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風子卿醒來時, 只覺得頭痛欲裂,嗓子沙啞作疼,讓她瞬間緊蹙了眉頭。
好半晌, 她擡起指尖捂着額角撐坐了起來, 眸前仍是一片眩暈, 胃中難受的緊,隐隐泛嘔。
“醒了?”
房門被人輕輕推開, 風一諾端着盤子走了進來,一擡眸便瞧見了這床上眉頭緊蹙的孩子, 此時打量了下她的神色, 便知曉她此刻該是難受得厲害了。
風子卿原本還有些愣怔,然而在轉眸看見了她之後,卻陡然地亮了眸子。
“卿卿!”
她仍不住輕聲喚了下, 覺得自己此時跳得厲害的不再是額角了, 而是胸腔中的那顆心髒。
“嗯?”
風一諾将手中的盤子放在了一旁桌上, 摘下了自己臉上的面具,正彎腰端起了裏面擺着的一碗湯藥,此時垂眸用勺子撥了撥, 聽見了她的輕喚聲,忍不住地挑了挑眉, 看向了她。
“……昨夜、昨夜的比試是我贏了!”
床上的孩子眸子亮亮,直直地瞧着她看, 突然間地感覺喉嚨唇瓣皆是幹澀起來,讓她下意識地舔了舔唇,胸腔中莫名地甚是緊張起來。
“所以?”
風一諾就料到了她想說這個,此時毫不意外,垂眸看着自己拿着的碗中湯藥, 漫不經心地吹了吹,端着藥碗走至床邊坐下了。
“所以……你該實現彩頭的!”
風寺卿自己都不知道她如今是何模樣,只覺得嗓子處猛然一緊。然而叫風一諾去看,她這張臉都緊張得通紅一片,額前發絲垂落,眸中亮亮。
希冀期待。
“喝了。”
風一諾擡眸瞥了她一眼,有些好笑,卻是抿着唇角壓下了那些笑意,神色平靜地瞧着這人。
風子卿亦看着她,打量着她每一寸的神色,見她神色平靜,仿若什麽都沒有發生一般,胸腔中的跳動猛然停了一瞬。
目光終于有所移動,風子卿垂眸看向了她手中的藥碗。半分遲疑也沒有,毫不猶豫地接過,一氣飲下。
跟喝白水似的。
風一諾擡起指尖掩唇,嘴角微勾。
“你想要的彩頭是什麽?”
她倚着床頭,靜靜地瞧着這孩子将藥喝完,待風子卿再次擡眸看來時,才淡淡開了口,頗為玩味地問道。
“我心悅你。”
床上僅披着一件白裙的風寺卿瞬間坐直了身子,眉眼肅然認真。
“我想要你。”
她毫不遲疑地回答。
“可……若是我不願呢?”
風一諾繞了繞自己垂落的一縷發絲,好整以暇地看着風子卿,等待着她的答複。
“我可以等。”
依舊是沒有猶豫。
“我心悅于你,這是我的事情。但如果你無法接受,那我可以慢慢等……”
“那……若是我一直也不願意呢?”
風一諾含笑看着她,眉梢微動。
風子卿陡然笑了,眸中柔光如漣漪般層層散開,她認真地注視着風一諾,對上了她的眸子,聲音軟了下來。
但……仍不遲疑。
“如你所說,那我便已等了一世。”
“此生已過,來世繼續。”
風一諾失笑,忍不住彎了眸子。
“好一個風寺卿,竟然連下輩子也算進去了。”
她似笑非笑地伸出指尖捏住了這人的臉頰,瞧着她溫柔的眸光,不禁也軟了眉眼。
“寺卿與太尉交往如此緊密,你也不怕衆人議論猜忌?”
“不怕。”
風太尉便瞧着她家的小寺卿此時眉間含笑,語氣溫柔,反問道:“難道你怕?”
風太尉當即便勾了唇,也學着小寺卿的語氣回答道。
“不怕。”
小寺卿乘勝追擊,伸出了指尖摟住了她的脖子。
“那……再過親密一些也無妨。”
風太尉任由她摟着,似是不解般眨了眨眸子,用着無辜又茫然的神色看着她。
“怎麽親密?”
