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吃完東西,蘇雲景跟傅寒舟刷了牙,就上床睡覺了。
大概是要分別了,今晚的傅寒舟格外黏人,問了蘇雲景好幾遍,會不會因為距離遠了,就跟他關系遠了。
知道小酷嬌缺乏安全感,蘇雲景很耐心地告訴他不會。
一直聊到了深夜十二點,蘇雲景困的睜不開眼,迷迷糊糊睡着了。
傅寒舟看着黑暗裏沉睡的人,他靠過去,抱住了蘇雲景。
就像蘇雲景說的,他們倆還小,有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主。
尤其是傅寒舟。
他很弱小,吃穿住都是靠別人。
宋文倩夫婦雖然對他不錯,但那種不錯源于他故意營造的乖巧假象。
而且這種不錯是極其不穩定的,等她把肚裏的寶寶生下來,就不會再把注意力放在一個跟她毫無血緣的人。
他們現在的和睦,就像那天煙花似的,轉瞬即逝,充滿了不确定。
這也是傅寒舟同意跟沈年蘊回去的重要原因。
他得強大起來。
既然蘇雲景沒能力養他,那他可以養蘇雲景。
蘇雲景做了半個晚上的噩夢。
夢裏有一條黏膩瘆人的巨蛇,将他卷了好幾圈,勒得他胸悶氣短,呼吸不暢。
第二天一早醒來,沒睡好的蘇雲景,活像被妖精吸了大半的精元。
手邊毛茸茸的觸感,讓他太陽穴突突狂跳。
低頭一看,原來是傅寒舟的頭發。
小酷嬌壓在他身上,蘇雲景整條胳膊都被壓的沒了知覺。
蘇雲景一動,傅寒舟濃長的睫毛顫了顫,接着就睜開了眼睛,漆黑的眼裏有一瞬的迷茫。
見蘇雲景擰着眉,不斷倒抽涼氣,傅寒舟趕緊起來,給他捏了捏壓麻的手臂。
傅寒舟不捏還好,一捏,蘇雲景感覺有數萬根針在戳他骨頭,嘴裏哎呀哎呀叫個不停。
等蘇雲景好受一點了,才慢慢活動着酸麻的胳膊。
他忍不住問傅寒舟,“昨晚睡的時候,你都不嫌鉻嗎?”
傅寒舟捏着蘇雲景的肩,低聲說,“睡到後半夜感覺有點冷,擠着睡暖和。”
蘇雲景:……行吧。
沈年蘊訂的是上午九點的飛機,不到七點他就來接人了。
沈年蘊來的時候,蘇雲景他們正在吃早飯。
今天是周四,蘇雲景還要上學,所以不能送他去機場。
宋文倩給傅寒舟準備了一大包吃的,裏面有她腌的酸黃瓜,鹵的大棒骨跟豆腐幹。
零零碎碎裝了滿滿一書包。
趁着宋文倩囑咐傅寒舟常回來看看時,蘇雲景對沈年蘊說,“叔叔,我能跟你單獨談談嗎?”
沈年蘊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蘇雲景,随後點了點頭,跟他去了卧室。
蘇雲景給了沈年蘊一個小本子,“這是我寫的,寒舟不是個很挑剔的人,但也有口味上的喜好,以及生活小習慣。”
這些東西能幫沈年蘊了解傅寒舟。
也能讓傅寒舟更快融入到新的生活。
沈年蘊冷肅英俊的臉上染了些笑意,看蘇雲景的眼神都溫和了許多,“你有心了。”
蘇雲景頂着一張稚氣的臉認真說,“寒舟是一個很孤單的人,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基本都不跟其他小朋友玩兒。”
“後來我聽說,他媽媽以前對他很不好,我也見過他身上有很多傷。”
聽到這話,沈年蘊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傅棠是個什麽樣性格的女人,沈年蘊再清楚不過了。
這麽多年讓傅寒舟跟着她的确受苦,沈年蘊心裏也不好受。
看到沈年蘊臉上的愧疚,蘇雲景繼續說。
“寒舟好像還親眼看見他媽媽從樓上跳下來,他晚上經常做噩夢,醒過來情緒就會很低落。”
“希望叔叔以後能多陪陪他,尤其是他做噩夢的時候,我媽媽有時候也很心疼他,說他受了不少苦,心裏肯定留下了陰影。”
這個時候蘇雲景不怕自己過于成熟的表達,會引起沈年蘊的懷疑。
沈年蘊對傅寒舟無疑是愧疚的。
因此格外擔心傅寒舟變成第二個傅棠,畢竟他們家族有遺傳性精神疾病。
小說裏,沈年蘊十分重視傅寒舟精神方面的問題,給他找了很多心理醫生。
沈年蘊平時忙于工作,跟傅寒舟溝通很少。
從小傅寒舟就是在打針吃藥,做心理治療中度過的。
這讓傅寒舟感覺,所有人都拿他當神經病。
沈年蘊本意或許不是這樣的,但他的舉動卻給傅寒舟帶來了傷害。
傅寒舟從小的經歷,讓他很缺愛,再加上目睹自己親媽的死亡,還是那樣慘烈的死亡方式。
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留下心理陰影。
比起心理醫生,家人的關懷更加重要。
偏偏他們父子倆,一個工作忙,另一個自我封閉,不輕易信任別人,導致情況越來越糟糕。
所以蘇雲景雙管齊下,昨天晚上勸了勸傅寒舟,今天提醒一下沈年蘊。
蘇雲景下樓送傅寒舟的時候,被對方緊緊抱住了。
知道傅寒舟心裏不舍,蘇雲景笑着安慰他,“等放了寒假,你可以回來看我,到時候我給你買冰糖葫蘆吃。”
傅寒舟沉默地抓着蘇雲景的衣袖。
他不想走,不想離開蘇雲景,尤其是這個當口。
蘇雲景還有幾個月就有妹妹了,傅寒舟受到的關注本來就會大打折扣,現在離開孤兒院,蘇雲景對他的關注會越來越少。
他很嫉妒宋文倩肚裏那個孩子。
妒忌她生下來,就自然而然成了這個家的一份子。
不像他,哪怕僞裝的再好,融入的再好,其實也是個外人。
傅寒舟正是因為清楚這點,所以不得不離開。
最終,傅寒舟還是慢慢松開了蘇雲景,他低垂着眼睛,突然說了一句,“那以後不要給別人買。”
“嗯?”蘇雲景一時沒理解他的意思。
傅寒舟擡頭,漆黑的眸子很是認真,“你既然答應給我買冰糖葫蘆,這之前不能再給別人買。”
以後也不能。
給他的東西,都不能給別人!
