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交易
還有一周到春節,軍營裏也漸漸有了年味,一些橫幅挂了出來,還有組織部也在如火如荼的張羅着節目。
三排這邊的軍裝已經抱了過來,是從老兵那裏借來的,新兵只有兩套作訓服,常服、迷彩作戰服之類的服裝必須要等他們下了連隊才能發到手裏,方恒記得當初選人那會兒排裏的人鬧的快要炸了起來,都想提前把軍裝穿到身上,但是楊翌一口咬死要身材好的人穿,直接給刷了一大半下去。
最後挑來挑去,侯珏位列一席,魏亞陽也撈到個名額,楊翌自己也想穿這個,結果被大家起哄,讓他扮二八的嬌花女人花一朵,到底沒穿成,悶悶不樂了一天。
第二天訓練完,楊翌讓大夥圍了一圈坐在地上,真心實意地說,“你看,我扮女人影響不好,要不咱們再挑一個?”
方恒捏住雙腳間的小嫩草用力一拽,抽出了嬌嫩的草莖,把頭偏到了一邊,不是他多不給面子,實在是剛剛楊翌說那話的時候,眼睛一個勁的往自己身上瞄,像是在暗示一樣,讓他扮女人?不如殺了他痛快!
楊翌這話說完,場面冷了兩秒,岳梓桐接了嘴,“排長,這可是你說的,怎麽獵奇怎麽來,你要找個合适的就沒效果了是不是?”
楊翌哽咽了一下,垮下了臉,“但我真不合适,回頭怎麽帶兵啊?”
“與民同樂,更顯親近,排長,這扮相肯定非你莫屬了!”這句話是方恒說的,就怕楊翌點了自己的名,直接一句話給他堵死最好。
“你耳朵好了你?”楊翌瞪他,怒火中燒。
“啊!?”方恒裝聾作啞,擡頭望天。
楊翌不死心,想要來個投票決定,結果全部人都舉了手,一個二個綠油油的眼,陰測測的笑,就等着看笑話。
于是,楊翌長嘆了一口氣,直接躺在了草坪上拍胸口,悲憤的吼,“天啊,怎麽會這樣?怎麽養出一群白眼狼出來??”
衆人哈哈大笑。
有人接嘴道,“這地界有正常人嗎?您怕是想的太美好了。”
有人又說,“小紅帽多可愛啊,別人想當我還不讓呢!只有排長你能擔此重任!”
還有人說,“你教的!”
抱怨了一會,楊翌在笑聲中坐起了身,托住自己的下巴笑開了梨渦,帶着點兒妖孽勁地開口,“行啊,這可是你們說的,回頭迷死你們!”
衆人拍着胸口大嘔!
方恒難得被楊翌逗得開心,笑出眼淚。
早前衆人圍圈聊天的情況也不少見,那時候方恒因為楊翌的原因不太有參與的興趣,所以冷眼旁觀下越是覺得楊翌這麽做很惡心,嘩衆取巧!
但是這次不太一樣,一來那些恩啊怨啊的都有些遙遠了,怨氣漸漸的散了不少,二來這次的活動他也出了不少力,倆人有了一些訓練外的合作,所以也不知不覺的融了不少。
笑着笑着,方恒模糊着眼看楊翌,突然覺得那張臉要是扮了女人未必就真難看了,說不定還有些驚豔。
楊翌的皮膚比他們這些新兵們黑了不少,據說是夏天曬的,捂一個冬天肯定沒什麽效果。楊翌的眉宇比較平淡,或許就是這樣才顯得人很親切,眼睛是內雙,因為個子高的原因,看人的時候上眼皮會稍微往下壓那麽一點點,帶着淺淺的褶子,再加上眼睛還算長,一旦看熟悉了還有些好看,當然了,楊翌臉上最吸引眼球的還是嘴角兩側的梨渦,一旦笑起來就讓人覺得親和力十足。
所以,這麽個人要是刨除練出來的身體骨架子,可能還真會像他說的一樣讓人震驚。
不過……那也是不過……
因為楊翌根本就是個男人,180多的個子,肩膀又練的那麽寬,女裝往身上一套……
OMG!!
