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馬微問我:“如果明天你就死了你會想見誰?”

我思考了一下,說:“你。”

馬微笑了一下,說:“不管真的假的,我很高興。”

我看着馬微熟練的吸着煙的樣子,竟突然覺得馬微很寂寞。就在我想抱抱她的時候,馬微說:“昨天和陽陽打了一架。”

我愣了一下,馬微看了我一眼,接着說:“我輸了。”

我說“哦”。

馬微最後說:“對不起。”

然後我就哭了。

馬微又讓我想起了陽陽,在我和陽陽徹底了斷的一個月後。

我突然發現,我是那麽不想從陽陽的生命中退出來,那對于我來說實在太殘忍。我本就不是那種幹脆的人,我早就看清了我是有多賤。

那天晚上我去韓熠公司找他,挺大的公司,韓熠來樓下接我的時候還對前臺小姐說以後要是她來就讓她進去。我聽見前臺小姐叫他韓總,我才知道韓熠是原來還是個總經理。

我緊跟在他後面,說:“韓總,沒想到你還是年輕有為啊!”

韓熠也沒什麽表情,過了一會兒用沒什麽情緒的語調說:“還好,我二十八歲才幹到這個位置的,不算太年輕了。”

我有些吃驚,還有些愧疚,想想,這麽久了,一直是韓熠幹預我的生活,而我對韓熠,竟是一無所知。我不知道他的工作,不知道他的生活,連他多大了都不知道。

我有些口吃的問:“你,你今年,今年都二十八了嗎?”

那張臉,總覺得他也就二十四五。

“三十三。”

我“噗”的把咖啡全吐他身上,說了句:“媽呀,叔叔,你都這麽老了?”

韓熠面癱的臉上終于抽動了一下,他笑了笑說:“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其實你也好不到哪去,你也都十六七了,看起來不也就十二三嗎?”

之後的日子裏,我每天的晚自習時間都是在韓熠辦公室度過的,甚至他不在的時侯也一樣。

我從不打擾他,胃疼的時候就窩在沙發上,不疼的時候就坐在窗邊看外面的夜景。

韓熠通常也不和我說什麽話,他永遠都在低頭工作。偶爾會接個電話,或對秘書小姐說:“明白了嗎”,“去辦吧”。

我們共存在一個比沒有人還要安靜的空間,互不幹擾。

九點半的時候韓熠就會開車載我去陽陽學校,我坐在車裏看他和那個叫商辰的女孩一起離開。

我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去看那麽美好的畫面,有時會覺得,我才是第三者啊。

也說不上是有什麽目的,只是想去這麽做,拿別人的幸福來折磨自己,嘲笑自己。還有就是帶着一種不甘心的心态,總覺得他們也長久不了,我倒真想親眼見證一下他們分手的時刻。

我問韓熠:“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幼稚?”

韓熠面無表情地說:“還好。”

有一天,陽陽終于看到了我。回家後收到他的短信,他說:“有意思嗎?”

我趴在馬桶上吐了一會兒,又看了一遍手機,回複他說:“你怎麽不去死”就關機了。

我怎麽不去死。

還真是該死。

第二天九點半的時候韓熠起身叫我走,當他走到我身邊的時候我正窩在沙發裏發抖。

韓熠輕輕碰了我一下,我反射性地抓住他的手,同時身體也從沙發上摔倒了地上。

我在很努力地維持自己的意志,抓着韓熠的手也越發用力,韓熠知道我是毒瘾犯了,把我從地上抱起來緊緊摟着我,但這些絲毫不能減輕我的難過,那種感覺,就好像全身都在被啃咬一般。

我越來越意志模糊了,然後我就像只發了瘋的獸,掙開那個懷抱,在地上不停地打滾,喊叫。

就像是過了幾個世紀一樣的漫長,在那個過程中,我的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模糊,我時而安靜,時而吵鬧。

唯一支撐我的是一雙始終握着我的手和一直回蕩在我耳邊的“果果,堅持一下,再一下就好”。

我不知道我折騰了多久,隐約覺得期間有人進來過,因為我聽見韓熠大喊了一聲“出去”。最後我全身都虛脫了,喉嚨發啞。我擡眼看了一眼抱着我的人,在看清那張臉的時候竟有些失落。

當然是韓熠,不然你以為會是誰?

我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口腔裏卻仰上一股腥甜的味道,許是剛才咬破了哪裏。眼淚也不覺得開始流,帶着我滿腔的委屈,怎麽也止不住。

“韓熠,如果有一天我沒撐過去,你就把我火化了,然後找棵會開花的樹把骨灰撒到上面。我家房本就在我書桌的抽屜裏,你把房子賣了,那些錢足夠應該夠了吧,剩下的你留着。”

韓熠雖然是個冷性子,但看我小小年紀就安排後事,心裏難免也動容了。說出的話竟也沙啞了:“果果,不會死的,沒事。”

我也哽咽了,接着說:“不是說笑的,我真的可能會死,即使不是戒毒戒死,也會因為別的,比如胃病,以後會怎麽樣誰也不知道......我身邊沒什麽人,死了在意的也沒幾個人......我有兩個朋友,一個叫馬微,一個叫蘇小北,我死了你就告訴他們,讓他們有時間記得看看我......不對,是看看那棵樹,開花的樹。”

突然一大滴滾燙的液體掉在我的臉上,和我的眼淚混在一起,順着脖頸往下流。

我有些詫異,伸手去摸韓熠的臉,竟是哭了。

是因為我嗎?

我往韓熠懷裏蹭了蹭,問他:“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也會,去看看我嗎?”

韓熠把頭埋到我肩上,過了好長時間,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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