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陪我去吧
“咕咕~”
祁春坐在床邊,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她偷偷掀開蓋頭看了一圈,只看到一個簡陋的房屋,裏面除了些必要的用具,幾乎什麽也沒有,別說是吃的了。
她放下蓋頭,捂着肚子不動彈。
許久,門才“呀”的一聲被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蓋頭被挑開,祁春只覺得眼前一亮,仰頭朝前看去,只見一個人背着光,彎腰看她。
看了好一會兒,她才意識到什麽,往後一躲,低下頭。
“餓了吧?先吃點。”
這個時候,祁春才注意到他端了飯進來,米飯、小炒肉、白菜湯,祁春咽了咽口水,沒太好意思動。
宋長安推了她一把,“吃啊。”
“嗯好,謝謝。”實在是太餓了,祁春也懶得客氣了,一撩衣袍,坐過去就開吃。
宋長安原本是坐在床邊的,看她吃了兩口,不知怎麽也坐了過去,雙手搭在桌沿上,認真地打量她。
祁春被他看得不自在,只得停了下來,問他:“你怎麽……你是不是也餓了?”可就這麽點飯,不夠他吃啊。
“沒,”宋長安搖頭,神态認真,似在研究什麽精深的問題,結果,他說,“我是第一次看見,居然可以有人吃飯吃得這麽慢。”
“咳咳!”
祁春嗆了兩聲,眼中含淚的看着他,“啊?”
她沒聽錯吧?
“真的。”宋長安伸長脖子,很認真的樣子。
軍中莽漢自是不必說,每次開飯的時候,個個都像是餓了幾輩子一樣,狼吞虎咽。小時候在家,家中孩子雖然不多,可總也吃不飽,每次他幾口就能讓碗見底。
屋裏就一盞油燈,連人的容貌都看不清,但是坐在對面的人的雙眸卻明亮得吓人,祁春連忙低下頭,慢慢地吃飯。
宋長安盯着她看了一會兒,起身在床底下翻出一個黑色的匣子,等祁春吃完飯收拾了碗筷,他才将匣子塞到她手中。
“這是給你的,收好。”
“什麽?”祁春應着接過來,在他的示意下打開了之後,不禁愣了一下,“這是……什麽啊?”半匣子的銅板碎銀?
宋長安沒看她,撓撓頭,“今天的婚禮……我原本沒打算娶的,聘禮、也沒提前準備。”婚禮也只是為了應付指令,簡陋得不行。
“沒打算娶?那你怎麽?你不會是看我可憐所以才……”祁春現在都不知道自己是該生氣還是該幹嘛了,“其實,算了,都已經這樣了,再說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呢,這個,我就先暫時收着了,謝謝。”
要不是他出來瞎攪和,她現在應該在宮裏過回原來的日子了。
什麽叫“暫時收着”啊?
宋長安轉過頭來看她,卻沒說什麽。
祁春在宮裏多年,能明顯地感覺到他有話要說,可他既然不說,她也就不問了,她将匣子放到床邊,起身脫了寬大礙事的嫁衣,又翻出一件便利的外衫,穿上去。
“水井在哪裏?”收拾好嫁衣,她轉頭在角落裏端起了木盆,問他。
宋長安已經脫了外衣,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北鬥闌幹南鬥斜,四周一片漆黑,宋長安大步走在前面,偶爾回身來提醒她小心腳下。
打了水,梳洗完畢後,祁春的心戰鼓一般的擂了起來,卻不想,宋長安提了水盆出去,走之前道:“不早了,早點睡吧。”
她愣了一下,複而如釋重負一般,先爬了上去。宋長安熄了燈,躺在她身側,二人各蓋各的被子,中間隔了半臂的距離。
祁春背對着他,一夜無眠。
莫名其妙的嫁給一個陌生男人,現在就躺在一個陌生人家裏,明天開始又要面對一群名為家人實際卻素昧平生的人,讓她産生一種迷茫到失重的感覺。
可她又很清醒地知道,這一切都不是夢。
身後躺着的那個男人,就是她的丈夫,是她未來的依靠。可是這個依靠到底穩不穩當,她也拿不準了。
平旦剛過,根本就睡不着的祁春就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挪到床尾,從宋長安的腳邊下了床,穿上外衣,開門出去。
天還沒亮,東方的天際只露出一線魚白,她打了半桶水打掃庭院,接着又去廚房生火燒水。
她得盡快讓自己适應這個身份,這種生活。
水剛剛燒熱,宋長安就出來了,手裏還捏着一根棍子。他站在廚房門口,一臉疑惑地看着火光映得通紅的她,“你怎麽起這麽早啊?”