方恒恨不得戳了自己的眼球,什麽驚豔!?根本就是最喜劇的恐怖片!!
這次的聊天在哄聲大笑中解散,方恒走到半路上卻被人給拉住了,扭頭一看,是楊翌。
楊翌視線落在他耳朵上,“好完沒?”
“好了一邊。”方恒順着回答,說到一半才想起兩個人什麽時候這麽好了?當即就沉了臉,“有事?”
“嗯。”楊翌點頭,看了一圈,“去那邊談吧。”
方恒扭頭看了眼侯珏和岳梓桐,見他們也是一臉困惑,只能跟着過去了。
楊翌把他帶到一個花壇的背面,看着他,“你那事本來連長的意思就是揭過去了,但是我想還得要和你說一下,至少道個歉。”
方恒不動聲色,事實上也不知道做什麽表情,只能沉默的等着。
“是誰我就不說了,對方态度很好,而且也沒傷着人,所以就私下裏警告了一次,但是這事把你給牽扯進來是我的問題,所以我道歉,對不起。”楊翌最後三個字說的情真意切,底下的頭再擡起來後就直直的看着方恒的面部表情。
方恒沉默了幾秒,腦袋裏把這話給理了一遍,面色一下就冷了下來,“那我就活該吃着啞巴虧?”
“要我當着全排的面和你道歉?可以。”
方恒沒想到楊翌倒是這麽幹脆,有點愣住,半響才開口,“你能說是誰嗎?”
楊翌搖頭,歉意的抿嘴笑,“按程序也就是個私下警告。”
方恒眉毛一揚,睨他,“有背景?背景硬到你們下不了手?所以我這個沒什麽背景的就該吃下是嗎?”
“诶?”楊翌蹙眉,這話說的真的有些難聽,“和你說過,這是程序問題。”
“那你當初當着全排的面點我名什麽意思?”
“我現在不是和你道歉了嗎?”
“你可以當着全排的面點我的名就不能點他名?”
“方恒!”楊翌眉毛一立,“我現在不就是在和你談這事嗎?我和你道歉!當着全排的面都可以!你和我較什麽勁?”
“你做法不對,我就不能要求公平!?”
“你這人……”楊翌單手叉腰就想罵,但是到底給忍了下來,他偏頭嘆了口氣,才看向方恒,“好,那你動手這事怎麽說?你就沒想過把人給砸出腦震蕩來?”
“一碼歸一碼,我動手我道歉,明天你當着全排的面道歉了,我也道歉,但是你把人包着我就是不幹!”
楊翌瞪眼,“怎麽?你又想動手?”
“動不動手是我的事情,反正我要知道誰讓我扛的黑鍋!”
“……”楊翌抓了抓頭發,對方恒真的有些束手無策,他就沒見過這麽倔的兵,來回走了兩遍,又看了眼方恒,最後幹脆開了口,“新兵連結束我告訴你,現在不行。”
方恒想了一下,有些不甘,但是到底點了頭。
楊翌見這尊大佛好不容易願意坐下了,這才松了一口氣,這麽沉默的待了一會,見實在沒有什麽話題再說,只能把人給轟走。
晚上楊翌在宿舍裏走動的時候,一旦和方恒四目相交,那小子就會遞過來一個提醒的眼神,鬧騰的他壓了一肚子的火。
其實他被砸過那次是真想收拾方恒,真的有些太狂了,但是冷靜下來又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适合幹這麽沒品的事情,只是偶爾被方恒給挑釁了會不痛不癢的收拾一下他,就這手段,說實在的,連他自己都覺得無聊,畢竟老兵收拾新兵的手法多了去了,他絕對能把這小子給折騰到哭,可他沒幹,但是現在……他覺得自己有些吃虧,被方恒給激的,真心想把這小子臉上的傲慢給扯下來,折騰到哭,什麽樣兒呢……?就每次讓他起皮疙瘩那表情?
