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節複一節,千枝攢萬葉
她一時間不知道送什麽,微微皺起眉頭,露出一抹頗為苦惱地表情。
“紫鵑,你說我送什麽好?”
紫鵑想了想說:“姑娘,你可以送給三少爺一個香囊。”說到這,紫鵑的嘴角露出一抹別有深意地笑容,“你上次配的香料和藥材,雪竹不是說三少爺很喜歡麽,你這次親自再配一個。”
林黛玉覺得紫鵑這個主意不錯,一雙眼頓時變得晶亮:“好,就送香囊。”說完,林黛玉就把配香料的書找了出來,然後吩咐紫鵑去找花瓣和藥材。
紫鵑很快就把林黛玉需要的東西準備好了,然後退了出去,把空間留給林黛玉。
“紫鵑,你以前不是反對姑娘和三少爺來往的麽,怎麽今天讓姑娘給三少爺送香囊?”林黛玉房裏的一個嬷嬷見紫鵑出來,走上前問道。
紫鵑壓低聲音對嬷嬷說:“三少爺考上了應天書院,以後是要做大官的,能配得上姑娘了。”再說,三少爺一直以來對姑娘非常關心。
嬷嬷驚嘆一聲:“真沒想到三少爺這麽厲害,年紀小小地就考上了應天書院。我可是聽說了,應天書院非常難考,怕是寶二爺去考都不一定能考上。”
提到賈寶玉,紫鵑就想到前段時間的傳言,眼底竄起怒火,勾起嘴角冷笑一聲:“寶二爺成天就知道在女人堆裏吃胭脂,不好好讀書,他怎麽可能考上應天書院?”再說,寶玉非常讨厭讀書考科舉做官,就想着在家裏混吃等死,這樣的他怎麽能給姑娘幸福。還有,現在又多了一個薛姑娘,弄出一個金玉良緣,怕是太太想要撮合寶玉和薛姑娘。
“原本以為寶二爺會有出息,沒想到最有出息卻是三少爺。”
“估計三少爺就是見自己是庶子,所以才會奮發圖強。”要拿賈環和賈寶玉相比,賈環除了是庶子之外,其他處處比賈寶玉強。現在賈寶玉在紫鵑眼裏,可以說是一無是處。
“三少爺有出息也好,這樣才能給姑娘安穩的日子。”其實,嬷嬷以前挺贊成林黛玉和賈寶玉在一起的,但是前段時間出現金玉良緣的傳言,她覺得林黛玉怕是和賈寶玉沒戲了。現在見賈環有了出息,覺得林黛玉和賈環在一起挺好的。
紫鵑忽然想到賈母的态度,不由地露出憂心忡忡地神色:“老太太怕是不答應。”老太太的态度很明顯,希望姑娘能和賈寶玉在一起。
“老太太不答應姑娘和三少爺,太太也不答應姑娘和寶二爺。”嬷嬷搖搖頭說,“老太太到時候怕是做不了主。”
紫鵑一臉嘲諷地說道:“金玉良緣挺好的。”
此時,王夫人在自己的屋子裏發了一通大火,摔碎了不少東西,吓得她屋子裏的下人們瑟瑟發抖。
“賈環那個小畜生竟然考上了應天書院……老天爺真是瞎了眼。”王夫人的表情非常猙獰吓人,完全沒有平時端莊溫和。
周瑞家的站在一旁的角落,不敢上前安慰王夫人,只能裝鹌鹑。
砰地一聲巨響,王夫人握緊拳頭狠狠地敲打着桌面。因為太氣憤,她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顯得她的模樣更吓人。
“應天書院……”王夫人咬碎了銀牙,一雙眼裏像是淬了毒,十分地狠毒。“真沒想到那個小畜生竟然能考上應天書院,我真是小看他了。”她一直以為賈環是上不了臺面的東西,不及她的寶玉萬分之一,就算賈環讀書也不會有什麽成就,但是偏偏沒想到賈環考上了應天書院。
王夫人一雙手的手心鮮血淋漓,因為她現在心裏充滿憤怒,暫時沒有發現自己手掌心被自己的指甲紮破了。
