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表面1

一大早,蘇華淵起床,先給林羽佳做了個早餐。

兩人吃完早餐之後,林羽佳就去了書房看林冰伊老師發過來的資料。

最近林冰伊老師那邊接了一個新的項目,實驗室忙的不可開交。

她倒是沒有特別明确要求林羽佳趕快結束假期來實驗室幫忙做些簡單的實驗,但是一天幾個資料倒是沒少給林羽佳往過來發。

這真的是人手不夠了。

處在假期之中的林羽佳瞬間感受到了壓力。

而蘇華淵這邊,為了不打擾到林羽佳,則是坐在客廳看工作文件。

他時不時看一下手機屏幕,終于——

手機屏幕開始閃爍,梁澤青的名字顯示了出來。

蘇華淵拿進拿起手機,将電話接起。

“好了?”

“額,我說,你母親一個人生病了在醫院,要不是我聯系,都沒人知道她生病了。”

“生病?”蘇華淵想到了蘇天在醫院去世的場景,心突然一抽。

對于母親,他是有着自己也不清楚的複雜情緒在裏頭的。

若不是這次需要她幫着他去林家提親,他也不知将來還是否會與她聯系。

生離死別......蘇華淵的生命中出現過兩次,那麽刻骨銘心。

他一直努力想要忘掉那些場面,只要他不去想,生離死別就從這個世界中消失了。

可這怎麽可能?

“對,生病了,我剛從醫院裏出來,你母親本不要我說與你聽,但我告訴他你要結婚的事情。”

“好,我知道了。”

“她——”澤青欲言又止,又玩笑道,“鐵娘子到底是老了,沒年輕時那股子強勢的勁兒了,恭喜你啊。”

“嗯。”蘇華淵不知怎麽去回複,只“嗯”了一聲,腦海裏浮現出小時候的母親,以及兩年前回家時的母親。

蘇華淵思緒有些亂,本結婚心切的他,打算梁澤青一來消息他就立馬去母親家說提親的事情,但此刻母親生病了,顯然是無法立馬陪他去林家提親,所以,他一時竟猶豫是否該去醫院看望他。

更何況,母親一生都沒怎麽幸福過,他不知,她是否願意幫他去得到幸福。

他更不知,他的出現,是否會讓她的病情加重。

蘇華淵再一次選擇了逃避現實。

他放下手機,當做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直到午飯時分,蘇華淵将午飯做好。

林羽佳從書房出來,林冰伊老師給的資料看的她暈暈乎乎的。

兩人坐在飯桌上各懷心事,于是話也不多。

先是林羽佳開口:“寶寶,你的廚藝簡直了,真的是牢牢栓住了我的胃,神仙男友非你莫屬了。”

蘇華淵笑着給林羽佳夾了些菜。

林羽佳吃着蘇華淵給她碗裏夾的菜,又道:“對啦,昨天晚上不是說問今天能不能去你母親那裏嘛,現在有消息了嗎?”

“嗯?”蘇華淵以為一直都是他想盡快結婚的,沒想到林羽佳會提出這樣的問題,“澤青今早打來電話了。”

“那你怎麽不早點叫我”,林羽佳加快了吃飯的速度,“我收拾一下咱們馬上出發哦。”

見蘇華淵慢吞吞的一點都不如之前着急,林羽佳開始胡思亂想。

“是......你母親不願意來我家提親?我們的結婚程序卡在這裏了?”

蘇華淵趕緊解釋道:“這倒沒有,不過我覺得,也許可以稍微推一推,等一個星期之後再去我母親那裏也可以。”

“嗯?實話實說,這有點不像你會說出來的話——”林羽佳放下碗筷,問道,“寶寶,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呀?”

蘇華淵:“就是,現在去我母親那裏也沒辦法立刻提親了,因為澤青跟我說我母親現在生病住院了。”

“她一個人嗎?”

“是——”

“寶寶,那我們更應該去醫院看看你的母親了。”

對于親情,林羽佳是很看重的。

一直以來,她努力的意義,一方面是為了實現自己的社會價值,另一方面,也是期盼着能憑着自己,讓父母享受到世界上更好的東西。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

她一直認為,沒有比這更紮人心肺的語言了。

世界每分每秒都是變化莫測的,明天和意外,誰也不知道哪一個會先來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握好此刻的每分每秒,盡量少做一些會讓自己後悔的事情。

世上終究是沒有後悔藥可食用的。

蘇華淵說:“為什麽要去?”

林羽佳反問:“那你想去嗎?”

蘇華淵猶豫了一下,答道:“不知道。”

林羽佳接着說:“既然還沒想明白要不要去,那就必須得去,萬一以後想明白了,沒去豈不是遺憾。”

——

蘇華淵父母的婚姻,是商業利益催化下的産物。

蘇母年輕時,本是一個文藝女青年,從沒想,因家中利益,将她推上了家族存亡的風口浪尖。

她終是為了家族利益,與蘇父結了婚。

婚後,她收起心中的柔情,強迫自己變成了利益至上的人。

一輩子一晃過去。

最近公司出現了叛徒,她被氣病了。

在醫院療養的這幾天,總不時的想起蘇天。

兩人明争暗鬥了大半輩子。

他在時,即使處處針鋒相對,她卻從未感受過孤獨,可他走了之後,她卻時常被孤獨環繞,突然間就喪失了鬥志。

她活着,她拼命,她整夜整夜的工作,物質上她早就什麽都不缺了。

那她活着的意義又是什麽呢?

