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鯉魚躍龍門18

奇貨拍賣會所每個季度開啓一場拍賣會,停車場上已經停了各式各樣的豪車。幾乎整個章華市的權貴都聚集在這裏,還有不少外地車牌。

這次并沒有幾件重量級寶物,來的人卻要比前幾個季度還要多,大多都是沖着那塊雙魚玉佩來的。

除了真正的玉石愛好者、古董收藏家,在場很少有人真正對一塊古玉感興趣。但他們都知道,顧明淮對它很感興趣。

而他們對和顧明淮合作很感興趣。

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和顧明淮談生意。花錢買玉,是與顧總對話的敲門磚。

顧明淮就是這麽一個高高在上的地位。

富麗堂皇的一樓大廳內,進入拍賣廳的競拍者按照身份地位有序就坐。前排掃一眼都是一些經常出現在本地財經新聞頻道的大佬,任何一位都身家過數十億,是張文凡平日裏覺得高不可攀的人物。

乍見這麽多大佬都在前排坐着,張文凡有些心跳加速。

這是章華市的上流階級。

他要做的,就是打入這個階層,跻身上流人士。

丁薇薇拉着他走到最後一排:“過來,我們就坐這兒。”

丁薇薇是丁家獨女,丁家在本市也是有頭有臉。如果今天來的是她爸,肯定是在第一排留有位置。那些前排坐的大佬,丁薇薇還都能叫一聲叔叔伯父。

不過丁父一直不同意她和張文凡來往,她今天把人帶進拍賣會不能太張揚,不然那些認識的叔伯肯定要告訴她爸,所以低調地選擇最後一排的角落。

張文凡略局促地坐下,和這麽多大佬置身同一場合令他感到不真實,還緊張極了。要不是丁薇薇,這種場合他連大門都進不來。

他努力不讓自己露怯,羨慕道:“薇薇,第一排的人我之前在電視上看過,都很厲害。”

“只要你努力,遲早也能坐到第一排的。”丁薇薇鼓勵道,“真不知道我爸有什麽不滿意的,你能白手起家,在我眼裏可比某些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強多了。”

張文凡勉強笑了笑,握着椅子扶手的手微微收緊。

他當然不是白手起家,也不善經營,池漁給的那筆財富是他最大的本錢,錦鯉帶來好運,他那會兒就算胡來生意都能紅火。

但是沒有人知道這點。他們都誇他眼光精準,能力非凡,誇得他飄飄然,真以為自己是天縱奇才,完全忘記曾經還因投資失敗被逼得跳河自殺,被人從河裏救上來。

現在池漁死了,好運消失,張文凡的餐廳經營得不溫不火,不少店面甚至入不敷出。他的野心卻并不甘止步于一個小餐館老板,做豪門眼裏的暴發戶。

但只靠他自己的本事,這輩子都無法再做到階級跨越。

所以他決定拿丁薇薇當跳板。

這種心思當然不能被這位天真的小姐發覺,張文凡謙虛道:“我比他們差遠了。”

“其實啊,他們還不是最厲害的。”丁薇薇悄聲道,“真正厲害的,在上面呢。”

二樓是包廂,玻璃是單向的,從裏面向下望去可以将整個拍賣大廳一覽無餘,底下的人擡頭卻看不見上面任何情況,隐私保護做得相當周到。

“前排坐的是章華市的上層。”丁薇薇向上指了指,“那上面坐的是頂層,資産過百億美金才有資格去二樓。”

張文凡仰望二樓,只能看到反光的玻璃鏡面,背後坐着他現階段遙不可及的人物。

他眼中流露出向往與嫉妒。

總有一天,他也會坐在那裏。

容與用叉子叉盤裏的葡萄吃。不愧是至尊vip待遇,送上來的水果洗得幹幹淨淨,葡萄是剝好的,西瓜是去籽的,吃起來毫不費勁。

顧明淮說:“慢點,沒人跟你搶。”

容與拿起一個橘子遞給他。

顧明淮笑道:“竟然舍得分給我?”

小魚兒這麽霸道,吃獨食簡直是理所當然的事,能分給他一個橘子簡直令人感動。

容與說:“幫我剝皮。”

顧明淮:“……”

“橘子皮都懶得剝,懶死你得了。”顧明淮說着,把橘子皮剝了,塞一瓣到容與嘴裏。

容與張口含住,三兩下咽下去,舔去唇瓣上的橘子汁:“我的手要用來叉葡萄,很辛苦的。”

顧明淮:“那可真是太辛苦了。”

沒見過比這條小魚兒還嬌貴的。

容與又張嘴:“啊——”

顧明淮無言,又塞一瓣進去。

半個橘子被這麽一片片地喂完,剩下半個進了顧明淮自己嘴裏。

容與一看就不幹了:“你怎麽把我的橘子吃了?”