“應天書院……”王夫人氣的胸口發疼,跌倒在炕上,一張臉上又是憤怒又是惆悵又是不安。
一想到賈環考上了應天書院,以後前途似錦,她心裏就氣的慌。因為一時怒火攻心,王夫人昏了過去。
周瑞家的見王夫人暈倒,吓得連忙叫人去請太醫。
王夫人昏倒一事暫時還沒有人知道,現在寧榮兩府裏所有人都在讨論賈環考上應天書院一事。
賈政去跟賈母報喜的時候,王熙鳳并不在賈母那裏。她這兩天受了點風寒,在自己屋子裏休養,聽平兒說賈環考上了應天書院,也被驚呆了。
王熙鳳雖然不讀書,但是應天書院的大名,她還是知道的。她娘家王府裏幾個兄弟也曾報考過應天書院,但是沒有一個人考上。
賈琏在外面辦事的時候,也聽說了賈環考上應天書院一事,回來也跟王熙鳳說了這件事情。
“真是沒想到環哥兒這麽有本事。”平時看環哥兒悶不吭聲的,又不起眼,沒想到一下子就考上了應天書院,還真是一鳴驚人啊。
“環哥兒考上應天書院會不會是北靜王府幫忙的?”王熙鳳不相信以賈環的本事能考上應天書院。
賈琏聽到王熙鳳這麽說,送給她一個鄙夷地眼神。
“你以為應天書院是什麽地方,就連當今聖上當年考應天書院的時候,也是親自去考的,而且第一次還沒有考上,第二次才考進去。”應天書院可不管你是什麽身份,哪怕你是皇子,也要憑自己的本事考進來。
“你也太看得起北靜王府。”北靜王府再厲害,能比得上皇家麽。就連皇子都要憑自己的本事去考,北靜王府有什麽能耐讓賈環考進去。
“這樣的話,你可不要在外面說,不然還不知道被人笑話成什麽樣。”
王熙鳳被賈琏說的一張臉漲得通紅,怒氣沖沖地說道:“我一個婦道人家哪裏知道這些事情,再說賈環平時也沒看出來有多聰明,怎麽一下子就考上了應天書院。”
賈琏一臉深意地說道:“環哥兒怕是平時藏拙了。”他那個二嬸看起來是個活菩薩,其實心腸非常歹毒,環哥兒要是想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活地好好的,那就必須扮豬吃老虎,不然以他二嬸性子,怎麽可能容忍環哥兒越過寶玉。
王熙鳳聽到這話,一時間陷入沉默,過了半響才開口:“還真沒看出來賈環這麽能藏。”賈環還真是騙過了他們所有人,讓他們都以為他沒有什麽本事,是一個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賈琏忽然想起王熙鳳以前為了讨好王夫人處處針對賈環和趙姨娘的事情,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難看。
“等明天環哥兒回來,你去給環哥兒賠個禮,讓環哥兒原諒你以前針對他的事情。”
王熙鳳一聽這話就不幹了,“我憑什麽向那個小癟三賠禮道歉?”
賈琏冷下臉說道:“就憑他考上了應天書院。”
王熙鳳嗆聲道:“考上應天書院有什麽了不起?”
賈琏被王熙鳳的無知氣笑了:“你這個蠢婦,你知道凡是考上應天書院的人都會變成什麽樣嗎?”
王熙鳳非常不屑地說道:“能變成什麽樣,三頭六臂嗎?”
“凡是考上應天書院的人,以後都會位極人臣。”賈琏鐵青着一張臉說道,“現在的太師、太傅、大學士都曾是應天書院的學生,還有現在朝廷很多要職都是應天書院的學生擔任。環哥兒考上應天書院,這意味着什麽?”
