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鯉魚躍龍門22 (1)

丁母面上對容與的喜愛之色消失,她戒備地問:“你想說什麽?”

事到如今,她怎麽會不明白青年是帶着目的接近她。

“夫人放心,我并無惡意。只是我被那個人渣騙走一切,也不想再看到有人上當受騙。看到令千金和他走得很近,就想來提醒。”青年面容苦澀,模樣很是可憐,“他慣會裝模作樣,騙財騙色,當初哄得我将父母留下的所有遺産都給了他,才有他白手起家的資本。他有錢後轉眼就把我趕出家門,幸好我又遇到顧先生,才不至于無家可歸。”

丁母神色凝重,她之前只覺得張文凡不靠譜,可如果青年說的是真的,那就是人品敗壞了!

“你有證據嗎?”

“怪我傻,當時沒想過防着他,沒有留一手。”容與後悔道,“不過我們當初生活在東城區烏水巷2號樓,那裏的鄰居現在應該還沒有搬走,問一問就知道情況。”

西城區是章華市的富人區,東城區就能堪比貧民窟。當初張文凡投資失敗破産,就是住在那裏,池漁無怨無悔地陪他窩在那個小屋子裏吃苦,周圍鄰居都看得到。

張文凡發達後拼命想掩飾這段不光彩的過去,可只要做過就會留下痕跡。他已經給出詳細地址,丁家循着蛛絲馬跡一查,絕對會發現張文凡曾經和池漁同居過的事實,也會發現張文凡最初的本錢來歷不明。

張文凡當然不是同性戀,他恐同恐得要命,卻為了得到池漁的財産而假意答應當他男友。既想要財産又不想擔上這個“污名”,天底下哪有這麽好的事。

同性本身不是污點,同性騙婚卻是絕對的卑劣。丁家絕不會讓女兒受如此委屈,他們的怒火也不是張文凡能承受得起的。

丁母忍着火氣道:“我會去查證。”

事實上她已經信了,青年很得她好感,看着那麽乖巧可愛,又是顧明淮的人,對她有什麽撒謊的必要?倒是張文凡,她早就看不順眼,她看不到那人對女兒的真心,爆出人品問題簡直是順理成章。

“他是個同性戀,還騙我女兒感情。”丁母克制不住憤怒,“豈有此理!他就是圖我們丁家的家業嗎!”

容與:自信點,去掉“嗎”。

容與落寞道:“這我不敢确認,但我的家業,确實是被他騙光了。”

這句話比信誓旦旦地講“我覺得他确實是圖你們家業”還要管用。這是個猜測,而容與講的是既定事實。

丁母氣得發笑:“好得很,他裝得真是好得很。這麽久都沒問我們丁家要過一分錢,原來是小不忍則亂大謀……”

容與适時給出最後一擊:“沒要錢麽?恐怕未必。”

丁母已經很信任容與,忙問:“怎麽了?”

容與不動聲色:“大前天奇貨拍賣會上,我看到令千金與張文凡待在一起,才知道他們關系匪淺。”

“您不妨問問,您女兒的項鏈哪兒去了?”

丁母面色一變。

好極了,自己女兒都敢聯合外人欺騙她了!那張文凡果然是個禍害!

丁母捂住胸口,氣得一陣胸悶。

容與安撫道:“夫人消消氣。”

丁母擺擺手示意沒事。

稍微平靜下來後,丁母頓時對眼前這個可憐的孩子同情不已:“謝謝你的提醒,不然我們還不知道要被那畜生騙到什麽時候。能加個微信嗎?以後有事方便聯系……那種人渣敗類不值得你再為他傷心,祝你和顧總幸福。”

“當然可以。”容與将最後一口蛋糕吃完,微笑道,“也謝謝您的款待。”

容與起身走了。丁母坐在沙發上,越想越氣,起來走到丁薇薇身邊,面色很不好看。

丁薇薇不明所以:“怎麽了?媽。”

丁母剜她一眼,忍着氣道:“跟我上樓。”

……

“媽,你幹什麽呀?”丁薇薇被丁母拉進房間,感到莫名其妙。

“項鏈呢?”丁母板着臉問。

丁薇薇一噎:“什麽項鏈?”

