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風子卿如今是租的房子, 就住在學校的不遠處,很小很窄,總共也不到十平, 并且還十分的老舊, 角落裏全是密密麻麻的蜘蛛網。

她原本是寄宿在學校裏的, 因為孤兒院離學校還很遠。但是這種寄宿生活只維持了一年,她就忍受不了搬出來了。

大冬天潑在被褥上的冰水, 炎夏時潮濕的衣物,忘記帶鑰匙後被關在門外的整宿整宿, 背後的竊竊議論鄙夷嘲諷聲, 來自于女生群體的或有意識或無意識的孤立……

風子卿性子怯懦,硬生生忍了一年,去找老師尋求幫助無果後, 卻也毅然搬出來了。

縱然這裏擁擠肮髒, 但也安靜, 總比在學校中被欺淩來得好。

她的生活費有一大半留着給房租了,餘下的只能勉強保證一日兩餐可以果腹。

便是這樣艱苦的日子,風子卿仍然報以希望和動力地每日努力, 為了她的夢想而一步一步腳踏實地地往前走。

甚至也要不了多久了,就該到她人生的轉折點了。

以她的成績, 考一個重本完全沒有問題。

然而,倘若風一諾沒有出現。

這一切, 都将毀在今天。

這條巷子并非是風子卿回家的必經之路,她一個人獨自租房,性子又有些膽怯,所以平時十分小心,從來都不會走這些偏僻無人的小巷子的。

今日會從這裏路過, 不過是被人引過來、推進去的而已。

風一諾抱着她,也沒有去她租下的那小房屋裏去,而是将人帶回了自己暫時居住的地方。她醒來的時候正在這座小縣城的城中心一處公寓裏,那算是此方天道的些許補償。方才搞清楚這會兒是什麽時候,便一路急奔歸來,險險将這個孩子給救下來了。

現在她的身上除了一張銀行卡和僞造的身份證,就沒有其他什麽東西了。

并且,她在這個位面中的時間有限制,僅有七年。

風一諾将人好生抱在懷中,也就沿着這條小巷子,打了個車,懶得去顧慮這一路上來往行人的眼神,直接回到了她暫住的地方。

等進了屋,關上了門,将懷中滿身青紫傷痕的孩子小心放在了主卧中的床上,風一諾一直緊繃着的精神才稍稍松了下來。

這孩子的鞋子都不知哪兒去了,此時倒是省了事兒。

風一諾坐在床邊,細細打量着床上之人的尚且稚嫩的眉目,眸光在她瘦削的臉頰上頓了頓,又一一掃過那些大大小小的傷痕,這半張臉都腫着,想必也是方才被打的。

她瞧了半晌,才阖了阖眸,低低嘆息了聲。擡起了指尖,微抿唇瓣,不無憐惜地為她輕柔摩挲擦去了臉頰上的淚痕。随後頓了頓,起身去浴室間取了些熱水,沾濕了毛巾,将溫熱的毛巾擰幹後回了卧室,給這孩子小心地擦了擦臉頰,敷了敷紅腫的那半張臉。

風子卿醒來的時候正是第二日清晨,她醒過來的第一件事便是下意識死死攥緊了自己身上的衣物,定了定神,目光在這間陌生的屋子中轉了轉,又被吓得瞬間白了臉。

昨天下午的記憶紛湧而至,那些驚懼絕望的情緒好似還萦繞在腦海中,叫她額角都慢慢溢出了薄薄的冷汗。風子卿趕緊垂眸檢查了下身上的衣服,卻發現自己身上的還是昨天下午那女人遞過來的從小混混身上扒下來的衣服。上面滿是灰塵,将這床上幹淨潔白的床單和被褥給染髒了。

風子卿默默瞧着,那些被弄髒的斑點讓她有些無措又羞愧,趕緊撐坐着從床上下來了。

不遠處的桌上擺放着一個小鬧鐘,上面已經是八點了。

早就遲到了。

女孩垂下了眼簾,心中想着過會兒來自于老師的責問和同學的嘲諷,只覺得無力又疲倦,腦中悶悶的,讓她一時都忘記了該做什麽。

等她好不容易從這種空洞茫然的狀态中反應過來時,房門突然被人打開了。

風子卿:!!!