蘇雲景:……
一個糖葫蘆而已,怎麽讓他有一種海誓山盟的感覺。
給傅寒舟許下了,就不能給別人許了,否則就是個小渣男。
蘇雲景把傅寒舟這個迷惑行為解讀成,分離前恐懼症。
“好,我等你寒假回來。”蘇雲景理解傅寒舟的敏感,并且縱容了他的敏感。
這下傅寒舟才滿意了。
等傅寒舟坐進車廂,看着逐漸遠去的黑色轎車,蘇雲景才生出了一種惆悵。
他養了半年的小酷嬌,還是跟着自己的家長走了。
傅寒舟從倒車鏡,一直盯着蘇雲景。
直到人消失不見了,他也沒有收回視線。
路邊的景物,從傅寒舟眼裏飛快倒退,沒有一個能真正映進那雙漆黑的眸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傅寒舟才開口了,他問身旁的沈年蘊,“你們談了什麽?”
傅寒舟看見蘇雲景把沈年蘊叫進了房間,但不知道兩個人說了什麽。
難得傅寒舟肯主動跟他搭話,沈年蘊也有興趣和他多聊聊。
而蘇雲景是個不錯的突破口,沈年蘊能看出傅寒舟對這個孩子感情很深。
“也沒談什麽,他給了我一個小本子,告訴我,你的一些生活習慣。”
沈年蘊目前還不想跟傅寒舟談他的母親,所以就将蘇雲景後面的話都隐去了。
傅寒舟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沈年蘊,他問的很禮貌,“我可以看看那個本子嗎?”
見傅寒舟這樣乖巧,沈年蘊心情很好,他将蘇雲景給他的那個巴掌大的記事本給了傅寒舟。
傅寒舟翻開了一頁。
上面的字跡他很熟悉,的确是蘇雲景寫的。
為了符合八歲孩子的人設,蘇雲景故意将字寫的很大。
蘇雲景用歪歪扭扭的字寫着,他對桃子毛過敏,不喜歡吃姜、香菜……
內容不算多,只有兩頁紙,但傅寒舟看了很長時間。
有些字他不認識,不過靠着認識的偏旁瞎猜,也能七七八八猜個準兒。
沈年蘊還沒看蘇雲景寫的內容,所以上飛機前跟傅寒舟要這個小本子。
傅寒舟反應很冷淡,他合上本子放進了自己的書包裏,“有什麽問題,以後可以直接問我。”
這話的意思很簡單,小本子他沒收了。
沈年蘊:……
看着自己這個有兩副面孔的兒子,沈年蘊一時無言。
雖然傅寒舟走了,但兩個人沒有斷聯系。
傅寒舟每天都會掐着點,給蘇雲景打電話,或者是發短信。
從電話裏得知傅寒舟跟沈年蘊父慈子孝,關系越來越融洽,蘇雲景十分高興。
大概是蘇雲景的任務完成了,所以系統沒打算讓他繼續留在這個世界。
在某天夜裏,蘇雲景被緊急送進了醫院。
等他醒過來,已經是第二天的事了,手腕還莫名出現了兩個數字---10。
一開始蘇雲景不知道這兩個數字代表什麽意思,随着每過一天,數字就減少一個。
蘇雲景再傻也明白了,這哪裏是數字,這分明是他的生命在倒計時。
蘇雲景不由苦笑,系統還真是卸磨就殺驢。
一旦他完成任務了,就立刻安排他離開這個世界,連個績效獎都沒有。
蘇雲景的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宋文倩跟陸濤也越來越傷心。
每當這個,蘇雲景都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們真相,也不知道怎麽跟小酷嬌做最後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