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3)

第52章 (3)

這時,他不再弄手裏的手機了,把它往邊上遞去,說道:“手機塞你包裏,回頭就說忘了原來在你這裏了。”

小妹的聲音響了起來:“行,困死了,我洗把臉也去睡了。”

大哥問了句:“明早吃什麽?家裏還有些焙子。”

二哥聞言,伸腳踢了踢小夜,這一腳看上去沒怎麽用力,小夜卻“哎喲”一聲高高地叫喚了出來,大哥立馬是将他從地上提了起來,啪啪兩個耳光打上去。二哥低聲喝止,小夜捂住臉,低下頭,一只眼睛斜斜地瞅着李帥這屋,哽咽着說道:“早上崴了腳,二哥踢到我傷處了。”

大哥把他從李帥這屋的門前推開了:“狗球雜種,剛才怎麽走得好好的?崴你媽崴!又打什麽主意?”

二哥伸出手,作了個阻攔的動作,道:“行了,別吵了,小夜,拿些肉來,明早焙子配炖肉。”

小夜又瞥了眼李帥這屋,他的眼睛明亮,眼神銳利,仿佛能看到李帥在偷窺似的,仿佛在試探着什麽似的。李帥一動不動地站着,大氣也不敢出。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注。

小夜終究還是走開了,他一讓開位置,李帥和二哥目光相接。二哥仿佛也能看到他。

二哥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李帥打了個激靈,趕緊從門後移開了,手忙腳亂地爬上了床,閉上了眼睛裝睡。過了陣,有人進來了,又過了陣,有人鑽進了他的被窩裏。是個女的,應該是小妹。小妹在摸他的手。

李帥将眼睛閉得更緊,發出了含糊的一聲。

“是我。”

果真是小妹。

李帥咂吧咂吧嘴,歪過腦袋,繼續裝睡。小妹躺在了他邊上,手上安分了,不一會兒,就發出了勻和的呼吸聲,似是睡着了。李帥不敢輕易睜開眼睛,隐隐約約地,他仍能聽到外面還有人在說話,後來這些說話聲漸漸輕了,風也不吹擂窗戶了,村落的夜晚徹底安靜了下來。他也慢慢有了些困意,意識朦胧時聽到外頭又響起進出的動靜,也再沒力氣追究了,就這麽睡了過去。

進屋的是小夜,他手裏拿着塊腿肉,嫩紅新鮮。二哥接過肉,從竈臺上擺着的一些瓶瓶罐罐裏抓了些鹽和香料腌肉。

大哥說:“我把杯子拿出來,省得鬧事。”

二哥應下,點了根煙,道:“拿包煙進去,放在他床頭。”

大哥點了點頭,就進了挂着紅布簾的屋子。小夜舀了些水洗手,二哥一瞥他,眯了眯眼睛:“你還在這磨蹭什麽?”

小夜唯唯諾諾地點着頭,走了出去。

大哥拿着玻璃杯從房間裏出來了,左右一看:“打發走了?”

二哥從廚房開着的窗戶往外望了眼,看到小夜進了南屋邊上的一間小屋,說道:“明天我和小妹不在的時候你看緊點。”

大哥拉了張板凳坐在竈臺前,用竈火點了根煙,皺起眉頭,罵道:“這小子事情越來越多,我看他八成是故意喂小恒喂過量的。”

他一擡眼睛,瞅着二哥,在脖子上比劃了下,兇相畢露。二哥按摩着手下的腿肉,叼着煙,和緩地說道:“不着急,留着給裏面那個。”

“你有主意了?”

“主意那是多得是。”二哥笑了笑,抖了抖煙灰。

大哥又問他:“明天能成嗎?”

二哥一拍腿肉,笑着道:“賭不賭?”

大哥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拍在桌上,沖二哥擡了擡下巴。二哥從腰間摸出一把鑲綠松石的匕首,拍在案板上。大哥眼都直了,舔了舔嘴巴,卻把五十塞回了口袋,認了慫:“不賭了。”

二哥還笑着,大哥問他:“那玩意兒什麽時候用?”