她不懂就問,十分好學。
曾任天子老師的小寺卿欣然地教授了她。
雙唇緩緩湊近,氣息纏綿,眸光缱绻。
“這般親密。”
溫熱而柔軟的觸覺落于唇上,小心又大膽。卻帶着一絲詢問稍稍停頓了下,在征得同意之前,不敢深入前進。
下一刻,是她所得到的的回應,
一只手按上了她的後腦勺,唇齒間氣息交纏,不斷深入探索,直至……徹底重合。
“這般親密?”
半晌後,學有所成的風太尉含笑眯眸反問。
傾囊相授的風寺卿氣息不穩,眼尾微紅,擡眸瞧她時卻是勾唇。
“這般親密。”
她抿了抿唇瓣,上面似乎仍然殘留着方才的溫柔觸覺,叫人沉淪。
全京城的人都知曉風太尉與風寺卿之間那隐秘的關系。
畢竟這兩人也未曾掩藏過,那般坦蕩,倒是讓旁人也不好說些什麽。
風子卿在年少時确實是有一腔抱負熱血,滿腹經綸,一心想要為國做出一番事業來。後來經歷那種種事情,曾經的理想一個個破碎,如今縱然是有一個人幫着她将這些碎片慢慢地撿了起來,卻也合不成當初的模樣了。
之所以還留在朝堂之上,不過是之前的一點執念罷了。
她最初入仕時年方二八,後在覃天鸾手下掙紮數年,被風一諾自火中救出時也不過才二十餘歲。然而她的身子是憑借着風一諾當初供出的三十年壽命所救回來的,比起尋常人還要虛弱不少,着實不知還能活到什麽歲數。
之前風子卿無牽無挂,什麽也不在乎,這具身子死了便死了,倒也還幹淨。
可是如今她有了風一諾,每時每刻都不願空度,面對這未蔔的生命,着實不願在朝堂上浪費了。
雍王已定,流民被逐漸安置,旱澇天災所帶來的損害也在漸漸轉好,小皇帝一日日長大,在風一諾和風子卿的指導下也學會了該如何面對各種情況、如何來管理她的江山。
風子卿的心思和想法,風一諾之前或許還有些猜不出,然而在一起久了,加上本就是一人,風一諾幾乎是能完全猜對了。
正如此時,風子卿心中想要隐居的念頭。縱然她閉口不言,每日照舊平淡做事,可是風一諾仍是隐約摸到了她的心思。
直至今年,小皇帝已經十七歲了,也是時候放手了。
風一諾思量了一圈,确認并無缺漏之後,便定下了心,與風子卿說了這件事。
“朝堂上到底是拘束了些,你可願與我一同歸隐田園,過了這餘下歲月?”
風一諾邀她在庭院中下棋賞花,指尖正捏着黑子,目光盯着棋盤,陡然間開口問道。
風子卿一怔,随即眸中閃過光亮。
“你……願意嗎?”
她有些不确定地低聲問了句,捏着白字的指尖微微攥緊,目光直直地看着風一諾。
“有何不願?”
風一諾思量了片刻,将指尖黑子放于棋盤之上了,這才擡眸瞥了她一眼,微微勾唇。
“本就是為你才來的,不然我可懶得做這麽多年。”
她輕嘆了聲。
風子卿聞言便瞬間彎了眸子,抿着唇角笑。
她眸子微微掃視了下四周,确認無人之後便又收回,看向了風一諾。
在旁人眼中極善刑罰、心狠手辣的小寺卿此時眸子亮亮地瞧着她,發中不小心露出的兩只耳尖都一點點染上了鮮豔的色彩。
風一諾挑了挑眉,眸光在她那耳尖上頓了頓,瞳孔中便一點點溢滿了笑意。
她靜靜看着,聽着她家的小寺卿吶吶問她:“我……我可否親你?”
話音還未落,小寺卿的整張臉便先一步紅透了。
風一諾:……
風一諾啞然失笑。
“為何不可?”
