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昔日幹瘦稚嫩的少年,如今已是……
大年三十了, 過了午時,周氏和孫氏宋小妹三人就開始忙活年夜飯的事情。宋長安已經多年不在家過年了,加上祁春一朝分娩,給宋家添了兩個孩子, 三喜臨門, 所以宋家格外的熱鬧。
紅紅火火的鞭炮聲回蕩在山坳裏。
祁春還是不能出門, 成天悶在屋裏,好在有兩個孩子, 宋長安也是一有時間就進來陪她,這個年過得還算是很舒心的。
祁春生了孩子,按照習俗, 過了年初一,鄉鄰及親朋好友都要帶上點紅雞蛋和米面上門來探望, 一家人一直忙忙碌碌的。
所以這幾天, 祁春吃雞蛋吃到想嘔吐。
宋桃桃和宋滿滿有時候會偷偷跑進去, 每每會被祁春喂上幾大口蛋羹或蛋湯, 前幾天兩個孩子跑得勤,後面卻不大去了。
不論是多好吃的東西, 吃多了都會膩。
雪後初陽, 光芒刺眼不說,還直晃得人眼暈。
山路蜿蜒, 少有人過,一行六七人, 在尚有積雪的山路上深一腳淺一腳的前行, 嘴裏一團團白霧呼出,雙頰也被太陽曬得紅了起來。
小楊氏拿出攏在袖子裏的雙手,用力地搓了搓, 用放到嘴邊哈氣,又凍又熱的,粗糙的雙手更加腫了起來。
一只被綁着雙腿的大公雞,在她眼前一搖一晃,那只雞,養了一年多了,本來是想過年了殺來吃的,結果……
“都不知道娘是怎麽想的,拿了那麽些面粉和雞卵還不夠,連這只大公雞也……”周家老太太既是她的婆婆,也是她的姑姑,小楊氏向來與她親厚,說起話來頗為随意。
可是三媳婦萬氏就不是了,因為她們的那層關系,在日常的婆媳關系及妯娌關系中,她的地位一直都比較尴尬。
小楊氏既開口了,她也不好裝作聽不見,可她又不能當着小楊氏的面編排婆婆大楊氏,她埋頭走路,道:“許是宋二郎難得回來一趟吧。”
新婦進門,當年便生産,還一生就是兩個,這本就是天大的好事,更何況,常年在外的宋長安又回來過年了。
那可是整個家族裏,最有出息的孩子了,大楊氏此舉,顯然比小楊氏要有遠見得多。
提到宋長安,小楊氏的臉色并沒有好些,反倒是更壞了,“哼,那小子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仗着自己在外頭有些本事,便不把舅家放在眼裏了!”
萬氏訝然,“嫂嫂這話從何說起啊?”
小楊氏累得氣喘,“你也不看看,他都回來多久了,可曾上門一次?之前娶祁氏的時候,他更是一句話也不曾說,新婦進門好幾天了,我們才知道。”
宋長安當時會娶妻,連他自己也不曾預料到,又如何知會他們?至于他如今沒有上門,一來實在是抽不開身,二來也是心中有氣,不願上門,是以這都大年初四了,他也一直不出現,反倒是大楊氏先催着她們上門了。
小楊氏覺得憋火。
說話間,一行人翻過了一處山脊,宋家已經遙遙在望。
聽了一路閑話的周大郎回頭,道:“這馬上就到了,等下不要亂說話,聽見沒?”
小楊氏冷哼,“難不成還要我陪着笑臉?上門即是客,難道兩句話不順耳,還要将客人轟出門嗎?”
“你也知道自己是客人?哪家客人像你一樣,罵罵咧咧上門的?”周大郎不大高興,這個媳婦不是他想娶的,只是父母之命不可違,加上他自己也沒什麽本事,只能娶她了。
相比之下,萬氏倒是要沉靜些,争氣些,長子都要娶妻了。
“馬上到姑姑家了,那是不是就有甜甜的粽子吃了?”周大丫早就習慣了父母說話的模式,望着炊煙袅袅的宋家,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小楊氏被丈夫當着萬氏的面嗆了聲,正不高興,聞言一巴掌拍在她後腦勺上,“吃吃吃,就知道吃,除了吃,你還能想到什麽啊?”
小楊氏因為身體原因,一直不曾有孕,但她一直不曾放棄,嘗試了各種土方偏方,就是沒有用,多年前,年紀已過生育年齡的夫婦二人才收養了這個一個女兒。
知道的以為是老來得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孫女呢。
周大丫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突然挨了一下,直接“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小楊氏心裏還有氣,自然不去哄她,是以到宋家的時候,周大丫的臉上還挂着淚痕。
周氏先迎了出去,一見到她臉上的淚痕,問道:“喲,這是怎麽了?怎麽還哭了?”
小楊氏看都不看女兒一眼,将自己和丈夫手裏的東西一股腦塞給了周氏,道:“聽聞二妹妹家添了喜,家裏雖然沒什麽,可搜搜刮刮,還是有些東西的,拿去吧。這大丫啊,許是餓了,二妹妹不必理會。”
哪有人這麽說話的?
合着你女兒餓着了,是因為你把家裏的所有東西都送給人家了呗?
周氏一下子竟然不知道怎麽接話。
萬氏上前一步,将手裏的面粉遞了過去,道:“恭賀二姐姐,新年添喜。”
氣氛被她這麽一打岔,才算和緩了過去。
周氏忙接了東西,“這來就來吧,怎麽還帶了這麽多東西啊?”她一面說,一面嚷嚷,屋裏頭聽到動靜的宋長平孫氏等人才陸續出來,雙方客氣了一番,才進門去。
孫氏和宋小妹端水送糖。
“哎喲,長安呢?”小楊氏還沒坐下,就先問了起來。
周氏剛把東西放置妥當,忙得團團轉,“一早就出門了,說是公事。”
小楊氏冷笑,“這長安真是出息了啊,大過年的也有公事可忙。”
周氏不知道是聽出她話外之意沒有,解釋道:“也不是天天都忙……”
小楊氏不理會丈夫的眼神示意,甚至是動手拉扯,只是笑,“總不會是知道我們來了,故意躲着不想見我們吧?”
“怎會……”周氏啞然間,一道聲音從外面飄了進來,伴随着沉穩的腳步聲。
“舅母真是會開玩笑,我這不是趕着回來了嗎?”
衆人齊齊轉身望去,只見一個黑袍黑甲的人從栅門闊步進來,手裏還牽着一匹馬,握着一根馬鞭。
耳朵可真是好!
小楊氏和周大郎忍不住幹咽了口水。
宋長安将馬拴好,就奔他們來,馬鞭一垂,拱手道:“長安見過舅舅,舅母。”
小楊氏憋了半天,眼睛還定在他的馬鞭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自家媳婦亂說話被人聽了個正着,周大郎面上也尴尬,憋了半天,只說出一句話:“啊,回來了啊?”
宋長安淡然一笑,“讓舅舅久等了。”
周大郎夫婦挖坑自己跳,萬氏卻沒受影響,笑吟吟道:“多年不見,二郎已經這麽大了,若是在路上碰着了,我都不敢認了。”
宋長安十六歲離家,至今已是八九年的時間了,萬氏這麽說不僅讓人覺得虛僞,反而讓人生出了許多感慨。
一轉眼,竟然這麽多年了,昔日幹瘦稚嫩的少年,如今已是铠甲加身,頂天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