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魔劍啖炎(八)
“呸!沒有, 不是雲胤師兄,是別人的屍體。”莫子軒拉着林子玉來到洞口。
外面一片昏暗, 視野很不清晰,風穿過林子發出窸窸窣窣的枝葉顫動,聽起來既蕭瑟又陰森。林子玉在地上撿起了一根樹枝, 在上面施了一個火訣,湊近看。
“啊, 真的有個死人!”
莫子軒:“……”
“這傷口,一劍封喉, 上面的血都凝固了。”林子玉頓時眼熟了這個傷口,“是師兄殺的!”
“師兄為什麽要殺這個人?”莫子軒疑問道。
林子玉搖了搖頭, 火把循着前方探去, 卻見地面鋪蓋的枝葉沾染着一點一滴的嫣紅,時而多時而少,一直延長到了密林深處。
兩人循着血跡一路向前走到了山谷中, 途中又見到了十幾具屍體,跟之前的那人一樣,不是一劍封喉就是穿心而過, 都是一擊斃命, 傷口還有被寒冰凝結過的痕跡。
“奇怪, 這些人為什麽死得這麽分散?”林子玉感到有些奇怪。
“最早的屍體是在山洞口發現的, 而血跡卻一起綿延到現在都沒有停。”莫子軒有條有理地分析着,“說不定是有人想要襲擊我們,被師兄發現了, 追着他們過來的。他們中還有人受傷了,死的人都是為了保護那個受傷的人,所以才留下來殿後的。”
“有道理。”林子玉點了點頭,繼續朝前走去,“那些人要把師兄引到哪裏去?跟着他們去看看……”
咔擦!
清脆的樹枝在他腳下被踩斷。
“噓!湖那邊有人!”莫子軒連忙扯過他躲到石頭後面,一轉頭看見那黑暗中恍若指明燈的火把,對着它吹了兩下想要将它吹熄,發現不好使,趕緊錘了把林子玉,讓他把火訣掐了。
林子玉被打得一激靈,靈力斷開,火光頓時熄滅,四周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當中。
遮擋住月光的濃重雲層剛好飄開,在湖面上投下粼粼波光,邊上那一片平地沒有樹木遮擋,顯得尤為明亮,兩位少年将這場緊張的對峙看得清清楚楚——
平地的一頭,是一隊蒙着臉的黑衣人,神色緊張地圍着一個捂着肩膀的紫衣女子,血從那名女子的手指縫裏汩汩留下,看起來便是子玉和子軒一路按圖索骥而來的根源所在了。
在他們身後的樹下,是被打包捆成了一團團的神劍宗弟子,其中甚至還包括了江餘元和他帶領的靈照峰的人。
……這不是關鍵,關鍵是,在平地的另一頭,只站着一個人,那便是淩霄峰大師兄,宋雲胤。
兩方對峙,竟然氣勢平分秋色,甚至在月光下顯得更加神采出塵,飄飄似谪仙的淩霄首徒還勝了一籌。
宋雲胤背對着兩位少年,看不清神色,他左手拿着離淵劍,長身而立,面對人多勢衆的魔修也毫不示弱,腰杆筆直。
是的,魔修。
一路上走來,莫子軒和林子玉已經很容易地猜到了問題所在。
能夠讓一個劍心通明的金丹修士如此大開殺戒的,必定是那群陰險狡詐,心狠手辣,殘暴冷血,正道人人得而誅之的魔修無疑了。
兩人正這樣想着,卻聽見一聲銀鈴般的嬌笑,原來是站在一圈手下中間的那名紫衣女子說話了。
“這位俊俏公子想必就是淩霄峰首徒宋雲胤了?不愧是朝聞道,夕築基,年紀輕輕就金丹大成的天才劍修,燭九佩服。若是正面切磋,想必小女子怕是敵不過這位公子了,倒不如……我們來做筆交易。”
她說着,手掌一翻,托起一枚萦繞着重重黑氣的珠子,“這裏所有的人都已經被鎖魂珠标記,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們的神魂就會被困進鎖魂珠內,飽受折磨,最終被煉化成靈氣。”
說罷,她朝着站在面前的宋雲胤眨了眨眼,媚眼如絲,“怎麽樣?公子不妨考慮考慮,将我教秘寶交出來,說不定,我可以饒了這些人的性命。”
“那妖女居然拿同門師兄弟的性命威脅大師兄,太卑鄙了!”林子玉激動地想要沖上去拔劍,被莫子軒攔住了。
“等等,現在上去咱們也幫不上忙!”莫子軒拉着他,急急道。
“可是——”
林子玉沒說完,場上又傳來了聲音。
人質中一名穿着白裳藍錦的女子掙紮着喊道,“師兄,不要管我們,絕不能把東西交給這群妖人!”