二哥道:“先不急,再看看,得看用在他身上值還是賣了它值。”

他又揉搓按摩了好一會兒那塊腿肉,才找出一口鑄鐵炖鍋,從竈裏挑了幾根柴出來,竈火火勢小了些。他把肉放進鐵鍋裏,蓋上蓋子,塞進了竈膛。二哥也坐在了竈火前。

大哥嗅了嗅鼻子,吞起了唾沫。二哥抽了口煙,說:“你別又半夜偷吃啊。”

大哥擦了擦嘴,連聲道:“知道了,知道了,等到天亮。”

二哥又抽了兩根細木柴出來,放在腳邊踩滅了,扔去了木柴堆裏。竈火文文弱弱地燒着,兄弟倆沒話了,靜靜地坐在竈前,臉上映着暖彤彤的紅光。炖肉味逐漸在屋中彌漫了開來。

第二天,李帥起了個大早,小妹還在睡,可他稍有動作,小妹就揉開了眼睛,纏着他發嗲,不讓他下床。

“再躺會兒,再陪陪我。”她說着,拉着李帥的手往自己胸口摁。

李帥抽出了手,說:“我上廁所,尿急。”他問小妹,“廁所在哪兒?”

小妹稍直起了身子,人像是清醒了些,說:“外頭,你爸媽那屋邊上,昨天你二哥說的。”

李帥下了床,穿上鞋,拍了拍她身上的被子,柔聲道:“你繼續睡吧。”他就裹着軍大衣出了屋。

客廳裏靜悄悄的,比他那屋暖和,香料味很重,摻着股肉香, 不見半個人影。李帥就趁此蹑手蹑腳地走去了另外一卷布簾前,撩開布簾往裏看了看。簾後的門緊合着,這門上也有個鎖。他便放下了簾子,走去了外頭。

屋外,二哥也已經起了,身着一套運動服,正在打拳。二哥的個頭和身形不及大哥,可也算是個魁梧的壯漢,打起拳來拳拳勁道,臂展舒暢,氣沉勢重,頗有些功底。他打的是一套簡易版的長拳,扣腕,鎖喉,掏心,力拔山河的殺招全都保留了下來。

李帥看了一陣,二哥一趟神龍擺尾,一回頭,瞧見了他,對他一笑,招了招手,道:“來,和二哥一塊兒練練。”

李帥才要回話,吸進了一口冷空氣,咳嗽不止。他忙将大衣裹得更緊,暖和着自己。二哥過來給他拍背,順氣,道:“沒事吧?”

李帥的氣調順了,說道:“我想上個廁所。”

二哥就領着他進了李家三間平房裏最小的那一間。這一進去就是股熏人的臭味,像是氨水混着血腥味,李帥差點沒背過氣去。二哥也被這味道熏得夠嗆,捏着鼻子把屋裏的窗都開了,幾陣風吹過,兩個人稍好過了些。二哥笑着道:“廁所就是這個味道。”

他指着屋裏的一個抽水馬桶,又說:“下水管道估計有些問題,反味上來,回頭找人來看看。”

馬桶邊上是個花灑,地上鋪着幾塊瓷磚,開了個排水口,可這些瓷磚也就僅限于花灑和馬桶的地界,出了這一小片如廁清潔的區域,就都是土了。李帥稍踩了踩腳下,土質松軟,地上還能看到一個挂着鎖扣的木板門,角落堆着些鐵桶和一些鏟子鋤頭之類的農具。房梁上倒挂着一具被開膛破肚的軀幹,沒有腦袋,四肢只剩一條腿了。看不出是什麽動物的軀體,像小鹿,也可能是小羊。

馬桶邊上鋪有一張草席,上面壓着一件卷起來的毛衣。

李帥方便完,二哥拿了一把鏟子給他,示意他在那懸挂的軀幹下挖坑。李帥指着地問他:“在這裏?在室內挖?”

二哥一指那軀幹,說:“肉臭了,沒法吃了,得埋了,就在室內吧,沒事,不會挖到水管,水管是往另外一個方向。”

他就先鏟起了土。李帥想了想,跟着鏟土。他只有一只手,得配合着腳一塊兒鏟,沒幾下就大汗淋漓,氣喘籲籲了。他忍不住問二哥:“怎麽不買個冰箱?”

“那多費事,還費電,咱們可是特困戶。”二哥賣力地鏟土,他一鏟子下去,挖得好深,又一鏟子鏟起土,鏟了許多。李帥的速度完全比不上他,他又問:“我們家是特困戶?這是小羊羔嗎?”