顧明淮又吃一瓣:“這包廂是我的,橘子也是我的。”

容與:“你的就是我的。”

顧明淮把最後一瓣橘子扔進嘴裏,耍流氓道:“那你來搶——唔!”

容與勾過身來,咬住他含在齒間那瓣橘子,舌尖一卷,就把橘子卷進嘴裏。

容與:“沒有人可以搶走我的橘子。”

顧明淮:“……”

和這條魚比流氓,是他輸了。

玩鬧間,大廳裏已經拍賣到衆人最期待的拍賣品。

“這件拍賣品是章華西郊古墓出土的一塊玉,其顏色為紅色,形狀為兩條鯉魚纏尾,魚嘴相銜,所以叫雙魚玉佩。出土的古墓棺椁裏沒有古屍,推斷是一座衣冠冢。經專家檢測古墓迄今有兩千年,神奇的是墓碑上的文字記載不屬于歷史上任何已知朝代,這意味着又一個之前從未被發現的朝代浮出水面,意義重大。再說鯉魚象征富貴吉祥,雙魚就是好事成雙,鎮宅送禮都是優選。”拍賣師舌燦蓮花,“話不多說,底價五百萬,每次跟價不得少于十萬,現在開始競拍!”

話音剛落,一樓大廳就開始争相競價起來。

“五百一十萬!”

“五百二十萬!”

“五百五十萬!”

六百萬,七百萬……

價格節節攀升。玉佩本身或許不值這個價,但結交顧明淮能帶來的利益絕對不止這個數。

二樓不動如山。這些大佬一般到最後才出手,何況他們也沒必要上趕着讨好顧明淮,大家都是一個層面的人物。

張文凡聽着價格一次次攀高,額頭冷汗滴下。這些人打起來簡直不把錢當錢,這會兒就喊價到七百萬,他在這種銷金窟簡直是個炮灰。

張文凡咬牙,喊道:“一千萬!”

張文凡只希望別再有人競價。他全部身家也才三千萬,這一叫價直接蒸發掉三分之一的財産,張文凡報價的時候心在滴血。

但只要和顧明淮搭上關系,能得到的何止三千萬。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二樓包廂內,容與眯眼:這人好像有點眼熟。

血玉镯:張文凡啊,你之前還說人家醜絕人寰的你忘了嗎?

容與:我怎麽會讓不美好的事物留在腦子裏。

容與:我記得他全部身家也就三千萬,花一千萬買玉是精神有疾?

血玉镯:他想巴結顧明淮。

容與:他也能收到邀請函?這拍賣會門檻夠低的。

血玉镯已經放棄不為大魔王提供任何幫助這條守則,有問必答:跟丁家小姐進來的,丁氏集團在本市企業裏能排前五。

容與:噢,又是個傻白甜。你信不信在姓張的腦子裏,丁氏集團已經改名張氏集團了。

血玉镯:……

總結精辟,無法反駁。

張文凡一下子提價三百萬,一時間還真沒人再叫價。

沒有人是真的冤大頭,一塊玉佩并不能讓他們和顧總成為生死之交,為短期生意下血本可以,傷筋骨就沒必要,一千萬對很多小企業并不是個小數目。至于前排不缺錢的大佬,本就和顧明淮有生意往來,不差這點人情。

張文凡就不一樣了,他有野心,沒腦子。

“哇,99號出價一千萬!”拍賣師語氣激動,很清楚怎麽将現場氣氛炒熱,“還有出價更高的嗎!”

容與嗑着瓜子兒,懶懶拿過話筒:“一千零一十萬。”

這個聲音年輕悅耳,從二樓這種象征身份地位的包廂中傳出來,霎時引起全場注意。

“1號出價一千零一十萬,還有繼續加價的嗎?”

張文凡一瞬間打了退堂鼓,擔心是什麽惹不起的存在。

丁薇薇疑惑喃喃:“奇怪,從沒聽過這個聲音,外地過來的嗎?”

至尊vip總共就那幾位,大家都已經很熟悉,這個卻聞所未聞。

外地……張文凡又沒那麽退卻了,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就是跟對方杠上也不怕日後被報複。

差距只有十萬,就這麽放棄他不甘心。

張文凡高喊:“我出一千零二十萬!”