王熙鳳被賈琏生氣的模樣吓到了,一時間不敢再說什麽。
“代表環哥兒早晚有一天要任職要職,或者位極人臣。”賈琏沒想到王熙鳳如此愚蠢,簡直愚蠢至極。“以後我們整個賈家都要仰仗着環哥兒。”
王熙鳳被賈琏這番話驚到了,瞪圓了一雙眼,張大着嘴巴,一副膛目結舌地模樣。
“我們賈家現在是什麽情況,你管家還不知道嗎?”賈琏哼笑一聲,“怕是你那位了不起的大伯看到環哥兒也要客氣三分了。”
王熙鳳聽到賈琏最後一句話,神色巨變,一張臉刷的一下變得蒼白。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眼裏居然露出一絲恐懼和不安。
“我……我明天一定去賠禮,但是環哥兒會不計較我以前做的事情嗎?”王熙鳳的大伯也就是王子騰,現在是王家的主心骨。聽說賈琏說,連王子騰以後都要對賈環客氣三分,心裏終于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不敢再小看賈環半分。
“我會去找環哥兒說說,你以後對趙姨娘好點,不要動不動就克扣她的月錢和夥食。”
“我哪裏還敢。”她真沒想到考上應天書院會這麽厲害。
“以後二房的那邊事情,你不要摻和了。”
王熙鳳點點頭:“我知道了。”賈環考上了應天書院,真的是從麻雀變鳳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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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香園裏,薛姨媽和薛寶釵也在說這件事情。
“我之前就和你姨媽說過賈環不是一個簡單的孩子,你姨媽還不相信。”薛姨媽輕聲感嘆道,“雖然我早就看出賈環不簡單,但是沒想到他會這麽優秀。”
“姨媽那邊怕是……不好受。”賈環考上了應天書院,姨媽怕是要氣瘋了。
“我們所有人都小瞧了賈環。”誰能想到賈環會考上應天書院。
“我猜環兄弟之前在府裏是守愚藏拙了。”薛寶釵想到賈環一直以來扮豬吃老虎,就對他這份心機和隐忍感到佩服。正所謂做大事者能屈能伸。
“這孩子很聰明,也很能忍。”薛姨媽驚嘆道,“這份心機……他今年才七歲,真是可怕。”別說寶玉比不上,就連他們一些大人怕是也及不上。這份心機,加上聰慧,賈環以後的前途不可限量。
“身為庶子,如果沒有一點心機,怎麽可能會活的好好地。”如果換做是她,她也會這麽做。
“這倒是。”薛姨媽幽幽地嘆了口氣說,“這下寶玉是真的比不上賈環了,除非寶玉也考上應天書院。”
薛寶釵想到賈寶玉平時的所作所為,發出一聲嘲諷的笑聲:“寶玉最讨厭讀書,更讨厭仕途經濟,他永遠都考不上應天書院。”
薛姨媽見女兒說的這麽刻薄,有些不高興:“你怎麽能這麽說寶玉,寶玉還是很聰慧的,只要他好好讀書,說不定能考上應天書院?”對于賈寶玉這個侄子,薛姨媽還是非常喜歡的。
“他的聰明用在了歪門邪道上,不用在正事上,有什麽用。”她不否認寶玉聰明,但是他的聰明從來不用再讀書上,再聰明也沒有什麽用。
“賈環考上了應天書院,你姨媽怕是不會讓寶玉繼續這麽玩下去,應該會督促他好好讀書。”以她姐姐的性子,是絕不會讓一個庶子欺壓在她的兒子頭上。賈環考上了應天書院,她會逼着寶玉也考上應天書院。
“只要老太太不答應,姨媽再怎麽督促都是沒用的。”薛寶釵年紀不大,但是對于榮國府裏的事情,她看的非常清楚。“老太太是舍不得讓寶玉吃一點苦,哪怕一開始老太太同意姨媽的話,逼寶玉好好讀書,但是只要寶玉叫苦叫累,老太太就會心疼。”可以說,寶玉一切的荒誕行為,都是老太太縱容出來的。
薛姨媽覺得女兒這番話說的很對,“老太太就算再疼愛寶玉,也不想見寶玉這一生碌碌無為吧。”
“對于老太太說,只要寶玉這一生榮華富貴,平安無事就行了。”以賈家的家底,足以保賈寶玉這一生無憂。
薛姨媽聽了這話,眉頭忽然皺了起來,表情也變得若有所思。如果真的如女兒說的這樣,那麽……把女兒嫁給寶玉并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娘,等過段時間,我們搬出去吧。”
薛姨媽疑惑地問道:“怎麽想搬出去?”