“別跟我裝傻,媽送你的那條。”

丁薇薇吞吞吐吐道:“不是說了壓箱底了嗎……”

丁母追問:“放哪兒了?拿出來。”

丁薇薇眼神躲閃:“我忘了,哎呀我首飾那麽多,怎麽記得住……”

丁母見她言辭閃爍的樣子,哪兒還有不明白的:“你老實交代,是不是把項鏈給姓張那小子當抵押品了?不然就憑他能買得起奇貨的東西?”

丁薇薇是個藏不住事的,聞言臉上一慌:“媽,你,你知道了啊?”

完了完了,也不知道是哪個叔伯捅到爸媽這兒的,果然是紙包不住火。

丁母腦袋一暈,那個青年說的是真的,那另外幾件事恐怕也不會有假。

她盤問道:“你給他買什麽了?張文凡天天在你爸媽面前裝得視金錢如糞土,原來是背後有你這座金山供着,你還為個野男人騙起你爸媽來了?”

“媽你別說得那麽難聽,文凡他不是這樣的人,他借項鏈不是為了揮霍。”丁薇薇一急就什麽都交代了,“他是為了買那塊雙魚玉佩送給顧總。顧總不是喜歡玉嗎?只要和顧總搭上線,他生意就會越做越大,就能讓你們滿意了。你們整天嫌他窮,根本看不到他的努力!”

“用你的項鏈抵押玉佩,他拿去讨好顧總?”丁母恨鐵不成鋼道,“丁薇薇,我怎麽生出你這麽個女兒,你真是笨啊!他這招叫借花獻佛知不知道?咱們家和顧氏也有生意往來,你不給你爸發展人脈,你就這麽吃裏扒外?”

丁薇薇解釋:“文凡他不是外人,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他根本不愛你!”丁母怒氣沖沖,“他是同性戀你知不知道!”

丁薇薇一愣,搖頭道:“媽,你為了讓我們分手,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我是不會信的。”

“證據我會去查,要是真被我發現他騙婚騙財,他下半輩子休想好過。”丁母嚴厲道,“你立刻跟他分了,要是不分,就憑那條項鏈,我也能把他送進監獄!”

丁母也是事業上的女強人,這點魄力絕對有,她絕不容許女兒受到傷害。

丁薇薇被棒打鴛鴦,覺得丁母十分無理取鬧:“媽你這是在幹什麽?他一沒偷二沒搶,項鏈是你送我的,也是我自願給他抵押的,怎麽就要進監獄了!”

“我是送給你,那是口頭饋贈,沒有書面證明,真上法庭你拿得出證據麽?現在就是我的項鏈被人拿去抵押,是偷是搶,由我說了算。”丁母冷漠道。

三千萬可不是個小數目,判個無期徒刑都夠了。

“媽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一定要把文凡往死裏逼,反正我就是愛他……”

“啪!”

丁薇薇不可置信地捂住臉:“媽你竟然打我?”

還是在她生日的時候打她?

丁母失望道:“都是我和你爸從小把你寵壞了,才讓你這樣單純好騙識人不清。你說我逼死他,你知道那狼子野心的畜生心裏想着怎麽逼死我們?”

丁薇薇聽不進去,她只覺得受了天大的委屈。長這麽大第一次被母親打耳光,她眼淚立刻奪眶而出,崩潰地推開門就跑下樓。

丁母獨自坐在女兒粉色的公主床上,發呆半晌,拿手指揩了揩眼角。

容與完成一樁任務,回到顧明淮身邊,正好顧明淮也談完正事。

“我看你和丁夫人剛才聊了半天。”顧明淮随意地問,“聊的什麽?”

“談正事還能分心注意我,顧先生,你也不怕做生意被人坑了。我就是覺得蛋糕好吃,去問問廚師。”容與端起茶幾上的香槟酒,仰頭喝了一口,然後直接吐進垃圾桶,“噗——”

他嫌棄地放回去:“難喝。”

顧明淮端起他的杯子,沿着玻璃杯上容與剛才留下的唇印抿了一口:“這是法國最好的起泡葡萄酒,你是喝不慣酒。”

“我喝不慣?”容與仿佛聽到笑話,“我那是看不上。”

開玩笑,原世界裏他只喝“十萬春秋得一露,一滴便可死半生”的醉生夢。這麽珍貴的酒魔王宮有一整座酒窖,容與還是千杯不醉。天界蟠桃園千年份的桃花釀,在他那兒也就配洗琉璃盞。