那個年輕的聲音又道:“一千零三十萬。”

張文凡:“一千零四十萬!”

“一千零五十萬。”

張文凡猶豫一瞬,還是繼續叫價:“……一千零六十萬。”

“一千零七十萬。”

越到後面,張文凡沉默的時間越長,報數語氣也變得不确定起來,每一次競價都下了極大的決心。容與卻都能立馬接上,輕輕松松再加十萬,顯然遠遠不到極限。

甚至還能從廣播裏傳出嗑瓜子兒的背景音,表明對方完全沒把他放在心上。

那語氣輕佻散漫,又通過廣播傳出來,張文凡完全沒注意到聲線有點耳熟,他只覺得憤怒。

“你是在跟我作對嗎?”張文凡惱火道,他感到嚴重被輕視。

他這麽慎之又慎,對方卻輕而易舉,顯得他很狼狽。

對方語氣驚訝:“這位先生是有被害妄想症嗎?競價競不過別人就覺得別人在針對你,我喜歡那玉想買回去摔着玩兒不行啊?窮鬼玩什麽拍賣,真是。”

雙方隔空對狙,那話裏的嘲諷都快撲面而來,其他人也紛紛贊同。就是,價高者得,輸不起的樣子實在很難看。

張文凡眼前一黑,買回去摔着玩兒?

承載他全部希望的東西,不過是別人能随手摔碎的玩意兒。這樣的差距更讓張文凡感到不公,他心高氣傲,被這麽嘲諷頓時氣血上湧,只想着争一口氣。

“做男人大氣點,你身邊這位女士脖子上的鑽石項鏈都三千萬了,你這麽摳摳搜搜是要叫你的女伴看不起嗎?”那個聲音還在煽風點火。

被女人看不起——這又戳中骨子裏大男人主義的張文凡第二個軟肋。

盡管試圖靠娶女人奪家産,說白了就是吃軟飯還想吃絕戶,張文凡卻還是堅定認為自己要比女人強,女人就該歸男人管。

他轉念一想,對啊。三千萬對目前的他來說是全部身家,可對丁家只是九牛一毛。以後丁薇薇嫁給他,丁家的一切都是他的,區區三千萬算什麽?

三千萬而已……

正在此時,容與用與之前一樣随意的語氣道:“兩千九百九十萬。”

“三千萬!”張文凡脫口而出。

“……”

張文凡面色一白。

他說了什麽?

他在心裏貸款把丁家財産當成自己的也就罷了,現實裏三千萬對他還是全部。他怎麽可以賭氣賭到這個地步。

他手裏的流動資金哪有三千萬,就算能找丁薇薇幫忙……現在丁總根本沒同意他和丁薇薇在一起,為了給丁總保持好印象,他一直表現得紳士風度,不貪丁家一分錢。

要是被丁總得知兩人還在戀愛他就問丁薇薇要了三千萬,他和丁薇薇根本沒可能結婚!

這是得到玉佩,顧總的線未必搭得上,丁家這棵本已到手的搖錢樹給砍了。

這一刻張文凡無比希望,對方繼續跟他叫板,他立刻放棄!

可這次,對方遲遲沒有出聲。

容與把話筒随意放在桌上,繼續悠閑地剝瓜子。

血玉镯竟感到一絲欣慰,又一個被大魔王話術坑了的,三言兩語給激得傾家蕩産。

血玉镯開心道:比我還慘。

容與:難得見到一個比你還蠢的。

血玉镯:……

顧明淮問:“他得罪你了?”

容與嗑着瓜子兒:“沒有,我不認識他。”

張文凡得罪的是池漁,是原主。

顧明淮搖頭:“這樣逗別人不好。”

小魚兒愛玩可以,真讓無辜的人傾家蕩産他還是不贊同的。何況……

這雙魚玉佩,他本是要送給小魚兒當定情信物的。錦鯉成雙,一條是小魚兒,一條是他。還能有理由讓容與不許砸碎——一砸他們不就分開了麽?

這麽好的寓意,顧明淮可舍不得讓給別人。

顧明淮拿過話筒,正要報個三千零一十萬,一只修長的手伸過來,把他手裏的話筒奪走,同時也奪走張文凡最後的生路。

“噓——”容與把話筒關靜音,“我不是逗他玩。”

“我是要他死。”

……

樓下是拍賣師激動的喊聲:“三千萬一次,三千萬兩次,三千萬三次!恭喜99號獲得雙魚玉佩!”

“咚!”

一錘定音。

張文凡從熱血中回過神,癱軟在椅子上,身體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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