“娘,賈環考上了應天書院,姨媽的心裏怕是會一直記恨這件事情,還有你之前阻攔過她讓賈環去府外讀書一事,我怕姨媽會遷怒于你,我們繼續留在這裏會很尴尬。”
薛姨媽臉色有些凝重地說道:“你說得對。”
“只怕這府裏會不安寧了,我們還是抽身比較好。”畢竟她們是外人,一直留在這裏也說不過去,。
薛姨媽伸手握住女兒的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原本想……”薛姨媽忽然停頓了下來,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長長地嘆息一聲,“你姨媽怕是對我不滿了,離開也好。”怪她當初多嘴,不然也不會惹來這個麻煩。
“現在不是時候離開,等過段時間我們再走。”
“恩。”
賈寶玉和秦鐘也聽說了賈環考上應天書院一事,賈寶玉對此是非常不屑,而秦鐘心裏對賈環越發仰慕了。
得知賈環明天會回榮國府,秦鐘決定趁這個機會和賈環認識。自從上次見到賈環,秦鐘對賈環一直念念不忘。
趙姨娘院子裏的人聽說賈環考上了應天書院,一個個開心地快要瘋掉了。
“我的環哥兒……”趙姨娘一開始并不知道賈環考上應天書院有什麽了不起,後來聽雪竹科普後,她才明白她的兒子考上應天書院是多麽了不起的。
雪竹見趙姨娘還在一邊笑一邊哭,連忙安撫道:“姨娘,您可不要把眼睛哭腫了,不然三少爺明天回來見您眼睛腫了,一定會怪罪奴婢沒有伺候好您。”
趙姨娘被雪竹的這句話逗樂了,擡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我這不是高興麽,我的兒子這麽了不起。”她活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高興。
“奴婢早就跟您說過三少爺很厲害,您還不信。”
“我哪知道我兒子這麽有本事,我還以為他一直在吹牛。”兒子考上了應天書院,以後是要做大官的,難怪兒子之前跟她說分家的話!
雪竹搖搖頭說:“姨娘,您就是太不相信三少爺了。”
“是我的錯,我以後再也不會認為他在吹牛了。”趙姨娘現在心裏充滿了驕傲和自豪,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麽了不起,因為她生了一個厲害的兒子。
“姨娘,你今晚裝病吧。”
雪竹沒頭沒尾地冒出這麽句話來,讓趙姨娘直接愣住了,她滿臉不解地問道:“我為什麽要裝病?”
“姨娘,您想三少爺考上了應天書院,太太心裏會好受嗎?”雪竹一臉擔憂,“奴婢怕太太會找您的麻煩。”估計太太現在氣瘋了。
趙姨娘覺得雪竹說得很對,臉上不由地露出害怕地神色,“裝病有用嗎?”
雪竹怕王夫人氣瘋了,把趙姨娘往死裏整。讓趙姨娘裝病只能躲得了一時,躲不了多久。
“明天等三少爺回來,問問三少爺怎麽辦吧。”
趙姨娘點點頭:“好。”
“姨娘,之前三少爺說接您出府,您現在還不願意嗎?”
“我……”榮國府是趙姨娘從小長大的地方,後來她被賜給賈政做了姨娘,榮國府就成了她的家。讓她突然離開家,她自然舍不得。
“姨娘,奴婢覺得您還是和三少爺出府比較好。”
“為什麽?”