嘗慣瓊漿玉液,對這些凡酒都索然無味了。

“話說回來。”容與涼涼道,“某人不是覺得唾液交換很髒麽?不是嫌棄麽?怎麽還動別人喝過的杯子啊,還專門找別人碰過的角度……”

“那是以前。”顧明淮将香槟一飲而盡,“現在不是別人,是內人。”

“誰是誰內人?”容與問。

顧明淮深知小魚兒霸道的脾性,很有眼色:“我是你內人。”

容與滿意了:“上道。”

“剛才的蛋糕太好吃了。”容與意猶未盡地起身,“我再去拿一塊。”

然後他搬回來一層。

顧明淮:“……”

這是把那九層生日大蛋糕直接削下來一層吧?

顧明淮看向生日蛋糕那兒,果然頂上少了一層。

他嘴角一抽:“不是要去拿桌上的小蛋糕嗎?”

“可我看這個更大啊,我都沒有全部拿走,只拿了一層。”容與理直氣壯。

顧明淮啼笑皆非:“小魚兒,這蛋糕不是用來吃的。”

容與從蛋糕裏擡起頭:“不是能吃嗎?”

顧明淮道:“是開生日派對用來抹臉上的。”

容與驚了。

原世界人人都說他暴殄天物,他現在覺得這個時代的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容與不舍地吃着蛋糕:“那我還能吃嗎?”

顧明淮:“……你象征性詢問的時候能停一下吃蛋糕的動作嗎?”

容與:“噢,我就客氣一下。”

顧明淮:“我要是說不能呢?”

容與:“那我就不客氣了。”

顧明淮:“……吃吧。”

容與不客氣地繼續埋頭苦幹,消滅到一半,面前的蛋糕就被端走了。

容與擡頭:“我的蛋糕!”

“夠了。”顧明淮說,“蛋糕吃多了不消化,胃會不舒服。你想吃我聘請一個蛋糕師,以後天天給你做,但得限量。”

他也不清楚一條魚吃這麽多蛋糕會有什麽後果,小魚兒人形的時候和正常人沒有不同。

容與沒執着,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該進行下一出戲了。

張文凡失手打碎酒杯後就沒再出現,不用想都知道是見到他後吓得躲在更衣室不敢出來。

丁母是雷厲風行的女強人,得知張文凡真面目後不會允許女兒再跟他交往,把丁薇薇叫上樓絕對是要他們分手。

至于那位傻白甜小姐,肯定不信母親的警告,沉浸在偶像劇中被棒打鴛鴦的悲情裏,委屈得要找男友哭訴。

容與把三人的性格分析到位,連他們的行動都想好了。他的下一步計劃,就是去找張文凡對峙,揭露渣男行為,張文凡恐慌之下必會露出馬腳。把握好時機恰好讓來找男友的丁小姐聽到,就能讓她徹底清醒。

丁薇薇是單純天真,不是是非不分,看清張文凡後自然不會再幫着他。

容與要的就是張文凡一無所有,孤立無援,連一份愛也不配得到。

不過他行動之前,得先把顧先生支開才行。

所以,他故意吃了這麽多蛋糕。

是的,就連吃蛋糕都是布局中的一環,雖然蛋糕确實很好吃就是了。

“哎呀。”容與捂住腹部,“你一說好像還真的有點不舒服。”

顧明淮神色一凝,關切道:“很難受?”

容與可憐兮兮的:“我得去趟衛生間。”

“我陪你去。”

“你就在外面等好了。”容與說,“不至于上廁所都要跟着。”

顧明淮回擊:“我怎麽記得某條小魚兒連內褲都要我穿。”

“反正不用跟來。”容與不由分說,“有事還能手機聯系。”

顧明淮點頭:“那快去快回。”

容與沒去衛生間。

他直接去了更衣室。

丁家的更衣室也挺大,張文凡坐在椅子上,久久不敢出門。

任何人看到一個以為已死的人重新出現,都會覺得恐怖。

何況……池漁是妖。

是被他害死的妖。

他一定是回來複仇的……

張文凡渾渾噩噩地想着,渾然沒注意到身後更衣室的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

皮鞋踏在地板上的聲音格外清晰,步步都像死神腳步的逼近。

張文凡身子一激靈,轉過頭,看見那張熟悉的漂亮臉蛋,青年噙着笑,十分陽光明媚。

張文凡卻宛如被烏雲籠罩,吓得跌坐在地上,不斷往後退。

“別過來,你別過來!不要殺我!”

