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宋家有女初長成
三天過去了,春雨還是沒有停歇。
宋小妹冒着雨去請了林蘇木過來,檢查一番之後,确定了她沒有事,一家人才算是真正的松了一口氣。
但是額上,卻留了一道細細的疤,不過幾縷頭發便可遮住,祁春也不在意了。
耽誤了三天的時間,得到宋小妹準許的祁春開始瘋狂趕工,都顧不上教宋桃桃和宋滿滿了,只能由着他們拿着樹枝,在外頭的院子裏亂寫亂畫。
孫氏從外頭回來,看到自己家的孩子無人看護,不由得撇了撇嘴角。
說了教孩子認字,結果卻是這樣的。
罷罷罷,畢竟不是自己的孩子,不用心便不用心吧。就那些歪歪扭扭的墨點,其實也沒什麽用,學了也填不飽肚子。
檐間積雨不斷,叮叮咚咚,落在堂前屋後,堅硬的石板,都被砸出了淺淺的坑。
祁春坐在門邊,挑了嫩黃色的絲線,一只手在繡繃上下翻飛,不一會兒,明媚嬌俏的迎春花已經出了幾朵了。
一個淺淡的陰影,罩在她頭上。她擡頭看去,卻是宋小妹淚眼汪汪的,彎腰看着她。
祁春給她吓了一跳,連忙問:“怎麽了?”她受傷的事情不是已經過去了嗎,怎麽還哭啊?
聽到她關心的聲音,宋小妹直接“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嫂子!”
祁春以為又發生了什麽大事,連忙丢下繡繃針線,“別哭啊,到底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慢慢說,嫂子替你做主。”
宋小妹抓着她的手,祁春能感覺她指尖在微微顫抖,“嫂子,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啊?”
啊?
祁春愣了一下,一頭霧水,“怎麽這麽說呢?到底發生什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
“嗯嗯,”宋小妹點點頭,猶豫了一下,才慢慢轉身,道:“我剛剛上茅廁,發現流了好多血,嗚嗚嗚……”
她的身後,的确被染了一小片。
可是看到這樣的場面,祁春不僅不覺得害怕,反而是有點想笑,然而現在她不能笑,不然一定會惹惱了這個初成人的丫頭的。
她拉着她,将她帶進屋去,“肚子疼不疼?腰呢?酸不酸?”
“肚子有點疼,別的沒有了。”宋小妹端詳着祁春的神情,覺得她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心裏有點疑惑,“嫂子,我是不是……”
“放心啊,沒事的。”祁春拍拍她的肩膀,從床底下抽出一個不起眼的小箱子,拿出一條條奇怪的布條,遞給她。
宋小妹滿心疑惑地接了過去,“這是什麽呀?”
“月事布啊。”祁春低頭偷笑,然後又一本正經的說道:“我們家小妹啊,長成大人啦。”
月事布是什麽?
宋小妹低頭到處看,也沒搞明白這是個什麽東西,又去問祁春。後者沒給她解釋什麽,只是拉了她去茅廁。
“你這是來癸水了,意味着你啊,從一個小女孩長成大姑娘了,這是好事,別怕啊。”祁春說着,将她推進茅廁裏,隔着門板告訴她月事布怎麽用之後,才又道:“家裏還有些紅糖,我去給你熬些來,你就在屋裏等我,不要到處亂跑,知道嗎?”
宋小妹懵懵懂懂,似乎明白發生了什麽,可又不是很明白,在茅廁裏磨蹭了許久,才慢吞吞回到自己屋裏。
過了一會兒,才等來了祁春。
她端着一碗紅糖水,叫她喝下去。
宋小妹自然是信她的,什麽也不說,就喝了下去。
祁春倚在桌邊,提醒道:“這癸水一個月會來一次,一次會持續三五天,這期間少碰涼的東西,注意保暖,不然以後會很受罪的。”
一個月一次,一次三五天,不能碰涼的。
宋小妹将她的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認真的答道:“我記住了。”
祁春想了想,又道:“還有,這個月事布要勤換些,不然對身體不好,我有很多的。還有一點啊,月事布不要直接丢在茅廁了,這樣不好。”
“為什麽?”宋小妹直愣愣的問,壓根兒就沒有覺察出這麽多年了,家裏的茅廁并未見過這個東西。
她是第一次知道有這個東西。
怕你挨罵!
祁春看了她一眼,只是道:“聽我的就好了,嫂嫂不會害你的。”她現在說這個“嫂嫂”二字,可真是越來越順口了,比“祁春”二字還順口。
不讓她丢在茅廁裏,是為她好。
女子本無用,那些東西更是穢物,若是叫她的兄長看到了,定是少不了一頓臭罵。
“好的。”宋小妹乖巧的點頭。
知道她不是那種不受教的孩子,祁春也沒有再多啰嗦什麽,揉揉她的頭發,回自己屋裏趕工去了。
可是她畢竟只是個十四歲的孩子,在鄉野裏雖清苦,可也自由慣了,做不來這些遮遮掩掩的事情,沒兩天,那東西就被人狗刨了出來,還拖到了大門口。
周氏已經年過五十了,宋大谷以為是孫氏的,不好發作,擺了一早上的臉色。
孫氏以為是祁春,也對她擺了一早上的臉色,說話還夾槍帶棒陰陽怪氣的,在她刺繡的時候,說什麽不愧是宮裏出來的,手段真是好之類的。
當着宋大谷和宋長平的面兒,祁春也不好解釋什麽,只能忍着。收拾了月事布,做完家務,又回自己屋裏,一是躲清靜,二是繼續趕工。
宋小妹倒是想解釋來着,可是家裏的那種氛圍卻讓她不敢說話,只是一直低着頭,沉默地做家務。
做完了家務,又跟着下地。
“好歹也是從宮裏出來的,怎麽連這個也不懂!”從孫氏的話裏,周氏便知道那不是她的,那不是孫氏的,那就只能是祁氏的了。當着兒媳婦的面兒,她不好說什麽,但是現在不在跟前了,說說兩句總是無妨的。
“就是,害得公爹還以為是我的。”孫氏順口叫屈。
宋小妹跟在後頭,像只鹌鹑,母親和嫂子的話不絕于耳,她忍了忍,再三的鼓足了勇氣,一閉眼,道:“那是我的。”
什麽是你的?
孫氏和周氏一時間沒明白過來,轉身一臉疑惑地望着她。
宋小妹仿佛做錯了什麽似的,低下頭,嗫嚅道:“那個月事布是我的。”
她聲音太小,周氏和孫氏沒聽清。
孫氏不耐煩,大聲道:“你說什麽呢能不能大點聲!”簡直是,平時做什麽都做不好就算了,說個話都這麽費勁。
宋小妹被她的聲音震得一顫,磕磕巴巴道:“那那那個月事布是我的,不不不不關二嫂的事情……”
額……
聽到她的話,周氏和孫氏都有些尴尬。
孫氏輕咳一聲,道:“原來是這樣,我們家小妹長大了哈。”
周氏順着孫氏的話說道:“就是,小妹,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不舒服都是幾天前的事情了。
宋小妹搖搖頭,“沒有。”
周氏也就是那麽一問,是個女人,誰還不經歷這些了,聽說她沒有不舒服的,就沒有再多問什麽了。
月事布的事情,就這麽暫時落下帷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