天已經蒙蒙亮了,祁春仰頭,正好看得清他的模樣。
宋長安生得身形高大,四肢修長,面色略顯黝黑,唯有一雙眼明亮有神,大約是久在軍營磨砺的原因,他身上有一種不同于尋常百姓的冷肅沉穩。
祁春起身,“你這是?”
“練練棍。”
“哦。”
“你陪我去吧。”
正要坐下去的祁春有點意料不到,正想問時,宋長安已經轉身出去了。
後山林間空地,祁春安靜地站着,看自己的“夫君”将一個木棍舞得虎虎生風,有章有法,無所适從的心才慢慢安定下來。
不論如何,她現在總歸是宋家婦了,既來之,則安之吧。
旭日初升,霞光萬丈,四野金碧輝煌,鳴聲上下。
宋長安舞完一套棍法,卷起袖子一通亂擦,祁春見狀急忙走過去,把他的手摁下來,又掏出自己的手絹,給他擦汗。
宋長安歪頭躲開,“別髒了你的東西。”
祁春被他逗笑了,揪了他的衣服将他拽過來,“髒了就洗呀,有什麽大不了的,像你這樣亂擦,越擦越髒。”
手絹的淡淡香味萦繞在鼻口間,宋長安彎着腰,有些發怔地看着眼前含笑的姑娘。
起初,他是不願意娶妻的,都是素昧平生的,何苦綁在一起。所以他打算走個過場算了,不成想,卻看見了一直坐在角落裏的她。
她安靜,眉眼間并不似他人那般活泛,他在岸上來回轉了很多遍,看了她很多次,她都是那副安靜的樣子,莫名其妙的,到了最後一刻時,他就指了她。
坐在轎子裏的人安靜地一句話都沒有,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靠在他背上的人,更是乖巧嬌軟的不像話。
他心裏亂哄哄的,腦子卻在想,那是他的妻,是他要照顧一輩子的人。
盡管,他們彼此之間根本就不認識,她對他的一切都陌生到了極點,可是他想,以她沉靜的性子,她會慢慢适應下來的。
“衣服脫線了,等會兒你換下來,我補幾針。”回去路上,祁春看到他腋下的衣服破了口子,想到自己為人妻的身份,主動開口道。
宋長安低頭看了一眼,“嗯。”
“宣武軍具體哪天開拔?”祁春走在他身側,遲疑地問。她只知道,宣武軍不日開拔,但具體日期她并不清楚。
“十日之後吧。”宋長安說完,頓了頓才側頭看她,軍情緊急,但是死刑犯尚且聽妻入獄,何況是為國埋骨疆場的将士?朝廷留這時日的時光給他們,其實就是那個意思。
可是……這個姑娘今天才看清楚他長什麽模樣吧?
十天?
祁春聽着這個時日,心裏默默地盤算了起來。
對于這個從天而降的兒媳婦,宋家人多有疑惑,奈何昨夜太晚,只草草拜了堂,連鬧洞房都不曾有,故而大家都沒見過。
等到第二天起來,他們看着幹淨的庭院和熱氣升騰的廚房,卻不見兒子和兒媳,猜想他們是一起出去了,就在門邊不住地張望。
等到他們回來了,宋母周氏、嫂子孫氏和宋小妹便圍了上去,噓寒問暖的同時問東問西的,什麽哪裏人氏今年年歲幾何家中還有什麽人之類的,搞得祁春一下子不知道該回答誰。
宋長安也不管她,自己進房換衣服洗臉,出來之後又只和父兄講話,祁春只能自己應付。
他很快就要離開了,她要學着自己适應這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