晚上臨睡覺前,楊翌又想起了那表情,打了個冷戰,撓着手臂躺下了。
第二天是打靶訓練,當楊翌把耳塞給遞過去的時候,在方恒那小子提醒的目光裏,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給剁了!
楊翌不怕認錯,做錯了就認這沒什麽,人生誰沒點錯誤,只要別再犯就可以,再說了,坦坦蕩蕩的認錯比起死較勁更能換個好名聲,何樂而不為。
但是這些都不代表被人時不時的提醒一下,還是被雙方都有錯的人提醒,那種感覺很古怪,有些不甘,還有一些往死刑架上伸脖子的感覺。
不想,方恒拿着橙色的耳塞在手裏捏了兩秒後突然開口道,“我不要你道歉了。”
“诶!?”楊翌挑眉。
“我要去珠瑪連長的連隊,你有辦法沒?”
“……”這話題太詭異,跨度太快,楊翌沉默了許久,不敢随便回答。
方恒見他沒說話,于是說道,“我不是說讓你幫我進去,你告訴我辦法,我自己努力。”
“為什麽要到我們連隊來?”
楊翌就是吉珠嘎瑪連隊的軍官,所以用的是我們,方恒當然知道,于是一聲冷笑,“放心,不是舍不得你,就你這樣,我恨不得離得遠遠的。”
“……”楊翌真心又把這小子揍一頓的沖動,簡直就是個噴糞機器,說話就惡心人。
方恒似乎很滿意楊翌的反應,當下就笑眯了眼,“怎麽樣?幫不幫忙?”
“……”楊翌深吸了兩口氣,“我不介意道歉。”說着視線帶着點兒鄙夷的将方恒從頭打量到腳,“只是就你這表現還能到我們連來?”
“成績還不夠好?”方恒摸着下巴想了想,“行,我知道了,你愛道歉不道歉。”
“……”楊翌看着方恒潇灑的轉身離開,瞪着後背的視線恨不得是激光,腦袋裏就三個大字反複的播放,掐死他,掐死他,掐死他……
方恒到了靶場的時候有些緊張,緊緊的捏着手心裏的耳塞,抿直了嘴角。
上次開槍給他的震撼太過強烈,耳鳴到現在都沒好,這種反應他懂,算是創傷後遺症,是心理問題。
可是明白不代表克服,方恒緊張的咬住下唇,尤其是排裏的人開槍訓練的時候,每聲槍響都讓方恒的身體抖一下。
楊翌是好心讓他留在後面,好熟悉槍聲,可是沒想到會照成這種後果,方恒那小子面色慘白的就像要昏過去一樣,仔細看了還能發現身體在抖。
于是,楊翌這麽觀察了一會,終于還是嘆了口氣,走了過去,人還沒到地方,方恒就看了過來,像是較勁一樣的瞪着,眼尾發紅,強烈的排斥氣息,像是伸出了爪子立起了毛警告他別靠近別管。
楊翌猶豫了兩秒,停住了腳步。
輪完兩組,楊翌點了方恒的名字。
走出隊列的那張臉的臉色依舊不好,但是背脊挺的很直,有種就算死都不彎的感覺。
楊翌看着他當着全排的面帶上耳塞,淡定的走到射擊位,接過子彈上膛,一個動作一個動作的完整的做下來,直到最後開槍……
楊翌挑眉,喊了口號。
“嘭!”一聲槍響。
楊翌緊盯着方恒的背影看。
在開槍後依舊穩穩趴在地上的小夥子,挺直的背脊被大地牢牢托着,槍管前段的細微顫抖,楊翌松開因為緊張而扯得火辣辣疼痛的眼尾,莫名的,突然有點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