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家人在外頭找了大半……
一家人在外頭找了大半天,才在鄰近的村子裏的一戶人家的豬圈裏找到了那頭黑色的母豬。
那家有一只配種豬,逃出去的母豬已經配了種,安然的趴在角落裏,俨然把這裏當作自己家了。
宋長平連木栅門也沒拉開,直接就跳了進去,想把自己家的豬趕出來,孫氏在外面,正要打開門,屋裏的主人就聽到動靜,跑了出來。
覺得不妥正要勸說的祁春還沒來得及開口,裏頭的人就已經抄着扁擔和鋤頭跑出來,跟着他們大眼瞪小眼了。
雙方都靜默了一會兒,那戶人家的老婦人才嗷的一嗓子,喊了起來,“來人吶,搶劫啊!”
窮得叮當響的山裏頭,家家都沒什麽餘糧,有時候遭個賊都是滅頂之災,偏偏越是這樣的地方,官府往往越不理會,很多時候靠的就是鄰裏之間的守望相助,所以那老婦人一喊,四下的鄰裏都抄着家夥事兒沖了出來,将他們一家圍在豬圈周圍,霎時劍拔弩張。
“……”
這一天的經歷,真是夠精彩的。
祁春正在想該怎麽開口,才能讓對方聽得進自己說的話時,孫氏就先開口了。
“這是我們家的豬,我們……”
“什麽?好你個小賊啊,上門來偷東西還這樣理直氣壯的,把他們打出去!”老婦人情緒激動,不等孫氏說完話,就嚷嚷着打斷了,帶着人就要上來打人。
宋大谷擋在最前面,随手抄了根木頭就要打過去,裏頭的宋長平擔心父親吃虧,也連忙從裏面跳出來,還順手拿了一塊大石頭,就要打過去。
“爹爹!”宋小妹看着害怕,連忙躲到父親身後去,兩手抓住父親的衣角。
“這本就是我家的!”孫氏雖是後退了一步,也不甘示弱,尖着嗓子吼了回去。
“好哇,你、你、我我打死你!”
兩邊雞同鴨講,各占自己的理兒,都覺得自己沒錯,覺得自己委屈,說着就要打了起來。
一旦雙方打了起來,傷了人,到時候麻煩就不只是損失一頭豬這麽大了。
祁春心裏一急,就沖了出去,“等等——”
也不知道誰,一扁擔,敲在了她的額頭上。
祁春一陣眩暈,擡頭一抹,手上一陣溫熱,有液體順着她的額頭流了下來,打濕眉睫,滴了下去。
衆人一見傷了人,也都傻眼了,紛紛停了下來。
站在她後面的三個人也愣了好一會兒,直到她踉跄後退,差點摔倒,他們才反應過來,上前去扶住了她。
“春兒,你怎麽樣了?”孫氏何曾見過這樣的傷,吓得腿都軟了,沒扶住她,帶着她一地跌坐在地上。
宋小妹也吓得尖叫起來,跑到她們身邊去,“二嫂!”
擔心自己待會兒暈了過去,他們又打起來,自己的這個打就白挨了。祁春捂着傷處,強撐道:“都住手,聽我說兩句。”
看她這個樣子,大家也不好駁斥她,只得先安靜地聽着。
“這位婆婆,你且去看看,這圈裏頭是不是多了一頭豬啊?我們是鄰村宋家的,家裏頭的豬不見了,一路追尋,才在這裏發現了,真不是來搶你家的。”何況,他們一行五人,就兩個男子,其中一個還是年邁老者,哪有這麽匪徒啊。
那婦人聽她這樣說,才往前走了幾步,伸頭一看,看到豬圈裏果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頭豬,面上瞬間就挂不住了。
“那、那你們倒是說清楚啊,你們就這麽突然……”
孫氏心中有氣,冷笑道:“我們倒是想說呢,你給我們機會了嗎?”
“哎你這……”老婦人被孫氏冷硬的話一激,又要暴走了。
祁春連忙插嘴安撫,“婆婆別生氣,的确是我們做得不對在先。”
“春兒!”孫氏不服。
祁春擡手摁住她的手臂,道:“找到了豬之後,我們應該先去敲門說明,再來驅趕,不然嫂子你想一想,若是換了你,家門外平白無故的出現幾個人,什麽也不說就要裏自家豬圈裏頭牽拉,你會怎麽想?”
孫氏一噎,“這……”
“還是這位小娘子說話中聽,”老婦人冷哼了一聲,臉色卻和緩了許多,“今日傷了人,是我們不對,但是你們不對在先,我們……”
“你們傷了人,就想這麽算了?”孫氏開始得理不饒人,叫嚷起來。
祁春腦袋疼得厲害,嗡嗡的,她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了,連忙道:“婆婆,還請你延醫,為我包紮一番。”
這個倒是沒問題,老婦人向前走了兩步,道:“林大夫應該還沒走遠,二柱子,去請一下他。”
一個小夥子應聲而去。
大家見事情已經了然了,便都放下手中的家夥,散開來。
“來,先到家裏去等着吧。”地面上又髒又濕的,老婦人也不忍心讓她就這麽坐着,嘴角一撇,讓孫氏将她扶了進去。
宋小妹淚眼婆娑,跟着一起将祁春扶了進去。
林蘇木也沒有想到,自己一天之內能見一個人兩次,而且那個人還一次比一次慘。
第一次,她落在山溝裏,背着一個孩子怎麽都上不來,發絲散亂,滿身泥水。
第二次,她衣衫污穢,滿身血紅,縮在破屋的角落裏,也不知道是不是清醒着的。
他呆了一下,才連忙扔下手裏藥鋤,蹲下去給她把脈,檢查傷口。
孫氏蹲在旁邊,緊張的問:“林大夫,她怎麽樣了?”
林蘇木抽空瞅了孫氏一眼,見到是她,不太想說話,便面色凝重的板着臉,從藥簍裏翻出一些小薊和地榆,搗了起來。
藥搗爛之後,他又小心翼翼地撥開祁春擋在前額的頭發,傷口就在額頭上,包紮倒是不算為難。
他把藥貼上去,又撕下裏袍的一塊布條,繞着腦袋捆做一圈。
“頭三天絕對不能碰水,否則容易感染。”在來的路上,林蘇木就已經和二柱子打聽的差不多了,心中有些同情這個女子,也有點佩服,是以極為耐心。
沖冠一怒,人之常情,所以發怒很容易,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她竟然還能做到不嗔不怒,有條有理,很是難得。
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經歷,才能磨出這樣的性子。
止了血之後,他又将手指搭在祁春的手腕上,細細的診斷起來。
看他面色疑惑慎重,祁春不由得緊張了起來,低聲小心問道:“林大夫,怎麽了?我這傷……”
“得虧不是鋤頭……”林蘇木朝她彎了彎嘴唇,安撫似的笑了一下,道:“不礙事,你別緊張。你可覺得哪裏疼?或者是有沒有惡心想吐的?”
“沒有,”祁春摸摸自己的額頭,“除了額上有點疼外,并無其它不适了。”
林蘇木點點頭,道:“那便好,回去後若有不适,便差人到保濟堂尋我。”他覺得她的脈象有點奇怪,可又不像是傷情所致,他一時間也說不上來。
“到時候我去,我一定去。”宋小妹極為緊張的抱着祁春的手臂,瞪着一雙極亮的眼睛,看着林蘇木。
林蘇木沖她一颔首,起身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