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淺倉茗看着敦賀蓮越來越嚴肅的表情,不由得低下頭,悶笑了起來:“抱歉,開玩笑的,不要當真了,我真的沒有加入演義圈的打算,可能今天之後我們就再也不會見面了,如果我讓你感到不愉快的話,那麽我道歉。”

淺倉茗說完之後,朝楞住的兩人微笑着颔首,幸一完全沒有想到眼前的少年會說出這樣的話,他的內心一度從天堂跌入地獄,然後又從地獄升到了天堂,這個複雜的感受讓幸一有了想哭的沖動,原來他真的沒有看錯,這個叫淺倉茗的少年是個好孩子!

“那個淺倉茗,其實你可以再考慮一下,LME的待遇真的很好”幸一連忙挽留道。

“謝謝你,幸一先生,不過我還是堅持自己的選擇。”淺倉茗不打算再繼續浪費時間,雖然真田爺爺免了他今天打掃道場的工作,但是他還是想早點回去,或許在不知不覺之間,他已經把那個地方當作了真正的家。

就在淺倉茗轉過身邁開步子的時候,一個低沉充滿磁性的嗓音劃破了空氣:“你打算就那麽浪費自己的才能嗎?”

淺倉茗的腦門不由得崩起了青筋,這個男人到底想做什麽?他待在演藝圈他不滿意,他不待在演藝圈他還是不滿意,淺倉茗長長的嘆了口氣,愛麗絲的力量在臉上游走了一圈,他微微側過頭,唇邊依舊是讓人如沐春風的弧度,“那麽,我究竟怎麽樣才能讓你滿意,敦賀蓮先生?”

淺倉茗臉上的微笑和清冽的聲線找不到任何一絲讓人不愉快的瑕疵,但是話語中所包含的諷刺意味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楚明白。

敦賀蓮的眼神黯了下來,但是很快他的臉上就揚起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他的身後仿佛有千萬朵玫瑰正在盛開,溫柔的語調輕響了起來:“我只是覺得像你這麽有潛力的後輩放棄演戲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完美到挑剔不出任何瑕疵的演技,淺倉茗狹長的眼睛裏滲出說不清道不明的光,他微微一笑道:“多謝前輩的建議,我會好好考慮的”

敦賀蓮和淺倉茗的臉上都是溫柔到仿佛可以滴出水來的笑容,但是夾在兩個人中間的幸一卻感到了毛骨悚然,這個恐怖的寒氣是什麽?這個眼神之間激烈的電波是什麽?幸一拿出西裝上衣口袋的手帕,擦去了額角的汗滴,然後連忙打起了圓場“哈哈,阿蓮,你專訪的時間馬上就要到了,我們趕快走吧,淺倉茗,不好意思,我們要先走一步了。”

幸一說完,連忙拽起敦賀蓮的手,開玩笑,再這麽聊下去,天知道會衍變成什麽樣!世界大戰都不是沒可能!

“沒關系,蓮前輩和幸一先生,你們走好”走得遠遠的,最好再也不要回來,淺倉茗滿面笑容的在心裏補充了一句。

敦賀蓮用那雙晦澀不明的深邃眸子在淺倉茗的身上停留了好幾秒,黑色的碎發擋住了零星的點光,他單手插着口袋,潇灑的留下了一個背影給衆人瞻仰,當然這個瞻仰的對象并不包括淺倉茗。

“什麽嘛,蓮大人好心關心他幾句,他倒還恬不知恥的和蓮大人擡起杠來了!他以為他是誰啊!”

“就是!害我們連要簽名的時間都沒有!”

淺倉茗無奈的在心裏嘆了口氣,他并不想再管這件事了,但是當他看向那群唧唧喳喳的女人時,眼尾不經意的掃到了椅子上自己的劇本。

糟糕了,看來他不得不拿回劇本,雖然這本劇本沒有任何價值,但是他在鑽研角色的時候,由于拿了真田的表情做參考,所以劇本上有他拿黑色水筆所勾勒的黑面神Q版表情!這種東西絕對不能落入別人的手裏!

淺倉茗瞟了一眼那群正在說壞話的女人,又睨了一眼椅子上的劇本,最後只好用愛麗絲粉飾着臉上的笑容,一步又一步的走近了那群女人。

“你你……你想幹什麽?”

淺倉茗不想和這群女人交流,所以并沒有說話,不過唇邊的笑容卻比原來更溫柔了幾分,仿佛就連眉眼之間,都染上了溫柔的笑意。

明明是溫柔到不行的笑容,但是那群剛剛說了淺倉茗壞話的女人卻莫明的感到了可怕,為什麽會這樣……尤其是剛剛伸腳絆淺倉茗的那個女人,此時更是臉色蒼白,冷汗不住的從額頭滑落。

淺倉茗并沒有理會她們,他面帶微笑的走過了她們身邊,從椅子上撂起了自己的劇本,然後朝導演和劇組的人告別:“那麽我先告辭了,辛苦大家了”

直到淺倉茗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現場,那群女人才緩過神來,紛紛驚魂不定的拍着胸口。