二哥已經鏟出了一個小土坑了,他站在坑裏,說道:“對啊,回頭村裏來人,你可別忘了。”

李帥又問:“二哥,你還會打拳?你是幹什麽的啊?”

“随便打打。”

李帥一看腳邊積了不少的土,道:“這些土就堆這裏?”

二哥說:“你去拿個桶過來,裝進去。”他一笑,“看你累成這樣,昨天被撞了還沒緩過來吧?”

李帥笑了笑,拖了個鐵皮桶過來裝土。他一看自己的右手,又問二哥:“那我是幹什麽的?你們說我的右手是在汽修廠弄壞的,總不至于還在汽修廠裏幹吧?那汽修廠是在滿洲裏嗎?滿洲裏是在東北的吧?咱們是一路開車回來的?”

二哥笑了笑:“你是救人的。”

“救人?”

“咱家不是特困戶嗎,你這手一壞,就更困難了,我們在外打工賺得也不多,村裏就給你安排了個活兒,平時周末我也會兼職幹幹,賺錢外快。這工作吧,是給一家心理健康援助中心當外包客服。這不,我們的手機都是村裏給配發的,我們的工作就是幫助那些微信來消息的,來電話的人渡過心理上的難關。基本都是女的,你可得順着他們的心意啊,別忘了,很多人都有自殺傾向,不少都自殺過。”

二哥又說:“下午咱們去阿拉善見一個人。”

“和我的工作有關系?”

“太有關了,可以說是能的客戶。”二哥說,“好了,把這人放下來吧。”

“人?”李帥擡頭一看房梁。二哥點了點頭,撐着鏟子站在土坑裏看着他,笑眯眯的。

李帥再一看那軀幹,确實覺得像個倒吊着的人了,頭沒了,兩只手,一頭腿也沒了,肚子被人剖開了,心肝脾肺腎也全沒了。像是個女的。

他解開了那根挂在人腿上的繩索,把這已經開始發臭的人放在了地上。二哥一腳把這具殘軀踢進了土坑裏,他爬上坑,找了個木板,蓋在了坑上。

這時,小夜進來了,手裏提着一個木桶。二哥看到他,指着那只裝有挖出來的土的鐵桶,說:“倒田裏去。”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李帥,看着小夜,說道:“這人你不會也忘了吧?你們從小一起玩兒到大的,小夜,夜晚的夜。”

李帥看了看小夜,要和他握手。小夜一瞅二哥,二哥點了點頭,小夜就放下了木桶,和李帥握了握手,眨着眼睛笑着說話:“三哥,怎麽一陣不見這麽生分了?還握手?”

李帥沒搭腔,瞥了眼那木桶,裏頭裝滿了植物球莖。

二哥一拍李帥:“走吧,餓了吧,吃早飯去。”

兩人便出了小屋,可沒走幾步,二哥忽而一陣長籲短嘆,和李帥道:“小夜也是個苦孩子啊,他們家以前好大的家族啊,那可是鑲黃旗的貴族,結果出了個掃把星,一大家子就那麽沒了,到了小夜這一輩,連口熱飯都吃不上了,咱們爹媽看他可憐,收養了他,你和他從小感情就很好,這小夜要是個女孩兒,估計早就是你媳婦兒了。”

李帥聽着,一言未發。回到了大屋,小妹和大哥也都起了,正洗臉刷牙,二哥招呼李帥也洗漱。四人收拾得幹幹淨淨後,二哥把竈膛裏的鑄鐵鍋拿了出來。大哥在矮桌上布置了焙子,奶茶,碗筷。

二哥在桌上墊上墊子,慢炖了一晚的肉上了桌。他打開鍋蓋,大哥一筷子就伸了進去。小妹也很快伸了筷子,兩人夾肉喝茶,吃得是不亦樂乎。

二哥給李帥夾了些肉,說:“吃啊,早飯得吃飽。”

“爸媽不和我們一塊兒吃?”李帥看着碗裏熱騰騰,炖得酥爛的肉,問道。

大哥嚼着油乎乎的焙子,道:“老人家起得遲,吃吧,吃完了你們不還得出門去嗎?”

小妹也是滿嘴油光了,她道:“吃完洗個澡,換身幹淨衣服再出門吧,今天你是要和二哥去阿拉善見客戶吧?”