“害你的是那個道士,不是我!你要找找他!”張文凡崩潰地擋住臉大吼。

容與站定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他,眼中是看蝼蟻的輕蔑。

“張文凡,你倒是過得人模狗樣。”

張文凡聽着這熟悉的聲音,面色一白:“那天在拍賣會跟我叫價的人是你!”

他果然是回來報複的!

容與微笑:“謀財害命的時候,沒想到我還能回來吧?”

張文凡激動道:“我沒有謀財害命,那些錢本來就是你自願給我的!不然我憑什麽當你男朋友!”

還有,你是妖,你本來就該死!

只是這句話張文凡沒敢說出口,怕惹怒池漁後對方直接殺了他。

妖怪殺人,他哪兒有機會反抗?

“哦,所以你承認跟我在一起就是為了我父母留下的遺産。不僅欺騙我的感情,霸占我家的財産,還要害死他們的兒子,再用這筆帶血的髒錢立你白手起家的人設,好一個身家清白的企業家。”容與忍不住為他鼓掌。

“讓我想想,我該怎麽弄死你好呢?”容與做思索狀。

張文凡驚懼不已。池漁看起來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以前的池漁溫柔小意,對他講話都輕聲細語,哪像現在這樣盛氣淩人,下一秒殺了他都有可能。

“不,別殺我,別殺我!”張文凡爬過來想抱他大腿,被容與嫌棄地一腳踢開。

張文凡爬起來繼續求饒:“池漁,我們複合吧,我重新當你男朋友好不好?你不是愛我的嗎?不然當初也不會提出和我在一起,我,我也愛你。我們繼續好好過日子,像以前那樣,可以嗎?”

容與垂眸,好像真有點被說動的樣子:“真的嗎?你愛我?”

張文凡一喜,這條魚妖果然還是對他有感情,這麽快就心軟了。他連忙道:“我當然愛你!”

容與歪頭:“我不信,你明明還和丁家小姐在一起。”

“我不愛她!我那是為了丁家的家産!”張文凡連忙撇清關系,“那女人又蠢又煩,哪有你貼心,我怎麽可能喜歡她?”

容與笑道:“不愧是你,一點兒沒變。”

他轉身推開更衣室的門,看到門外站着的人,佯裝驚訝:“丁小姐?”

丁薇薇站在門外,淚流滿面。

她為了張文凡和母親吵架,被母親打,正想跑去撲男朋友懷裏訴說委屈,沒想到就在門外聽完這麽一段對話。

顯得她之前和母親的置氣都像一場笑話。

丁薇薇慘白着臉問:“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她問的是張文凡。

張文凡面如土色,心想,完了,什麽都完了。

丁家這棵大樹是徹底攀不上了。

錢重要,命更重要,他無法當着池漁的面給丁薇薇一個想要的回答。

張文凡只能含糊其辭,他匆忙上前道:“薇薇你聽我解釋……”

“啪!”

丁薇薇直接甩了他一個耳光。

“我那麽相信你,你就是這麽對我的?”

“為了你和我媽吵架,才是我這輩子幹過最蠢的一件事!”丁薇薇摘下手上張文凡送的戒指,直接扔到張文凡臉上,“你的破東西還你,我不稀罕了!”

戒指“叮當”一聲摔到地上,丁薇薇哭着跑了。

她是來找安慰的,沒想到更加絕望。

不過也好,她算是徹底看清了一個人,不至于再跟傻子似的被騙得團團轉。

容與目的達成,功成身退。

張文凡後續會如何,自有丁家搞定,想來下場應當不會太好。

血玉镯:這就是君子動口不動手嗎?看不出你還挺君子。

大魔王武力征服世界,已經到達一種完全不需要費腦子的地步。這個世界容與從頭到尾沒采取任何暴力措施,僅靠嘴皮子就把張文凡的人生全毀了。血玉镯不可謂不佩服。

容與:法治社會嘛,我動手一般都是要死人的。

血玉镯:……你還挺遵紀守法。

容與出門轉角時腳步一頓。

好像出現了預料之外的情況。

顧明淮靠在走廊牆壁上,不知道站了多久。

以更衣室的隔音效果和到走廊的距離,這個位置是可以聽見一切的。

容與問:“你怎麽在這兒啊?”