風一諾本是來瞧瞧這個孩子是否醒了的,結果一開門,就對上了女孩濕漉的被驚吓到的眸子,随後她還沒說什麽,便瞧着這只笨拙的小麋鹿有些害怕地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被床一絆,呆呆地跌坐到床上去了。

風一諾:……

女人眨了眨眸子,有些忍俊不禁,擡手掩唇輕咳了聲,遮去了唇邊的笑意。

這床上的小鹿兒臉紅得都快熟了,眸中一點點濕潤起來,手足無措地瞧着她,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樣子。

“既然起來了,便去洗漱一下,來吃飯吧。”

風一諾見她這般青澀的模樣,忍不住搖了搖頭,軟下了眉眼,對她輕聲囑咐道。

她想了想,轉身去客廳中将她昨夜才買來的新衣物取了進來,遞給了這仍舊呆愣愣的孩子,目光在不遠處的時鐘上頓了下。

“放心,我已經幫你跟老師請過假了。”

“昨夜還未給你換衣裳,這會兒順便去洗個澡吧。”

實則是風一諾知曉,若是她昨夜便給這孩子換了衣服,風子卿反而會更加緊張不安,所以也就沒有動她身上的衣服。

風子卿小心地抱着懷中一整套的新衣,下意識抿了抿幹澀的唇瓣,聽着她有條不紊地與自己交代囑咐着,那樣冷靜淡然的語氣,好似将她心底的慌亂和不安都撫平了些。

“……不……謝謝您……”

她素來孤僻,不善與人打交道,此時便是漲紅了臉,說出來的話都斷斷續續的,很是緊張。

“……太麻煩您了……”

女孩對上她的眸子,抱着衣物趕緊站了起來,吶吶地垂下了眸子,都不敢去看身後的床鋪上是否又被自己坐出了一個黑印子。

風一諾瞧着她這般怯懦的模樣,本該是不喜的,可是心中先一步湧現出來的,卻是心疼和柔軟憐惜。

女孩的心思很好猜,她的心事都寫在了臉上,叫人一看就能明白。

風一諾忍不住擡手撫了撫她有些亂糟的頭發,低嘆了聲。

“你沒有覺得我與你長得很像嗎?”

她突然開口道。

女孩有些怔然地眨了眨眸子,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麽之後便猛然擡起了頭,直直盯着女人那張讓她分外熟悉的面孔來。

此前因為不安和害怕,并不敢多看。

此時細細打量下去,卻發現這人的面容與她當真是相似至極。

“這也是一種緣分,不是嗎?”

風一諾微勾唇。

“我打聽過你了,是一個孤兒。”

“我想要收養你,如何?”

面前的孩子仍怔怔地盯着她看,呆呆的,又像是小笨頭鵝。

傻乎乎的。

風一諾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感受到了那上面近乎于無的肉感,又不禁蹙眉。

“先去洗漱罷,這件事等過會兒你吃完了飯再說。”

“或許你願意去看看那位院長奶奶,再做決定。”

她垂眸,為面前的孩子拂了拂衣襟,轉過了身,去了廚房。

身後的人呆立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許久之後才垂眸瞧着懷中嶄新柔軟的衣物,抿着唇瓣,遲疑着走出去看了看,靜靜地聽了會兒廚房中出來的聲音,最終還是沉默着進了浴室。

空氣中都有一股子的香味,應是那人在做早餐。

她安靜地進了浴室,将門關上了。

這裏面的封閉的小空間才讓一直懸着的心稍稍落了下來。

收養?