“您看三少爺現在考上了應天書院,太太心裏肯定不舒服。”雪竹給趙姨娘分析情況,“等三少爺去應天書院讀書,姨娘您一個人在府裏,太太不是想怎麽懲罰您就怎麽懲罰您麽。只怕,您以後在府裏的日子不好過。”
趙姨娘被雪竹的這番吓到了:“太太不會這麽做吧……”
“以前太太不會這麽做,是因為三少爺沒本事,覺得您和三少爺不是她的威脅,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三少爺考上了應天書院,超過了寶二爺,太太自然不會讓您過好日子了。”
如果賈環在場,一定會誇贊雪竹分析的很對。
“可是……”她真的舍不得離開府裏。
“姨娘,您還是好好地考慮吧。”
身為當事人的賈環,此時正在京城的第一酒樓吃飯。水溶拉了很多人來幫他慶祝,有不少來自王宮貴胄。
晚上,水溶又拉着賈環去一艘床上慶祝,一直鬧到淩晨才結束。
等賈環回到自己的府裏,天都快要亮了。他不知道因為他考上應天書院一事,整個榮國府炸開了鍋。
次日一早,榮國府的人就忙碌了起來,賈政還特意吩咐下人買了不少炮仗和煙火。
等賈環一到家門口,就放炮仗慶祝。煙火,就留到晚上放。
一大早,賈政就在等賈環回來,結果等了半天也沒有見賈環回來,無奈只好派人去北靜王府打探消息。得知昨晚世子拉着賈環慶祝到醜時才結束,現在還在睡覺。
王夫人趁這個機會,在賈母面前上眼藥,說賈環仗着自己考上了應天書院,就得意忘形了,連家裏長輩都不放在眼裏了。按理說,賈環考上了應天書院,就應該第一時間回到府裏,跟他們這些長輩說,而不是讓他們這些長輩等他回來。
賈政聽了這話,神色立馬冷了下來,把王夫人訓斥了一頓。
“世子好心幫環哥兒慶祝,環哥兒怎麽能辜負世子一片好意。你一個婦道人家不懂,就不要在母親的面前亂說。”
賈母能理解王夫人的心情,并沒有責怪她的意思。至于賈環這個孫子,她也沒有不滿的意思。就像賈政說的一樣,北靜王府的世子要給賈環慶祝,賈環要是拒絕了,就太不識相了。
王夫人見賈政這麽維護賈環,心裏恨極了,但是卻沒有辦法。
賈環一覺睡到中午才醒,在自己的府裏用完了午膳,他才出發去榮國府。
剛從馬車上下來,就見門口的守衛紛紛向他下跪行禮。要知道以前這些守衛看到賈環,都很敷衍地向他行禮。
賈環看了看跪在地上向他行禮的守衛,神色冷漠地說道:“起來吧。”
“謝三少爺。”其中一個守衛一臉谄媚地說道,“奴才恭喜三少爺考上應天書院。”
其他幾個守衛紛紛附和地拍馬屁:“三少爺,您真是太厲害了!”
賈環懶得搭理這些小人,正準備從側門進去的時候,就見賈政滿臉喜色地走來,還非常親切地喚他:“環哥兒,你回來了啊。”
看着賈政帶着幾個清客走過來,賈環微微挑了下眉梢,這是在唱哪一出戲?
“父親。”
賈政對着門口的守衛吩咐道:“把炮仗放了。”
“是,老爺。”
“父親,這是……?”
“你考上應天書院,應該好好地慶祝下。”賈政滿臉笑容地說,“環哥兒,為父為你感到驕傲。”
賈環看着和顏悅色的賈政,眼裏劃過一抹譏諷,果然如他所料。
過了一會兒,榮國府的門口響起噼裏啪啦地鞭炮聲,震耳欲聾,讓附近的人都跑來瞧熱鬧。
王夫人聽到外面傳來的鞭炮聲,陰沉着一張臉,眼裏一片陰鸷,神色扭曲地可怕。
不行,她不能讓賈環去應天書院,必須想個辦法阻止這件事情。
☆、42.拯救林黛玉(42)
賈環這次回到榮國府, 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高規格接待。上到賈母, 下到府裏的奴才們, 都非常地熱情。
對于這樣的反應,賈環心裏是有點意外的。他猜想到自己考上應天書院,榮國府的人對他的态度會發生改變, 但是沒想到會這麽誇張。看來,考上應天書院比他想象中還要重要。
此時, 兩府的“大人物”都聚集在賈母的屋子裏, 一家人和樂融融地誇贊賈環這次考上應天書院一事。
“環兄弟, 你這次可是給我們賈家增光了。”王熙鳳笑着說, 語氣裏帶着點讨好,“除了敬大爺,我們賈家就再也沒有出過像樣的讀書人, 你這次考上應天書院, 真真是光宗耀祖了。”
坐在王熙鳳身邊的賈琏附和道:“環哥兒, 我們賈家還沒有人考上應天書院,你是第一個。”說完,朝賈環豎起大拇指,“哥哥我真心佩服你。”
“可不是麽,環哥兒你這次真是給我們賈家長臉了。”賈珍笑呵呵地說,“據說應天書院成立以來,你是最小年紀考上的, 現在整個京城的人都在誇贊你是神童。”
坐在賈珍旁邊的尤氏笑着說:“現在大家都在說我們賈家出現了一個神童。”
“原本以為銜玉而生的寶玉會給我們賈家長臉, 沒想到卻是環哥兒你。”賈赦說這句話的時候, 王夫人和賈母的神色變得有些難看,現場的氣氛有一瞬的僵硬,不過賈赦好像沒有發生一樣,繼續笑眯眯地說,“都說寶玉最聰明,從小就能說會道,還能作詩作詞,沒想到真正聰明的是環哥兒。”
“平時也沒有見環哥兒出口成章作詩作詞的,但是環哥兒卻一下子就考上了應天書院。”邢夫人掩扣笑着說,“看來平時能說會道,作詩作詞的沒什麽用,考上應天書院才了不起。你說是不是,弟妹?”