她含笑反問。
果然,盯着她瞧着的小寺卿瞬間有些歡喜地彎着唇瓣笑了,随後慢慢起身,走至了她的面前。
風一諾好整以暇,等待着她家養的小寺卿送上門來。
然而……
五分鐘後,風太尉眸中水霧朦胧,眼尾潮紅。指尖按着桌邊,胸腔中氣息卻是不穩。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呢,倒是頗為羞愧,彎着腰,小心地看了看她的臉色,卻又得寸進尺般湊過去,在她眉心上落下一吻。
啵。
風一諾:……
風一諾眼尾微挑,瞪了她一眼,拂開了她的指尖,扔下了自己手中棋子,起身離開了庭院。
剩下了身後的小寺卿,愣怔了一會兒,也很快地跑着跟上了。
【她的壽命還有多少?】
【十五年。】
【我的壽命?】
【六十五年。】
風一諾這具軀體的壽命,是從她來到這個位面之後才開始計算的。
【我與她,平均壽命。】
她在神識中平靜道。
身後傳來了風子卿的輕喚聲,帶着些許不安。
風一諾足下微頓,有些無奈地側過了身子看她,等着這孩子走到自己身邊來。
不過多久,指尖便被人輕輕捉住了。
她的小寺卿擡着眸子看她,小聲嗔怪。
“你把我落下了。”
“卿卿不能把阿卿落下。”
得寸進尺、恃寵而驕的小寺卿板着臉,眉眼肅然地與她道。
風一諾聞言,忍不住的彎唇、輕輕搖了搖頭,擡起指尖敲了敲風子卿的額頭。
“阿卿也不能落下卿卿。”
她如此低聲道。
“自然!”
風太尉正值壯年,卻突然上奏請辭,這件事情轟動了朝堂。緊接着的,大理寺卿也跟着上了奏折,請求辭官。
這兩人的關系,朝上何人不知,此時倒也不甚意外。
已經長成了的小皇帝卻是莫名的不舍,但在召見過二人後,倒也是無奈放行了。
“陛下若是不願,又何必……”
身旁的近侍暗自瞧着帝王的神情,有些不解地開口問道。
“她二人背後皆無氏族背景,這些年來一心輔佐于朕,又是朕幼年時的老師……”
“若她們走了,這朝上又有幾個會真心待朕?”
年輕的女帝低低嘆息,身旁的近侍卻是垂下了頭,恨不得自己此時就沒有這雙耳朵。
覃若棠擡眸,遠遠望着那并肩而行的二人,相伴着毫無遲疑地慢慢走出了皇宮。心中百般滋味皆有,一時竟是分辨不出。
“可……如她們般相依相伴之人又有多少,倘若一輩子困死在京城中,又該是何等可悲?”
她也聽聞過那些關于二人的傳言,卻不認同其中的一個觀點。
有人說,風太尉是風寺卿的寄托和依靠,沒有了風太尉,風寺卿也便不複存在了。
覃若棠自幼年時便被二人輔佐,有些旁人看不出的事情,她卻是看得清楚。
哪裏僅是風寺卿離不開風太尉呢?
風太尉亦是不能少了風寺卿呀。
風一諾與風子卿最終選擇回到了江南,在一處江南小鎮上安居了下來。
生活歸于平淡,然有人相守的每一分于她們而言,便是這平淡之中一點點愈演愈濃的甜意。
風子卿琴棋書畫皆為精通,她最愛的,自是于她撫琴之時,得以見到自己的卿卿翩然舞劍的身影,飄逸而淩厲,每每見之,皆心生歡喜。
風一諾皆容她。
歲月漫長,卻也轉瞬即逝。
數十年光陰之下,是相伴相依、相互慰藉的兩個靈魂。
“多謝你……”
在最後一刻,兩人同時輕聲開了口。
不禁一怔,對視時又忍不住彎着唇瓣淺淺地笑了。
多謝你,願予半生相伴,慰藉我半生傷痛。
多謝你,予以滿心愛意,暖我空寂之神魂。
——遇見你,乃我之救贖。
——救贖你,何嘗不是在救贖我自己?
多謝你,救贖我。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2-11 16:57:48~2021-02-11 23:52: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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