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宋媛媛挂了電話,看見門口的蘇雲景,立刻招了招手。

“明明,你站那兒幹什麽,進來。”

蘇雲景慢騰騰地走了進去。

宋媛媛捏了捏蘇雲景的臉,覺得又滑又軟,忍不住又捏了捏。

“好久不見,有沒有想姐姐?”女孩指着自己的臉對蘇雲景說,“親我一口。”

蘇雲景:……

“姐……姐,你買新手機了?”蘇雲景沒親,他轉移了話題。

“嗯,諾基亞最新款,漂亮不?”宋媛媛炫耀她手裏那部漆黑的手機。

“漂亮。”蘇雲景點點頭,“姐姐,你舊手機呢?能不能把它給了我?”

“你要手機幹什麽?”宋媛媛納悶地看着蘇雲景。

蘇雲景揚着天真的小臉低聲說,“前幾天我生病住院,在病房特別無聊,很想給姥姥打電話,但我媽手機總有人打電話。”

蘇雲景無節操的賣慘。

宋媛媛一聽這個心裏也有些難受,她捏了捏蘇雲景的嘴角,強行拉出一個笑容。

“我舊手機被你舅舅拿了,不過他的手機可以給你。”

“但他手機是最老的諾基亞,沒什麽游戲,只能接電話,打電話。”

蘇雲景立刻乖巧表示,“我不玩游戲,我就想給你們打電話。”

“行吧。”宋媛媛從床上站了起來,“那我去給你翻一翻,你坐在這裏等着。”

蘇雲景乖乖地點了點頭。

宋媛媛去原主舅舅房間的抽屜翻了一圈,找到了老式的手機跟充電器。

現在營業廳搞活動,充值一百話費就贈一百話費。

不過話費沖到了新卡上面,月租還貴的吓人,一個月就要五十塊錢。

宋媛媛不用那張卡,索性把卡也給了蘇雲景。

“等手機沒話費了,你給姐姐打電話,姐姐給你重買一張卡。”

“謝謝姐姐。”蘇雲景去拿手機。

宋媛媛将手舉高,她笑着逗蘇雲景,“姐姐好不好?”

“……好。”

“那你親姐姐一下。”

“……”

長得可愛的小孩子在這個世界太危險了,容易被怪姐姐,或者是怪阿姨盯上。

“這個給你。”

蘇雲景把從宋媛媛那兒拿到的手機,給了傅寒舟。

傅寒舟看着這部跟他手一樣大小的舊手機,黑琉璃一樣的眼珠動了動。

“給我這個幹什麽?”他問。

蘇雲景:“手機是我一個姐姐給的,你拿着,這樣以後有什麽事兒,我就可以給你打電話。”

傅寒舟薄唇微抿,他沒有說話。

蘇雲景翻出了手機電話簿,裏面只有三個電話號。

“這個是我家座機,你有什麽事就給我打這個電話。如果沒人接,就打我媽的電話,我媽還沒接的話,就給我爸打。”

夕陽下,傅寒舟的眉眼格外沉靜,纖長濃密的睫毛被暈染成淡金色,像一只蝴蝶落在上面停歇。

他看着那三串長長的數字,半晌都沒有回神。

直到蘇雲景問他,“你會用手機嗎?”

傅寒舟擡眸看了他一眼,然後搖了搖頭,難得露出屬于七歲孩子的迷茫。

看見他這樣,蘇雲景忍不住笑了,“那我教你,很簡單的。”

這部手機有點年頭了,按鍵上面的數字跟字母有些都蹭掉了。

蘇雲景告訴他從哪裏找電話簿,摁哪兒個鍵是接電話,哪兒個鍵是打電話。

傅寒舟很聰明,教他一遍,他就記住了。

蘇雲景把手機和充電器交給了傅寒舟,“記得看電量,這個格子變成一,就要給它充電。”

傅寒舟的話還是不多,他嗯了一聲。

但不知道是不是拿到了人生中第一部 手機,傅寒舟的安靜,跟過去那種冷冰冰,不愛搭理人不一樣。

他的寡言更像是不知道要說什麽。

傅寒舟細嫩的指肚,輕輕摩挲過手機的按鍵,沉寂漆黑的眼睛垂下時,眼尾竟有些溫和。

見傅寒舟一直沉默着摸那部手機,蘇雲景感覺他是開心的。

蘇雲景也跟着高興。

“以後我再找到一部手機,我們倆就可以互相發短信了。”蘇雲景笑着問他,“你要不要我教你拼音跟漢字?”