王夫人聽到邢夫人這句話,眼底劃過一抹陰冷,袖子下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因為太過用力,指尖又深深地嵌入手掌心,再次破口流血。
賈赦和邢夫人的話,就像巴掌一樣狠狠地扇在王夫人的臉上,王夫人的臉被打腫了,還要保持微笑。
王夫人心裏恨極了,想要說什麽嗆回去,但是她什麽都不能說,還要擺出一副驕傲自豪的臉,因為她是賈環的嫡母。
賈赦和邢夫人的話,也讓賈母不滿,但是賈母這個時候不好說什麽。
賈珍一家人坐在一旁沒有插嘴,事不關己地看戲。
對于賈赦他們的這番話,賈政倒覺得沒什麽,因為他們說的是實話。平時看賈寶玉能說會道,還會吟詩作詞,結果呢……還是環哥兒有出息。
自從賈環考上應天書院後,他在賈政心裏的地位瞬間拔高,把賈寶玉都壓了下去。以前賈政一直希望賈寶玉能在讀書上有成就,賈寶玉可以說是他的期望,但是賈寶玉一次次讓他失望。現在,一直以來不被他看好,不被他關心的賈環卻一下子考上了應天書院,這讓他看到他們榮國府振興有望了。
以前賈政有多看重賈寶玉,那麽他現在就有多嫌棄賈寶玉,哪怕賈寶玉是嫡子,但是此時賈寶玉在他心裏遠遠比不上考上應天書院的賈環。
王夫人見賈政和賈母聽到賈赦夫婦貶低賈寶玉卻沒有任何反應,心裏恨毒了。
“對了。”賈赦再次開口,讓王夫人直覺覺得不妙,果然賈赦接下來的話不是什麽好話。
“我之前聽說環哥兒去年要去義學的周先生的朋友那裏讀書,卻被弟妹阻止了,這才讓環哥兒去了北靜王府做伴讀。”賈赦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臉僵硬地王夫人,“多虧了弟妹之前不讓環哥兒去別的私塾讀書,不然環哥兒現在哪裏能考上應天書院。”
王夫人再也忍不住,一張臉充滿怒色:“你……”賈赦剛才的那句話,簡直就是在王夫人的傷口上撒鹽。
賈赦忽然神色變得非常淩厲,“弟妹,幸好環哥兒去了北靜王府後考上了應天書院,我沒有和你計較。如果環哥兒現在沒有考上應天書院,我要和你理論了。”
王夫人沉着一張臉,語氣很沖地問道:“他大伯,你這是什麽意思?”
賈赦冷笑一聲:“我什麽意思,我還想問你是什麽意思。去年,環哥兒要去府外好的私塾讀書,你為什麽阻止?”