李帥拿了個焙子,掰開了泡了泡熱奶茶,低聲說道:“好像是。”

二哥拍了下他,拿開了他眼前的碗,說:“身體還不舒服吧?那大早上的還是別吃葷了,吃得清淡點。”

大哥就接過了那碗,焙子包肉,一大口吃進嘴裏,肉汁從他嘴角滲出來。李帥默默地喝了口奶茶。

飯後,大哥給李帥派了根煙。他抽了一口,嗆得不行,沒抽下去,放在了一邊。小妹過來了,抱着一堆衣服說:“小帥,洗澡去吧。”

她就和李帥去了那小屋。小夜不在屋裏,小妹反鎖上了門,開了花灑,試了試水溫,麻利地脫起了衣服。

李帥看着她,轉身要出去,說:“你先洗吧。”

“你害什麽臊啊,又不是沒見過,一塊兒洗省些水啊!”小妹一把拽過他,要幫他脫衣服,“平時也是我伺候你洗澡的,你忘了?你的手不方便。”

李帥又看到了那裝滿植物球莖的木桶,問了聲:“這木桶裏裝的是什麽?”

“管這些幹啥。”小妹說。

李帥又指着那地上的木板門和挂鎖,問:“這下面是什麽?酒窖?”

小妹笑出了聲音,推開了他,道:“這是你家,我哪知道啊?”

她脫了個進光,站在花灑下面沖洗,上上下下地搓身體,好幾次,還把手塞進退間,撅起屁股打肥皂。

李帥沒再東張西望了,就看着她,也不說話了,目不轉睛的,倒把小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匆匆洗去了身上的肥皂泡沫穿上了幹淨衣服,說:“你洗吧。”

她又說:“你等一等,我找人過來幫你,平時我伺候你,可我畢竟還沒過門呢,這第一次到你家來,可不能讓人看輕了,你可別和你大哥二哥說我和你一塊兒進來了啊,就說我在外面等着你,你在外面等着我。”

李帥點了點頭,小妹就出去了。

她這一走,李帥察看了下屋裏開着的四扇窗戶,窗外沒有人,這些窗戶也都沒有窗簾,窗戶很小,屋裏的臭味又有些重了。又确認了一遍窗外确實沒人,他走去了那木桶邊,拿起裏頭的一顆球莖。球莖有些黏,像是罂粟結出來的果實,他正要聞一聞,就聽門開了,他忙走去花灑下面洗手。

“你就穿着衣服洗澡啊?”

說話的是小夜,聲音輕軟。李帥回頭看了看他,笑着說:“試試水溫。”

“合适嗎?”小夜走到了李帥跟前。李帥點了點頭,開始脫上衣。

小夜說:“我幫你吧。”

他便跪在了地上,幫他脫鞋子。李帥問他:“你的全名是什麽?”

小夜沒回答,拍了拍他的左腿,李帥便擡起左腳,小夜抱住他的腳,脫下了他的鞋子,一只手在地上寫字。他寫得很匆忙,潦草。

青夜霜。

寫完他就把李帥的鞋子蓋在了這三個字上。

李帥還想再問些什麽,青夜霜他忽而是喊了一聲,李帥問他:“怎麽了?”

青夜霜左右前後看了一大圈,擡頭大聲問道:“你怎麽沒有影子?”

他既迷惑,又吃驚,從李帥身前走開了,看看窗戶,看看自己的影子,在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下确認再三,不是光線的問題,也不是角度的問題。李帥确實沒有影子。青夜霜這時不僅吃驚了,還有些害怕了,嗫嚅着:“一個人怎麽會沒有影子呢?”

李帥卻不以為意,置之一笑:“我是沒有影子,沒有影子有什麽大不了的嗎?”

青夜霜不由也笑了:“是啊,好像是沒什麽大不了的。”

李帥還道:“有影子會被影子拖累。”

“拖累?”青夜霜聽不懂了,“影子又沒重量,又不是什麽累贅,有光就有影子啊,這是人無法控制的啊。”

他這句話才說完,那門口傳來兩聲敲門聲,緊接着是二哥的聲音:“小夜,爸找你。”

青夜霜一瞄屋子的東北角,便出去了。李帥一個人在屋裏洗澡,趁着洗頭時,也瞄了眼這屋子的東北角,只見那角落有個什麽東西閃着微弱的紅光,極不顯眼。

他沒再去動屋裏的任何東西了,洗好澡,換上衣服後也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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