那位被五花大綁的女子居然就是之前總是喜歡穿粉衣裳在宋雲胤面前刷臉熟的蝶靈師妹,此刻她雙目含淚,神色凄凄,不知道把自己代入了什麽瑪麗蘇劇本,語氣要多白蓮就有多白蓮。
邊上的神劍宗弟子:……這位師妹,作為代表發言是不是要先開個會商量一下?這麽激進很容易刺激到敏感易怒的魔修的啊,萬一他們提前撕票怎麽辦,群演的盒飯還沒開鍋呢……
“……”宋雲胤從剛剛開始就蹙着眉毛沒松過,他偏過頭看着面前的蒙面人,“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本來就有一點臉盲了,還來蒙面這套。
至于什麽魔教秘寶,聽都沒聽說過。
“放肆,竟敢對聖女不敬!”
紫衣女子還沒說話,她邊上的黑衣人倒是先站出來了。
“無妨。”一雙五指如蔥的妙手,緩緩将臉上的面紗摘下,露出一張傾城絕代的臉,“公子應當聽說過蒼雲教吧,小女子便是蒼雲教聖女燭九,這次聽聞月華秘境有我蒼雲教秘寶出世,這才前來一窺究竟。”
“那你又為何盯上我宗不放?”
“不巧,小女子在巫族有一相識,對太乙神數略有涉獵,據她斷言,此次我教秘寶,便是落入了貴宗手裏。”
“什麽秘寶?”
“……”燭九一噎,勾起唇緩緩道,“既然說了是秘寶,怎好叫公子知道是什麽。”
……連是什麽都不知道就叫我拿出來?宋雲胤冷着臉不說話。
“不過,也正因為是秘寶,所以必然不凡,公子若是見過,心中自會有數。”大概是見邊上的神劍宗人看她眼神都有些關愛,燭九又補充了一句。
……什麽數?随機數嗎?
宋雲胤橫劍,沉聲道,“東西沒有,要麽打,要麽滾。”
“果然幹脆,不愧是神劍宗戒律長老首徒。”燭九挑了挑眉,那雙魅惑人心的眼眸中精光流轉,“既然閣下不想把東西交出來,那不如,我們玩個游戲?”
她從袖中抽出一把銀光閃閃的長針,用靈力操縱,在空中排成一個長圈。
“這裏一共有四十名神劍宗弟子。每放過一名弟子,你就要受我一針,若是你能受我四十針還屹立不倒,我便放過這裏所有人,怎麽樣?”
宋雲胤眯了眯眼,看着那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紫光,每一根都有三寸長的牛毛細針,不說話。
“雲胤師弟,你別聽她的,這個妖女詭計多端,她那九陰神針毒得狠,進入體內之後就會将你的經脈攪成一團阻礙靈氣運行,你千萬別聽她的!”躺在一旁的江餘元從角落艱難地蠕動出來,高聲喊道,他作為一名金丹修士,居然也被俘虜了,顯然是之前在燭九手下吃了虧。
“哦?你的同伴在勸你了?公子,你到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呢?”燭九微微斂着眼簾,手掌中的勾魂珠繞着她的手心慢慢轉着圈。
“相比之下,只要你肯受我四十針,我就放過這裏所有人,還将鎖魂珠裏的标記解除,四十枚針,四十條命,是不是很劃算?”
她抿了抿紅唇,瞥了一眼自己被血浸透的右肩,故裝柔弱道,“人家剛剛被你刺了一劍,留了好多血,好疼的,總得讓人家解解氣吧。”
宋雲胤看着面前笑裏藏刀的魔教聖女,又環顧了一圈四周。
蝶靈還在那兒哭哭啼啼的,和她綁在一起的其他峰的弟子,要麽就偏過頭不看他,要麽就朝着他露出擔憂又歉意的眼神,但卻再沒有一個人站出來阻止的了。
一片死寂中,燭九的催促響起,“考慮好了嗎?公子?”
宋雲胤語氣低沉,擡眼看她,冷硬的眉骨下雙瞳淩厲,“你可敢對天道起誓?”
燭九笑起來,她把手指湊到嘴邊,伸出舌尖舔走了粘在指頭上的鮮血,猩紅的顏色染在飽滿的唇珠上,分外醒目。
“那是自然,我以天道起誓。”
宋雲胤閉了閉眼,“好。”
他手背一翻,将執在手中的離淵劍收入鞘中。
燭九捂着嘴,語氣舒緩,“放心吧公子,燭九會對你很……溫柔的……”
手掌後,她卻露出一個半點不符合輕柔語氣的陰森笑容。
空氣中的黑色魔氣驟然一擰,附着在第一根銀針上,頂端寒光一閃,朝着面前的淩霄首徒的胸口心髒的位置直直飛去。
……
與此同時,正在葬劍谷沉睡的啖炎劍靈牽引在心頭的那一縷神識忽然一顫,那雙暗紅色的眼睛猛地睜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明亮的血紅漸染,帶着滔天的怒意,瘋狂又肆意。
“誰敢動他!”
雪原上,魔劍暴震。
剎那,風雲變色,冰雪席卷,風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