“府外的私塾,哪裏有我們自家的義學好,我這是為了環哥兒好。”
“你是為了環哥兒好?”賈赦像是聽到最好笑的笑話一樣,哈哈地大笑起來,但是笑聲裏充滿嘲諷,“我看你是居心不良,想要阻止環哥兒的前程。”
王夫人聽到賈赦的這番指責,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怒瞪着賈赦:“他大伯,你不要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賈赦冷冷地看着王夫人,“去年周先生跟二弟說環哥兒讀書認真,去他朋友那裏讀書,将來會有一番成就,二弟也答應了,結果你跑去在二弟面前亂嚼舌根,讓二弟改變了主意,沒有答應環哥兒出府去讀書。”
說到這件事情,賈政的臉色變得有些尴尬,此時心裏不禁有些責怪王夫人。
“環哥兒年紀小,不适合去府外讀書。”
“我看你是不希望環哥兒好。”賈赦咄咄逼人,“你身為嫡母,怕庶子出去讀書會有一番成績超過你的寶貝兒子,所以才帶着為環哥兒好的幌子阻止環哥兒出去讀書。”
“我沒有。”王夫人心裏所想被賈赦一陣見血地指出來,讓她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不過她卻擺着一副受委屈地模樣,“我是環哥兒的嫡母,我怎麽可能阻止他的前程。”說完,立馬紅了雙眼,一臉委屈地看向賈母。
“老太太,他大伯血口噴人,請您為我主持公道。”
賈母不知道還有過這件事情,現在聽賈赦這麽說,微微皺起眉頭。
賈赦搶在賈母前開口,語氣嚴厲地指責王夫人:“幸好環哥兒去了北靜王府做伴讀也不忘讀書,不然我們賈家的希望就要被你一己之私毀掉了。”
現場的氣氛忽然變得非常緊張,所有人都沒想到賈赦會這麽搞事情。
王夫人氣地倒在身後的椅子上,一張臉變得蒼白,神色又驚又怒又委屈,完全一副被冤枉地可憐模樣。
賈赦轉身面對賈母,收起之前針對王夫人的強硬态度,擺出一副傷心難過地表情:“母親,我們賈家這麽多年沒有出現過一個像樣的讀書人,現在好不容易出現像環哥兒這樣能高中的後輩,可差點就被弟妹毀了。”
王夫人聽到這話,氣的全身發抖。
“想當初,我們賈家在四家裏地位是最高的,但是這些年由于我們賈家沒有出現過一個像樣的讀書人,導致現在不及王家。如今我們賈家出現一個能高中能振興我們一族的人,卻差點被弟妹毀了。”賈赦一臉痛心疾首地表情,“我看弟妹怕我們賈家崛起超過王家,所以這才會阻止環哥兒當初出府讀書。幸好老天有眼,讓環哥兒考上了應天書院。”
賈赦的這番話戳到了賈母心裏的敏感點,頓時她的臉色變了,望着王夫人的眼神變得非常銳利。
王夫人連忙跪了下來,朝賈母磕了一個頭:“母親明察,我絕沒有這個意思。”
賈赦剛才的那番話很嚴重,如果真的扣上,王夫人就完了,所以她不敢再擺出一副可憐的模樣博同情。
賈母冷着臉沒有說話。賈赦的話狠狠地戳在她的心頭上,當初丈夫在世的時候,他們賈家在四家的地位最高,王家遠遠不及他們賈家。可是,自從丈夫過世後,他們賈家沒有再出現過一個能肩負起賈家的人,這些年賈家漸漸衰落,慢慢不及王家了。
如今,環哥兒考上應天書院,他們賈家振興有望,卻不想差點被王夫人毀了,賈母心裏自然不滿。即使賈母知道王夫人阻止賈環去府外讀書是為了寶玉,但是賈赦剛剛的那番話讓她想起丈夫臨終時的遺言,讓她心裏充滿愧疚,不覺地相信了賈赦的話。
“二弟也是糊塗了,聽了弟妹的話,不然環哥兒出府讀書。”
賈政聽到這話,也坐不住了,急忙站起身向賈母賠罪:“母親,兒子一時糊塗,差點……”說到這裏,他的雙眼立馬紅了,朝賈母跪了下來,“請母親責罰。”
之前,賈政聽信了王夫人的話沒有讓賈環去府外讀書,不曾想王夫人是打個主意。現在聽賈赦這麽說,他才反應過來,在心裏暗罵王夫人心思狠毒。
一直坐在一旁看戲的賈環忽然站起身,朝賈母行了個禮:“老祖宗,這件事情不怪父親。再說,孫兒如今已考上應天書院,之前的事情就算了。”
賈政聽到賈環這麽說,心裏很是感動,環哥兒真是個好孩子。
“大伯,如今我考上了應天書院,之前的事情就請您不要計較了。”
賈赦很給賈環的面子:“好吧,看在環哥兒的面子上,這件事情我就不計較了。”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希望弟妹能好好地反省,畢竟你現在是我們賈家的媳婦,心裏不能總是偏向娘家。”
王夫人跪在地上,她低着頭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但是看到她發抖的身子,就知道她現在是什麽樣的心情。
“老祖宗,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您也不責怪母親了。”
王熙鳳聽到賈環這句話,心頭狠狠地一顫,一股寒意從腳板底竄到後頸,讓她感到一抹恐懼。她以前真的是小看賈環了,沒想到他卻有如此心機。想到以前她針對賈環的事情,她心裏越發地不安。
賈環剛剛那句話,表面上看起來是在為王夫人求情,其實是在坑王夫人,讓王夫人坐實了之前賈赦指責她的行為。
王熙鳳看着賈環,心裏充滿寒意,難道剛才發生的一切是賈環設計的?