顧明淮平靜道:“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就跟來了。”

然後看到小魚兒沒進衛生間,反而去了更衣室,他心中感到蹊跷,就在走廊上旁聽。

他來得要比丁薇薇更早,從頭聽到尾,包括那句“害你的是那個道士”。

張文凡知道小魚兒妖精的身份,還夥同道士害過他。

顧明淮想起他初次遇見小魚兒,是在菜市場。那條鯉魚被擺在大盆裏明碼标價,如果不是他心血來潮把它帶回來養着,可想而知會是什麽下場。

張文凡還沒刷上顧明淮的好感度,已經引爆了他的憤怒值。

顧明淮沒有多問什麽,直接進入更衣室。

張文凡還癱在地上發呆。事到如今他怎麽會不明白,池漁就是回來蓄意報複,根本不可能原諒他。丁薇薇也離開了他,丁家還不知道會不會給他留活路。他已經一無所有。

正當他感到人生昏暗,就見一名高大俊美的男人推門而入。

是顧總。

張文凡突然振奮。

只要獲得顧總的庇護,丁家的打壓算什麽?

他本來就是要讨好顧總的,一個玉佩的籌碼不夠,那就再加上池漁是妖怪的秘密,這可是一份天大的人情!

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必須得抓住。

“顧總。”張文凡連忙站起身,整理好衣服,“這麽巧,您也來更衣啊。”

顧明淮沒理他。

張文凡從口袋裏摸出裝玉佩的盒子,讨好地呈上去:“聽說顧總喜歡玉,這是我花三千萬拍下的雙魚玉佩,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請您收下。”

他殷勤地把盒子打開,一塊血色通透豔麗的玉佩靜靜躺在那裏,雙魚銜唇交尾,纏綿至極。

顧明淮看了眼,把玉佩收進上衣口袋,順帶理了理袖扣。

張文凡見顧明淮收下玉佩,面上一喜,心道有戲。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剛斷了丁家的登雲梯,卻搭上顧總的直升機。

“顧總,您千萬別信您旁邊這個池漁,他是個妖怪!他是一條鯉魚精!不信的話您可以找道士……”

下一秒,一記拳頭就揮了過來。

臉上一陣劇痛,張文凡腦袋一懵,還不明白發生什麽情況,疾風驟雨已經落了下來。

張文凡着急道:“顧總真的我沒跟您開玩笑,他真的是個妖怪!”

男人神色冰冷地狠狠踹他一腳,力道之大,張文凡都要懷疑自己肋骨被踢斷。

顧明淮直接把張文凡揍了一頓。

揍得還挺狠,鼻青臉腫的,就差沒出血。

他向來冷靜自持,很少有與人動手的時候,冰山爆發起來,比火山還要可怕。

容與倚在門框上看戲:小镯子,顧先生這是在為我出氣嗎?

血玉镯:明知故問。

不然還無緣無故打人嗎?

容與:他看着不像會沖動揍人的樣子。

血玉镯:你看錯了。

太陽屬性好戰,我們主神大人在成為至高神之前,是殺遍半個萬神境的戰神,能動手的從來不講道理。

某方面來說和大魔王竟是絕配,堪稱暴力組合。

張文凡毫無還手之力,抱頭縮在地上,狼狽不堪。顧明淮出完氣,冷着臉牽起容與的手:“走。”

那頭丁薇薇回到樓上,推門就趴丁母膝上哭:“媽我錯了……”

丁母一驚:“怎麽了這是?”

“你說得對,那張文凡根本就是個騙子!”丁薇薇哭着道,“我親耳聽見他說我又蠢又煩,和我在一起就是圖我們家財産。他還不是個人,顧總帶來的那個男人好像是他前男友,也被他騙過,還更過分,連父母的遺産都騙,還想要害死那個人……”

“我看上的到底是個什麽狼心狗肺的東西?!”

丁母驚訝,知道張文凡騙財騙色,還想害命這種事是她沒想到的。這讓她不寒而栗,要是張文凡也想過這麽算計他們家……

這個禍害絕不能留。

欣慰的是,女兒總算能從中抽身。丁母把丁薇薇抱在懷裏哄:“沒事,看清了就好,長痛不如短痛。以你的條件,大把好男人任你挑,何必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樹上?”