“你們怎麽了?”千葉發現了這群人的異常,連忙跑過來問道。

“千葉前輩……不知道為什麽,剛剛淺倉茗的微笑竟然給我一種心裏發毛的感覺”

“是啊,剛剛他和前輩演對手戲走過我們身邊的時候,也對我們露出了溫柔的笑容,當時我們只是覺得有些詫異,但是他離開的時候居然又對我們笑了……明明是同樣溫柔的笑容,但是第二次看到的時候……就是覺得很可怕,心裏忍不住的發毛……”

“你們是不是太累了?小茗是很溫柔的人啊!”千葉撓着頭發說道,不過他的眼裏還是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眼神。

——

淺倉茗回到家的時候,正好趕上吃晚飯的時間,他連忙脫掉鞋子,正襟危坐,在真田家吃飯需要有高度的禮儀,淺倉茗在來到這個家的第一天,就知道了這條血與淚的規矩。

真田弦一郎在他之前已經入座了,他朝淺倉茗微微颔首,算是打過招呼,食不言寝不語是真田爺爺家的規矩,即使是直系親屬,也不能違背這條規矩。

享用完晚餐之後,淺倉茗才有了和真田弦一郎說話的機會,淺倉茗此人貫徹能躺着絕不坐着的方針,無比悠哉的在面朝院子的走廊裏躺了下來,然後拍拍了身邊的空地道:“坐”

真田對淺倉茗這副不思進取的模樣蹙緊了眉頭,不過他還是坐了下來,雖然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太松懈了!”

“不問我第一天演出怎麽樣嗎?”淺倉茗挑起了那雙狹長的眸子,似笑非笑的說道。

“第一天演出順利嗎?”真田沉着臉,語氣刻板的問道。

“你真無趣”淺倉茗把手枕到了腦後,毫不留情的下了結論,“不過看在弦一郎那麽有誠意的份上,還是回答你好了,演出還算順利,不過可能以後我不會再演戲了,果然演藝圈的世界并不适合我。”

真田聽完淺倉茗的回答之後,眸色漸深,總是神經緊崩的臉上流露出了一絲擔憂:“發生什麽事了?”

淺倉茗看到真田這麽嚴肅的表情,忍不住坐起了身,他用手捂住臉,肩膀微微聳動,聲音哽咽的說道:“我……被人欺負了,大家都排擠我,說我不過是一個新人,态度……還那麽嚣張……”淺倉茗說着說着差點笑出聲,不過他還是忍住了,原本就哽咽的聲音更是因為岔氣而逼真了好幾分。

真田并沒有馬上接話,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滞了,詭異的沉默彌漫在寂靜的月色之中,真田原本就輪廓深邃的臉在月光的餘輝下被蒙上了一層陰影,一種肅殺的氣息震蕩了開來,低沉壓抑的嗓音劃破了月色,一字一句,清晰的流入了淺倉茗的耳畔。

“太松懈了!”

難道……他等了半天,得到的回答就是這個嗎?淺倉茗被手捂住的臉不由得露出了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就在他準備放棄捉弄真田的時候,低沉的嗓音再一次響了起來。

“不想演戲的話就待在家裏,不論是家裏還是道場,都不會有人欺負你。”

淺倉茗那雙琉璃色的眸子猛然驟縮,清澈的嗓音在月色中輕喃:“這算是保證嗎?弦一郎?”

“恩”真田的聲音雖然并不響,但是卻有一種穩定人心的力量,淺倉茗在這個時候終于忍不住輕笑了起來,他撤下了捂住臉的雙手,琉璃色的眸子之中充滿了狡黠的意味,唇邊的溫柔的笑容帶了幾分歡愉的氣息,“弦一郎,你果然是個好人!”

真田的臉在這個時候驀的黑了下來,畢竟誰知道自己上當受騙了都不會高興,真田嚴厲的說道:“太松懈了!”

淺倉茗抱歉的笑了笑,不過真田黑臉的那一瞬間真的好有趣,一個人的臉可以‘黑’到這種程度,實在是很了不起,不知道他用愛麗絲的力量能不能做到這個程度,或許哪天可以實驗一下。

“謝謝你,弦一郎,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吧”淺倉茗從地上站了起來,然後朝真田揮了揮手告別,快走到玄關處的時候,他突然又起了惡作劇的念頭,他微微側過頭,在唇邊勾起了一個淺淺的微笑,在銀色的月光下,泛着朦胧的水氣。

“對了,弦一郎,忘記告訴你一件事”淺倉茗說這句話的時候,半個身子已經隐進了玄關。

“什麽事?”真田的臉色還是微微有些發黑,堅毅的褐眸中閃着戒備的目光,看來還沒有從剛剛的打擊中回過神來。

淺倉茗看着這樣的真田,不由得輕笑出聲,“我只是想告訴你,剛剛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空氣在一瞬間徒然靜默下來,那種靜,仿佛就連微風的聲音都能清晰可辨,真田的褐眸劇烈的收縮,有某種東西在頃刻間攫住了他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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