蘇母站在窗戶邊,看着醫院外的景象。

人擁有再多的物質,有的也只是暫時的快樂。

她是害怕醫院的。

她還記得小時候,她的父母将她保護的那麽好,從不忍心讓她受半分委屈。

自從和蘇天結婚後,她對他們,是有過怨言的。

生了蘇華淵之後,父母建議她坐月子,可她卻執意拖着難受的身體去公司上班。

她不懂事,一直都與他們拗着一口氣。

時間長了,這口氣也變成了理所當然。

從小都順從的她,習慣了和父母唱反調。

似乎只有這樣,她才能發洩心中的不滿。

直到那場車禍,她的父母永遠的離開了她。

也将她來不及表達的愛全部都帶離了這個世界。

她不止一次的忏悔,可是沒有用啊,一切都回不到事情發生之前。

她恨自己,可她沒有勇氣陪着父母一起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于是,她的痛苦,她的恨意,一股腦全部都轉接到了蘇華淵的身上。

快樂了嗎?

敲門聲突然響起。

在這寂靜的病房裏,顯得有些突兀。

蘇母趕緊收拾了一下情緒,從包裏拿出一支口紅塗在嘴唇上,蒼白病态的臉上終于有了些活氣。

自從生病以後,她拒絕了所有要來探訪的人。

在商場上厮殺大半輩子,唯一清淨的時刻,她實在是無力再去應付那些真情或是假意之人了。

走到門前,深呼了一口氣,又将神情調整的冷冰冰的。

這才将門打開。

看到門口站着蘇華淵和那個叫林羽佳的女孩兒之時,她并沒有驚訝。

她早就猜準了,他們會來,求着她去提親。

然後,她的兒子,就可以擁有這世上的幸福了。

蘇母雙臂環着,靠在門口牆上,漫不經心地看了眼蘇華淵和林羽佳手上提着的飯盒,冷哼一聲道:“有事快說,我沒時間陪你們耗着。”

看着蘇母這副冷冰冰的模樣,蘇華淵就有些生氣。

她慣有的姿态,他早就已經習慣的不能再習慣了。

可是,林羽佳從小生活在關愛中,很少被人這樣對待過,她這樣利益至上的商人,平時左右逢源,怎麽就不能裝出一點對林羽佳的喜愛呢?

蘇華淵不想在林羽佳面前和母親發生什麽不愉快的事情,他将林羽佳的手緊緊牽住,對蘇母說道:“我想您也是不歡迎我來看望的——”

蘇華淵這話一出,蘇母臉上閃過一絲不舍。

處在局外的林羽佳,自然是輕易捕捉到了蘇母的情緒。

她捏了捏蘇華淵的手心,接過了蘇華淵的話,笑眼彎彎,對着蘇母說道:“聽澤青說您生病了,這是華淵做了雞湯給您送過來。”

蘇母冷笑了一聲,轉過身走到床邊坐下,接着道:“進來吧。”

林羽佳一聽這話,當即明白蘇母方才的話是流于表面的話。

她朝蘇華淵使了個眼色,将還在別扭中的蘇華淵拉進了病房。

進了病房,蘇華淵便找了個沙發坐了下來。

林羽佳接過蘇華淵手上的飯盒,跟蘇母搭話:“我給你盛點雞湯,可以嗎?”

林羽佳的眼睛本就水靈靈的,此刻看着蘇母,似會發光。

蘇母心裏不經感嘆,的确是個惹人愛的溫柔女孩兒,很适合蘇華淵。

在林羽佳溫柔的注視下,她內心一點點軟了下來,情不自禁點了下頭。

林羽佳一看蘇母願意,歡快地走到蘇母跟前,打開雞湯盛好給蘇母遞了過去。

蘇母接過雞湯,喝了一小口,似是無意地問道:“這是你做的?”

一秒、兩秒、三秒。

病房沉默着。

林羽佳趕快打破沉默,笑着接話:“您說我嗎?不是啦,是華淵做的。”

“嗯”,蘇母說,“果真和他人一樣,不怎麽樣。”

這話,林羽佳聽着都有些刺耳。

她轉頭看向蘇華淵,果真看到他臉色不怎麽好。

收到林羽佳擔憂的目光。

蘇華淵予以微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可林羽佳不依,終于明白蘇華淵為何很難與自己和解了。

生活在一個處處打壓自己的原生家庭中,能做到蘇華淵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

“您這樣說話不是很動聽,我不喜歡聽您這樣說他,他會受傷。”林羽佳看着蘇母的眼睛,真誠說道。

蘇母有些觸動,可她不甘啊。

繼續驕傲道:“他有什麽喜歡不喜歡的,不應該早就習慣了嗎?他從未表達過他的不喜。”

“不是這樣的,他不會習慣的,他不表達,是因為他将這份難過憋在心裏,然後不停地否定自己,雖然我這樣說話很沒有禮貌,可我還是要說,我真的不喜歡這樣的您。”

林羽佳走到沙發前,和蘇華淵坐在一起,接着緊緊握住他的手給予他力量。

那一瞬,蘇華淵好似又從冰窖中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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