“今天是你生日,要開開心心的過。”

那晚的宴會最終圓滿散場,有人談成生意,心滿意足。有人獲知真相,絕望憤怒。

張文凡被當衆趕出丁家,顏面盡失,淪為他人茶餘飯後的笑話。

容與也随顧明淮回了家。

宴會結束回到家已經很晚,卧室裏亮着燈,顧明淮既然不打算睡,還頗有一種要促膝長談的架勢。

“現在可以說說,你和你前男友的事情了嗎?”

容與:“我怎麽聞到一股醋味兒。”

“別轉移話題。”

“噢。”容與乖乖回答,“這其實就是一場報恩引發的血案。”

顧明淮擰眉:“又是報恩?”

容與點頭。不過那是原主幹的,與他無關。

顧明淮說:“繼續講。”

“這個故事呢……要從一千年前開始說起。”

容與把池漁在千年前是怎樣被漁夫救下,怎樣尋覓恩人,到了現代又救下與恩人長得一模一樣的張文凡,拿財富報恩還學人類那套以身相許最後被渣個徹底的事都原原本本地說了。

他講的時候很平靜,反正不是他的故事。

顧明淮卻越聽越惱火。

“所以他說,你愛他,主動提出要跟他在一起……”

“什麽愛啊?我根本不懂,就是你們人類說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許,我才這麽說的嘛。”

顧明淮聽了面色稍霁,很快又覺得不對:“你不是不懂以身相許的意思麽?”

一開始小魚兒可是理直氣壯地以為以身相許就是單純肢體接觸,天天纏着他不放。

“懂一點點。”容與比了個一點點的手勢,“就是兩個人要在一起。我和他就走個形式,真沒半點感情。”

顧明淮并不高興:“那你當我男朋友,不會也是因為我從菜市場救了你,你要報恩以身相許?”

他對小魚兒是愛情,可不希望小魚兒和他在一起只是為了恩情。

“我對你可不是□□!我本來不懂,現在懂了。兩個人不是在一起就可以,還需要兩情相悅。”容與義正辭嚴地解釋,“遇見你之後,我才理解什麽叫真正的兩情相悅。”

顧明淮依然板着臉,冷冰冰的。

容與懶得哄了:“你是不是覺得我有前男友,嫌棄我了?”

顧明淮垂眼:“我沒有。”

“你有。”容與冷哼,“你回家就對我沒有好臉色,男人果然一個德性。既然介意,也別跟我睡了。”說着就要鑽進被子裏。

顧明淮把人拉進懷裏抱着,低聲道:“我是心疼。”

心疼你找了一個人一千年。

心疼你被傷害的時候我不在身邊。

容與驚奇:他也知道心疼啊。

血玉镯:……這又不是你自己的經歷,你怎麽還共情上了?

大魔王也不像共情能力很強的樣子。

容與懶得搭理血玉镯,他說:“心疼什麽?心疼我慘嗎?找了這麽多年,找到一個渣男。”

顧明淮說:“不是所有人都是渣男。”

容與心道別人是不是不知道,你這家夥就別臉大了哈。

他找他何止一千年。

“小魚兒。”顧明淮突然說,“既然知道什麽叫真正的兩情相悅。”

“……那要不要再知道,什麽叫真正的以身相許?”

容與:他在說什麽?

血玉镯:邀請你進行為期一個月的靈氣交易。

容與:你可真是個翻譯大師。

容與幹脆利落地扯過顧明淮的領帶跟他接吻。

他眼尾微勾,紅唇上挑。

“好啊,我一直不是很明白這個詞的意思,你最好讓我知道得透徹些。”

這場教學持續到半夜,從語文課轉化為體育課。

顧明淮身體力行地教會容與這個詞的意思,從各種意義上貫徹到底。

“現在明白了嗎?”顧明淮一本正經地問。

容與像過度補課後精神恹恹的學生,困得只想上課睡覺:“……明白了,可以停止教學了嗎?”

“不行,還沒下課。”

“……你一節課怎麽這麽長啊!而且這都第幾節了!你這樣拖堂我是可以去教育局告你的知不知道!”容與奮力掙紮起來,他很想逃課,可惜被顧老師按着,只能拖回來繼續上課這樣子。

容與咬着自己手指抑制嗚咽,恨恨地想沒那教學技術能不能別給自己安裝個大型設備,疼死他了。

顧明淮吻去他眼角的生理淚水,把他手指抽出來,一見上面兩個牙印就無語凝噎:“含我的。”

“那我可就咬你了!”