為的就是報複姑母?!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
賈琏見王熙鳳發抖,壓低聲音問道:“你怎麽了?”
王熙鳳臉色蒼白,一雙眼裏流露出濃濃地不安,如果真如她所想那樣,那麽賈環就太可怕了。
因為賈環的求情,賈母和賈赦就再沒有計較王夫人的事情。接下來,話題就轉移到怎麽慶祝賈環考上應天書院一事,氣氛又恢複了熱鬧。
賈珍一家人沒有在看戲,而是積極地幫忙出主意。
賈母最終決定把這件事情交給尤氏和王熙鳳做,讓她們把這件事情辦的熱鬧一點。
賈珍提議道:“老祖宗,環哥兒考上應天書院是一件大喜事,也是我們賈家一件大事,要不要開祠堂祭祖,把這件事情禀告給祖宗們知道,也好安慰祖宗們在天之靈。”賈珍這個提議,給了賈環十足的面子。
賈赦點頭贊同道:“是要禀告給祖宗們知道。”
王夫人很想反對這個提議,但是她現在沒有立場反對。如果真的因為賈環考上應天書院開祠堂祭祖,那麽賈環以後在賈家的地位會變得非比尋常,到時候他會一直壓在寶玉的頭上,除非寶玉也能考上應天書院。
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賈母,指望賈母為了賈寶玉反對這個提議。
賈政也贊成:“父親生前一直希望我們家能出現一個讀書人,現在環哥兒考上了應天書院,應該禀告給父親知道,這樣父親在天之靈也能得到安慰了。”
小兒子的話觸動了賈母,她微微颔首道:“那就開祠堂把這件事情禀告給祖先們知道,也讓祖先們高興高興。”
王夫人見賈母同意了,如五雷轟頂,一張臉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老太太怎麽能答應?這樣以後寶玉要處于何地?
老太太不是最疼愛寶玉的麽,怎麽……難道就因為賈環考上了應天書院,老太太就要不疼愛寶玉了。
一想到這裏,王夫人心裏充滿驚悚和不安。如果老太太不喜歡寶玉了,那麽她和寶玉以後的日子要怎麽過?
賈珍笑着說:“這件事情就交給我來辦。”
賈母輕輕地點了下頭:“好。”
“母親,我們賈家這次揚眉吐氣了。”賈赦笑眯眯地說道,“以後再也沒有人敢說我們家出不了讀書人了。”
賈母欣慰地笑道:“是啊。”這些年一直被人嘲笑他們賈家出不了一個讀書人,她心裏又是氣又是難受。現在環哥兒考上了應天書院,那些人再也不敢笑話他們賈家了。
“環哥兒,你這次真是給我們賈家長了大臉。大伯要好好地獎賞你,你想要什麽,大伯都給你。”可惜,賈環不是他的兒子。
賈環婉拒道:“大伯,不用了,我什麽都不缺。”
“你考上應天書院,可以說是給我們賈家立功了,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怎麽能一點表示都沒有。”賈赦忽然想到什麽,笑着說,“我前些天得到一塊西洋的懷表,待會拿來送給你,這樣你以後讀書就能時時刻刻地知道時辰。”
“大伯,哪能讓您破費。”
“你這孩子就不要客氣了,我給你,你就收着。”
“那……謝謝大伯了。”
賈母見賈赦送東西給賈環,她這個做祖母的自然也要有所表示。
“鴛鴦,去把我那塊羊脂白玉菩薩的玉佩拿來給環哥兒。”
“老祖宗,這太貴重了,孫兒承受不起。”
“你要去應天書院讀書,戴上這塊玉菩薩可以保佑你平平安安。”賈母一臉和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