風子卿靠着門,慢慢蹲了下來,埋頭于那些衣物上,腦中有些轉不過來,一點一點地慢慢地想着。

沒有什麽太多的驚喜,女人熟悉的眉目和眸中溫柔又縱容的神色讓她先一步湧上心頭的,只是數也數不清的猛然爆發出來的委屈。

從她記事開始,其實也有幾個想要收養她的。

看中的是這副還不錯的皮囊。

五歲的時候,是一對夫婦。

溫柔又細心,信誓旦旦地将她給帶走了。

确實也曾給過她如父母般的關愛和暖意。

卻又在意外得到了一個屬于他們的親生兒子後,毫不猶豫地将她扔回了孤兒院。

後來,年紀漸漸大了,沒有什麽人願意收養一個已經開始上學了的孩子。

一直等到她十歲的時候,來了一個中年的男人,說是想要收養她,剛好年齡相差了四十歲。

這一次,僅過了幾天。

她的院長奶奶帶着警察闖進了那個男人的家中,将身上衣物所剩無幾的小女孩給救下來了。

年幼的孩子在某些問題上總是懵懂無知的,沒有人教過她。所以那個小女孩甚至都不甚明白為何她素來平穩冷靜的院長奶奶會一把抱住她,抱着她那般自責又慶幸地痛哭。

又為何,會給她買小裙子的養父被警察叔叔壓着帶走了,離開時瞥來的目光那般猙獰可怖。

她不懂,但仍舊順從地跟着院長奶奶回去了。

此後,再也沒有人想要收養她了。

院長奶奶一向視她如己出,絲毫不嫌棄她,辛辛苦苦地供她讀書,總會自己省吃儉用,卻時常給女孩買些零食和衣物,将女孩當做了自己的親孫女一般疼愛。

如今,又有一個人來說,想要收養自己了。

風子卿靠着門,埋着頭,就那樣沉默地坐着,任由不明不清的感情湧上來,鼻腔中酸痛難忍。她分不清這到底是什麽樣的一種情緒,也不知道自己心中到底是怎樣想的。

只不過,此刻中,在這樣一個狹小封閉的環境裏,那些壓抑了太久的東西都猛然爆發出來了。

讓她眸前模糊迷蒙,濕潤滾燙的液體染濕了她懷中的新衣。

死死咬着唇,但喉嚨中的嗚咽聲卻怎樣都咽不下去。

廚房中,風一諾關了煤氣,撐着臺面靜靜垂眸聽着那從廁所中傳來的細細的隐約的哭聲,眉眼間有些冷意。

她垂眸站了會兒,随後便從口袋中取出一盒煙來,拿了一根,點燃,熟練地放入唇中。

唇瓣微張,煙霧被輕輕吐出,缱绻彌漫,很快飄散。

她很耐心地等着,一直到她的第二根煙被抽完了,那孩子才慢慢走了出來。

頭發上還濕着。

風一諾一眼看去,目光在她那雙紅通通的眼眶上頓了下,随後又移至了潮濕的還滴着水的頭發上去了。

此時已經快到夏天了,她給這孩子準備了一件薄襯衫,現在也被打濕了。

風一諾無奈扶額,可對上了這孩子濕漉不安的眸子,又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只得抿唇,拎着這只小笨鵝去了浴室,給她翻出了吹風機來,垂着眸子為她吹發。

手下的孩子全程僵硬着身子。

風一諾從牆上的鏡子中看見了這孩子的模樣,連着那雙瞳孔,此時都空空呆呆的,僵硬地讓她吹着自己的頭發。

風子卿聞見了這人身上淡淡的煙草味,頭發上的指尖很是輕柔地為她撫着發絲,一點點耐心地給她吹着頭發。

她小心地擡眸,做賊一般從着鏡子中看見了身後正垂眸看着她頭發的女人,只覺得臉頰上發燙。

許是方才眼淚的熱度還未散。

陡然的,女人擡眸看向了鏡子。

風子卿瞬間垂了眸子,就像是做壞事被抓住了一般,只覺得身上都發燙,緊張得眼睛發空,垂下的指尖不自覺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

風子卿身上有傷,所以風一諾也沒有準備什麽葷食,只給她煮了些皮蛋瘦肉粥。等吃完了飯,還得給她好生上一下藥。

她今日以着風子卿姐姐的名義給她的班主任打過電話了,請了三天的假,也好讓這孩子好生休憩幾日。

順便解決一下這個收養的問題。

風一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多少歲數了,她在這個位面中的身份證上标明的是恰好滿三十,也算是有收養這孩子的能力。

院長奶奶确實待她不錯,可畢竟是老人家,年紀也大了,平日中又要兼顧風子卿的生活又要給她省吃儉用地省下學費來,實在是辛苦。

更何況,風子卿如今一個人獨住,很不安全。她在外上學,還要讓老人家牽挂,甚至會禍及到養育她長大的奶奶……

“我已滿三十了,如今想要收養你,也不過是因為你長得與我很是相似罷了。”

風一諾并不怎麽餓,也沒有吃多少就放下了勺子。

她靜靜看了會兒正埋頭認真吃着的孩子,陡然開口了。

風子卿指尖一僵,沉默着擡眸看向了她。

面前的女人看起來頂多二十出頭。

她默默打量着,聽着女人平淡的話語,心中微動,也放下了勺子。

“若是收養了你,我自會供你上學,直到你有能力養活自己為止。”

“想必,這樣一來,那位孤兒院的院長也能省心不少。”

風一諾平靜地瞧着面前的孩子,果然,這句話一出口,女孩便臉色微動,有些動心了。

孤兒院的院長奶奶,她唯一的親人,是風子卿最為敬愛又愧疚的人。

“好。”

在大事上一向冷靜的孩子沉默地思量了下,也盯着女人的眸子颔首應了。

女人聞言勾唇笑了下,微軟了眉間。

“吃吧,過一會兒帶你去孤兒院裏辦一下手續。”