要疼一起疼,不能他一個人疼。

顧明淮低笑:“好。”

……

這本是一個很旖旎的夜晚,但因為某個意外狀況的發生,一秒變成驚魂夜。

當顧明淮握着容與腳踝,打算再上一課時,他手上白皙的足毫無征兆地變成紅色魚尾。

顧明淮:“……”

這他媽是個正常人都得吓萎。

好在顧明淮已經習慣這種狀況的發生——雖然在這種時候發生還是第一次——不過他還能保持淡定。

容與終于得到解脫,沒想到是魚尾救了他的命。

他體內的靈氣值已經爆滿了,水源值正急速下降,畢竟這也算是運動,體力消耗還挺大。

可見顧明淮真不是人,都把他做到變回魚。

顧明淮望着這條魚尾,一時也有些無從下手。

“愣着幹嘛啊?還不快抱我去水裏。”容與嘲諷道,“別剛睡完就嫌髒吧?”

顧明淮把容與抱進浴室,給他放水,這套動作他已經做得很熟練。

容與瞥眼顧明淮,毫不掩飾幸災樂禍:“麻煩顧老師再去沖個冷水澡,我這兒不招待了。”

顧明淮沒去淋浴房沖澡,直接長腿邁進浴缸。

浴缸很大,容納兩個人也有些擁擠,顧明淮一進來,裏面的水立刻溢出去。

容與:“你要一起洗?”

“繼續上課。”顧明淮今晚沒打算忍。

容與把尾巴一翹:“都這樣了還怎麽上?”

“小魚兒,魚類是有洩殖腔的。”顧明淮陳述道,“最後一節生物課,探索魚類洩殖腔的奧秘。”

人魚臍下三寸,可行魚水之歡。

“乖,把鱗片打開。”

容與:“……”

……

容與手指攥在浴缸邊緣:“你以前嫌棄我尾巴碰都不想碰的時候,有想過這一天嗎?”

顧明淮回答:“我沒有愛你的時候,不會去想有你的以後。”

容與攥得指節發白:“你在這時候說這種話,未免也太無情了。”

顧明淮扣住他的手勾身去吻。兩只屬于男人的手同樣的修長漂亮,戴着金色尾戒和血色玉镯,十指交纏相扣。

容與擡眼,男人俊美的臉近在咫尺,被水珠妝點得如夢似幻。

“我愛你以後,會後悔以前沒有愛你。”

第二天顧明淮沒去公司,在家陪容與。

容與坐在床頭玩手機。

丁母給他發來消息。丁家效率很快,一晚上就查出張文凡确實曾和男人同居過。而且張文凡以前壓根沒有生意頭腦,幹啥啥賠錢,突然有一天就得到一名來歷不明的財富,也沒中彩票,跟走了狗屎運般飛黃騰達,這一切都發生在那個男人,也就是池漁出現後。

基本都能和容與說的信息吻合。

不過最錘的還是丁薇薇親耳聽到張文凡的那番話。丁家小姐傷心了一夜,今早醒來開始學習接手家族生意,決定讓渣男滾一邊去。

丁家父母欣慰得快哭出來,女兒總算不戀愛腦了。

丁家不打算這麽輕易放過張文凡,昨晚派人去奇貨說明情況拿回項鏈,同時準備一張法院傳票送到張家。奇貨也不同意白白損失三千萬,他們不差錢,可也不願意被騙。如果張文凡歸還玉佩,奇貨會不再追究,只是張文凡從此以後會上奇貨黑名單,在章華市寸步難行。如果拒不歸還,那就法院見,申請凍結張文凡名下所有財産用來抵押。

張文凡當然是還不上的,他的雙魚玉佩已經給了顧明淮。奇貨絕不會為一塊玉佩得罪顧明淮,所以只會把矛頭對準張文凡。

這也是顧明淮收下那塊玉佩的原因。

絕了張文凡一切生路。

張文凡也很有自知之明,連夜買火車票逃到外地去了。

這章華市他徹底待不下去。

至于資産被凍結,身無分文還即将被通緝的張文凡會在外地如何生活……那就不是容與關心的問題了。

張文凡逃到外地後,池漁的長明燭又增長一截,但燭火依然黯淡。

內丹還沒有拿回來,生命之火就不會再亮,那個道士還沒出現。

容與并不是很着急這件事,反正還有大半年。

“你躍過龍門之後就幾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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