變得驚訝,張了張嘴,但什麽都沒說,又鑽進了土裏。
在土裏穿梭了許久,再次冒出來,卻發現他還在林非潼附近!
怎麽會這樣?
夕陽已經徹底西下,樹林被黑夜籠罩。遠處那個怪物實在尋不到林非潼,扭曲着身體,慢慢往相反的方向爬去了。
這裏沒有能困住他的陣法和法器,那麽最大的可能,問題是出在林非潼身上!
人參娃娃邁開胖短腿,來到林非潼面前,氣沖沖問:“你對我做了什麽?”
林非潼一臉“驚喜”,“你怎麽又回來了?不走了?”
“別裝傻!為什麽我不能離開你身邊了?”說着,他還伸手,順着她的臉頰撐在了她身後的樹上。
換個人來“樹咚”,可能都會擦出點別樣的火花來,偏偏他們兩個都是奶娃娃的樣子,身高也差不多,這一幕只有滑稽。
林非潼憋着笑,“哦?你活得比我久,覺得會是什麽原因?”
人參娃娃撐着樹幹,擰眉上下打量起兩人來。
目光觸及到她指間的殷紅……人參娃娃臉色一沉,大受打擊地往後退了兩步。
“你,你剛剛是不是用你這只手碰我了?!”
林非潼擡手:“應該是吧。”
人參娃娃心口一陣窒息。林非潼的血液碰到他,很可能和他結契了!
偏偏他救人心切,沒有防備!
他閉上眼睛,原地打坐,環視丹田,果真在神魂上發現了一道契約印記!
啊啊啊,他無拘無束了三千多年,一招不慎,毀在了一個凡人丫頭身上!真是可悲,可嘆,可怒!
不行,他不能認命。這并非是最嚴苛的同生共死契約,他有希望反噬她。
運轉靈力,他試圖沖破契約,結果因他舊傷未愈,試了幾次,竟然都沒有成功!
睜開眼,他盯着林非潼,已然起了殺意。
“只是觸碰到你的血液,不可能結契成功,你還做了什麽?”
林非潼靠着樹幹,不再裝無辜,承認道:“畫了幾筆。”
她這手是在躲避那怪物攻擊時,在地上擦傷的。人參娃娃抱着她遁地,她一心多用,飛快地在他身上畫了契約符。
以血液為契,加上他沒有防備,一次便成功了。
雖然契約力量不強,她無法號令人參娃娃,但是兩個人的行跡是徹底綁在一塊了。
人參娃娃聽到這個答案,怒從心間起,跳起來将她壓在了樹幹上,手也掐上了她的脖子。
“三番五次算計我,你當我真不敢殺你!”他兇狠地喝到。
林非潼呼吸發緊,臉漸漸漲紅,不懼不怕地回視他:“你不能殺我。”
“怎麽,又要把你爹擡出來了?你爹是很厲害,大不了我散了這身修為,和他魚死網破!”
“并非是因為我爹。”林非潼聲音發緊,目光卻鎮定無比,“你不想要息壤了?”
“息壤”兩個字,觸動了人參娃娃的心弦,他的手稍微松了松。
林非潼趁此機會,掙脫了他的手,深呼吸着,“如今你我契約已成,我會全力幫助你恢複實力。息壤到時就交由你保管。”
“你确定?”
“我以心魔起誓,若我騙你,你再動手不遲。再者,我一個凡人,拿着息壤也是暴殄天物。”
沉默了良久,他的态度終于松動了。
其實他有種林非潼還在算計他的感覺,但是息壤的誘惑力太大,他很難拒絕。
左右林非潼凡人一個,他稍微養一養,就能反噬她了。
既然沒損失,那麽……就相信她這一次?
随着深呼吸,林非潼心口的郁結之感終于消失。她靜立在原地,沒有催促他。
對于他的選擇,她可以說是胸有成竹。
果真,人參娃娃“勉為其難”道:“你若再耍花招,我絕不會客氣了!”
林非潼展顏一笑:“接下來咱們要一塊想辦法,離開這裏了。”
人參娃娃:“哼。”
說是一塊,就她這走幾步歇一歇的身體,還不是得指望他。
“入夜了,這片森林更加古怪,還是快些出去吧。”人參娃娃不情願地走過來,握住了她的手,“閉氣。”
剛提醒完,他就帶着林非潼消失在了原地。
林非潼很不喜歡這種被泥土包圍的窒息感覺,奈何不靠這方式,她就得用腳走,到時候再碰上怪物怎麽辦?
一人一參穿梭了數次,她剛變得幹淨點的衣裳,又成了灰撲撲的。
再次站在地面上,已經是月上中天,林非潼滿身疲憊。
“整座山竟然都被陣法籠罩了,只能進不能出。”人參娃娃黑着臉,說出了他的結論。
林非潼粗略在心裏判斷了下山脈的長度,暗暗咋舌。
能布下此龐大陣法的,修為必定很高。
人參娃娃擔憂,她卻不然。上古陣法她都能融會貫通,只是破這一個陣法,并不難。
但她不想再耗費心神了。從早折騰到晚,她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今晚就在這裏留宿吧,明天再想辦法。”
人參娃娃沒有拒絕,剛要鑽土裏,被林非潼抓住了。
他一臉疑惑:“?”
林非潼無奈嘆氣:“你随便往哪裏一紮都能休息,我怎麽辦?”
“……凡人就是麻煩!”話是這樣說,人參娃娃還是反手握住她,帶她去尋找住處。
他在心裏同自己說:才不是動了什麽恻隐之心,單純是不想她凍死在這裏,徒增麻煩。
尋住處期間,他們竟然還碰上了傍晚襲擊了林非潼的怪物。
因拉遠了距離,那個怪物并沒有發現他們。他慢慢向前爬着,似乎要回到什麽地方。
人參娃娃低聲喃喃:“山裏怎麽會有這麽奇怪的野人,明明死了,卻好像還活着。”
“那不是野人……”林非潼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靠在他身上,打着哈欠說,“他的衣服雖然破了,但隐約能看出裁剪的痕跡,還有繡的花紋。”
“難道是山下的村民?”這次,人參娃娃的話沒得到回應。
他扭頭一看,林非潼小雞啄米似的,身體還在強撐,神識已然睡着了。
“就不該救你。”他低聲埋怨。
可動作卻一點都沒含糊,把她給扛在了身上。
林非潼知道人參娃娃雖然戰鬥力弱,但是逃跑能力一等一的強,有他護法,她很安心。
當她躺倒一處平整的地面,聞到身下幹草的氣息,她徹底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天已經蒙蒙亮。
她睜開惺忪的睡眼,慢慢從地上爬起來。不動不要緊,腰酸背痛,一動骨架都要散了。
借着朦胧的日光,她打量起周圍。
這是一間廢置的茅草屋,牆面和地上都是厚厚的灰塵。房屋低矮,屋頂漏光,屋內擺設除了一張塌掉的木床,還有歪倒的桌椅,以及一個燒火的爐子,一個破瓦罐。
林非潼估計這可能是獵戶搭的屋子,方便進山打獵時在這落腳。
不知是不是因為那只能進不能出的陣法,這裏已經許久都沒人來過了。
又找了一圈,人參娃娃不在。
“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