女孩也颔首應了,悄悄擡眸打量了她一眼,随後趕緊垂下了頭,專注地将自己這碗粥喝完了。

她平日裏別說是肉了,便是這樣的粥也沒有喝多少。

每日靠着面包清水度日,如今難得嘗到,心中很是珍惜。

風一諾撐着頭,靜靜地瞧着她,看着這孩子跟個小倉鼠似的小口小口地吃着粥,認真的小模樣竟倒有幾分可愛。

就是太瘦了。

她耐心等了會兒,這只小倉鼠也吃完了。

剛擡起眸子,便小小地打了個嗝。

風一諾:……

女人啞然失笑。

小倉鼠瞬間通紅了一張臉,恨不得鑽到縫裏去。無措地瞧着她,眸子又濕漉漉的了,裏面幹淨又純粹。

風一諾含笑瞧着她,心中有些軟。給她取了張紙巾細細擦了擦唇瓣,這才起身準備拎着小倉鼠去辦手續了。

院長奶奶瞧見了風子卿有些驚喜,這孩子不願意告訴奶奶那些煩心事,所以也只挑些歡喜的與她說哄她開心。

風一諾說明了來意,本以為這位老人應該是會很快答應下來的。卻不曾想到,老人家提出了想要與她單獨談談。

風一諾颔首應了。

“小卿在外頭是受了不少欺負的吧。”

老人斂起了眉眼中的笑意,靜靜地打量了她一眼,陡然開口道。

風一諾沉默地看着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老人家什麽都知道的。

她知道女孩在外受過欺負,也知道女孩在哄她開心。

于是她裝出一副被哄開心了的模樣,又何嘗不是在哄着女孩歡喜呢?

風一諾沒有回答,老人也并不在意。只是瞧着她,眉間露出幾分笑意來。

“好孩子,你想要收養她?”

“嗯。”

“這是好事,小卿是個好孩子,她其實是喜歡你的,我看出來了。”

源于心底的一種莫名的喜歡,在第一眼時便隐隐産生的親近。

“也希望你們能夠相處得好吧。”

老人并未多說什麽,很快也就同意了,給她辦好了手續。

風一諾對着這位曾經的奶奶,心中發澀,不知該說些什麽,便一直沉默。

直到辦好了手續,她轉身準備走了。

身後的老人卻陡然輕聲喚了句。

她喚道:“小卿!”

是深藏在記憶中的聲音。

風一諾足下猛然一頓。

她沒有轉過身,只垂下了頭,背對着老人,靜靜地站着。

身後的老人輕顫着聲音,低低地問她。

“我……可以抱抱你嗎?”

【奶奶抱抱,小卿不怕!】

【抱抱我們的小卿……哎呦,小卿不哭了……】

是眼眶中剎那間的熱度。

風一諾捏了捏指尖,側過了身,看向了正坐在椅子上的老人。

老人也在看着她,年近七十了,可是眸中神色依舊清明,帶着些許的希冀看着她,神色柔軟。

好似能看透所有似的。

“……好。”

她張了張唇,沙啞地應了。

老人的指尖有些粗糙,卻很是溫暖。正輕柔地安撫着摸着她的頭發,就像在抱一個受盡了委屈的孩子一樣。

她低低道:“不怕……不怕……”

“好孩子,受委屈了。”

已經不知多少年了,滾燙的液體再次湧出,染濕了老人的衣襟。

風一諾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她死死咬着唇瓣,縱然眼前模糊了,也一直沉默。

只是下意識環住了她的奶奶而已。

她不能向那些被她救贖的孩子們訴說什麽,不能向主位面中的任何一個人表達什麽。

風子卿經歷過的和未經歷過的所有的痛苦,都是她的從前過往。

每一次看見之前的自己,就是在将原本已經結了疤的傷口再次撕裂開來,不願去回憶的東西都紛湧而至,讓她再一次痛苦一遍。

“奶奶希望你們都能好好的……”

“小卿不怕。”

老人環着她,心疼又溫柔地慢慢撫着她的背脊,低聲道。

“……好。”

風一諾阖眸,斂起了那些情緒和眼尾的濕潤,輕聲應了。

“走吧。”

等恢複了平靜,她才推開了門,見到了外邊一直等待着的孩子。

“回家吧。”

風一諾踱步走了過去,擡手輕撫了下女孩柔軟的發絲,低聲道。

“……嗯。”

女孩擡眸看着她,眸子亮亮的,聞言便忍不住地彎了彎唇。

指尖悄悄湊了過來,小心地試探着握住了她的手。

回家了。

多麽美好的詞。

像夢中一般。

作者有話要說:唉,今晚更不更呢……(沉思)

感謝在2021-02-13 22:44:30~2021-02-15 23:17: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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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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