傅寒舟平和着眉眼嗯了一聲。

把手機給了小酷嬌,蘇雲景就回家了。

從原主姥姥家回來,他就直奔孤兒院,現在也該回去了。

蘇雲景回到家,宋文倩正在廚房收拾從娘家帶來的臘腸跟熏肉。

蘇雲景洗了把手,正要回房間時,客廳的座機突然響了。

看着座機顯示的那串號碼,蘇雲景覺得很眼熟。

他拿起電話,果然是傅寒舟打過來的。

宋文倩的聲音從廚房飄了出來,“陽陽,誰來的電話?”

蘇雲景捂住聽筒,對宋文倩說,“沒誰,我一個同學。”

見是蘇雲景的朋友,宋文倩也沒再多問。

蘇雲景放下手,小聲詢問傅寒舟,“怎麽了?”

電話那邊的人說,“只是想試試。”

隔着一條細細的網線,蘇雲景感覺傅寒舟說話的聲音都顯得有些稚氣。

蘇雲景以為他是新奇這部手機,看能不能撥對電話。

小酷嬌有時候還挺可愛的。

蘇雲景在線彩虹屁,“你真聰明,一學就會。”

傅寒舟沒說什麽。

其實他是想知道,蘇雲景留的電話號碼,真的是他家的座機嗎。

手機對一個七八歲孩子來說,無疑是很新奇的玩意兒。

如果手機給了小胖,他恨不得一天給蘇雲景打八百個電話。

但傅寒舟跟其他孩子不同。

蘇雲景給他手機的那刻,傅寒舟內心很複雜,疑慮茫然間,還夾雜了一點莫名的喜悅。

在來欣榮孤兒院之前,傅寒舟曾經在一所稍有名氣的孤兒院,待了大概半個月。

當時警方正處理傅寒舟媽媽跳樓的案件,所以把他暫時放到了那家孤兒院。

孤兒院每隔幾天,就會有捐贈的愛心人士。

傅寒舟冷眼看着孤兒院人來人往,走了一批又一批來捐贈的人。

唯一不變的是,那些孩子總會期待下次。

但所謂的捐贈,其實就是一錘子買賣。

有沒有下一次,還要看捐贈者的心情。

但孤兒院的小朋友不懂這個規則,他們總覺得這是長久的來往。

實際上,那些形形色色的捐贈者,一旦離開孤兒院,沒有一個孩子會知道他們的去向。

傅寒舟一開始就懂這個規矩,他也不在乎那些捐贈者從哪裏來,到哪裏去,還會不會再來。

所以蘇雲景送給他一部手機,傅寒舟是疑慮的。

他甚至想把這三個電話都打一遍,确定蘇雲景給的電話號碼是不是真的。

沒有一個捐贈者真正在乎孤兒院這些孩子。

接受捐贈的孩子一直都在高興跟失望中度過,每來一個愛心人士,他們都會期待下次。

然後慢慢失望,直到遇見新的捐贈者。

再期待。

失望。

期待。

失望。

一直重複這個過程,直到他們摸清楚這個規則,才會徹底放棄期待。

沒人會對他們一直負責。

所以這部手機,讓傅寒舟的心情很複雜。

它不同于蘇雲景過往送給他奶糖、面包、彩筆。

那些都是一次性的東西。

但手機卻不同,它像一條風筝線,無論蘇雲景去什麽地方,只要他動一動這條線,就能知道他的去向。

蘇雲景不會像其他人,從孤兒院踏出去,就徹底消失在人群,再也找不到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