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番外三

領證?

柏月沒有特意想過這個事情, 畢竟曾經是在季家那樣的地方待着,季家也算是名流,不說享受的生活多麽高級, 但最少是一輩子吃穿不愁的, 就是在這樣的地方, 什麽保證、誓言,都成了笑話。

結婚證也無法為兩人的愛情永遠保鮮。

就像是季清風, 哪怕他擁有過那麽多的女人,那又如何?即便是他自己覺得最愛的人,他也沒有為對方付出過什麽。

故而在柏月的眼裏, 她從不曾覺得兩人在一起, 就為圖一張本是多麽要緊的事情,可是現在聽林灏提起,見到對方眼底忐忑的光,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好。”

“你想什麽時候去?”

也許林灏只是想要個安全感, 畢竟世俗對結婚證約定俗成的認知, 最起碼也是個祝福,如她們倆這種情況,在國內無法受到婚姻法的保護,即便要領證, 也只能去國外, 一個本子,就起個喜慶的作用。

但同性的伴侶之間, 能有這樣的決定和表率,起碼證明一件事,那就是對方在問出這問題、下定決心的時候,是真心想跟你相守的。

林灏見她應下, 拉着她往外面走,當場摸出手機,打開裏面的萬年歷——她并不是一個多麽迷信的人,可在希望一件事順利又平安的時候,不免想圖個吉利的兆頭。

每次開新文的時候,她就會意思意思找個黃道吉日,不過萬年歷上“适宜”的一欄裏面,從來不會标注适合開新文、時刻開坑之類的,于是她就左右看看,什麽适宜“栽樹”、“動土”等等,她都意思意思約了一下。

四舍五入,今天适合種樹,我開坑不就是種個小樹苗?

适合動土,挖坑即是動土。

但婚嫁之事不同,黃道吉日最擅長算的就是這個,林灏挑的頂頂仔細,又找了個距離兩人最近的日子。

“下個月初十不錯。”

“我今晚回來研究一下咱們去哪個國家比較方便,現在你還有一個下午反悔的時間,到時候我訂了機票,你可就別想跑了。”

她用開玩笑的語氣跟柏月說着。

然而對方一向認真,如今也是一如既往的态度,十分淡定地看着她,點頭道:“嗯。”

好像應下的只是自己覺得像吃飯喝水一樣必須要做的事情。

林灏看着她,心底暖融融的。

國外的領證儀式各有各的不同。

有信教習慣的國家,連領個證都要走個教堂的儀式,得到神父的祝福之後,才能将本本拿到手,雖然林灏沒這種習慣,但是在走到雪白神聖的教堂,穿戴整齊地讓人幫忙拍照時,林灏又真有了一點神聖而隆重的感覺。

大約這種氛圍感,最容易讓人覺得觸摸到了幸福。

她跟柏月領了證,又在附近游玩了一圈,直到家裏催問她幾個月沒回家,打算什麽時候再回來看看的時候,她才姍姍到家。

柏月最近想買車出去開,本來她在季家拿的工資就很高,加上薄菀還順手給她做了理財,言說以後不管她嫁娶還是年紀大了,總是需要一點保障的,本來她沒什麽花錢的需求,最近卻想到跟林灏總是要出門玩,有輛車多少方便一些。

聽說她要買車,薄菀連夜給她發了一堆最近正在看的車,柏月只瞄了一眼後面的大串零,面無表情地發了個鞠躬感謝地表情包,将手機收起來,等柏月出門,她就往附近的4s店去。

薄老板的眼光,實在不是她這種普通收入的人能享受的。

另一頭。

林灏回了家,正見到在陽臺澆花的母上大人,她換好鞋,小跑兩步過去,但比她更積極的,是從卧室裏撲出來的一只大金毛。

“發財!”

她沒來得及抱住媽,先把狗給接住,不想被糊一臉的口水,趕忙從地上站直,然而狗狗一激動,雙爪都搭在了她的肩上,差點給她壓得一屁股坐下,好在這金毛溫順,碰了她一下,像是打個招呼,就甩着尾巴蹲坐在她跟前。

吐出舌頭,看着她的樣子像是在微笑。

林灏蹲下來摸着狗,抱着狗頭問:“最近有沒有想我啊?”

金毛舔了下她的手心。

這時林媽媽從陽臺走過來,放下手裏澆花的噴壺,将脖子上挂着的老花鏡戴上,精致的金色邊框讓她的氣質看起來更優雅許多:“喲,還記得回來啊?我以為你都忘了我這個媽呢。”

“哪能啊?”林灏趕緊起來,比金毛撲她的動作更熱情,上去抱住母親的肩膀:“我媽這樣的大美人,我怎麽可能忘掉呢?當初投胎的時候我就看中咱媽這溫柔美麗的氣質才來的——”

“少在這裏瞎貧。”林媽媽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很快又笑起來。

兒女都是父母的債。

無論本來多大的怨氣,在見到孩子回來的時候,又立刻煙消雲散,滿腦子都是做點什麽好吃的給她補補。

“看你最近瘦的,”她捏了下林灏的胳膊,“在外面又趕稿沒好好吃飯吧?自己有做飯嗎?是不是天天吃外賣呢?”

林灏大感冤枉:“怎麽可能瘦了呢?柏……”

話到嘴邊打了個轉,“白天我朋友還說我胖了呢!我都上過稱了!胖了幾斤呢!”

林母自然不信,“肯定是在外面吃外賣吃不健康的油胖的吧?你這樣也不好,要麽還是搬回家裏來,就算不想跟我們住,就在旁邊租個房子也行,你的稿費足夠了,租房也不貴,我也好方便就近照顧你。”

聽見在家裏附近住,林灏心中就直發憷,她就是不想被家裏知道性向,才特意住在遠的地方,平常跟朋友們一起玩,忙的時候自己在家裏碼字,不知多麽快樂。

況且她現在跟柏月在一起了。

也有要一直過下去的意思,哪能讓家裏人這麽早發現端倪?

當初她上大學的時候就試探過家裏的意思,父母都是當老師的,母親這兩年都能退休了,依然也選擇返聘,回學校裏繼續帶學生,雖然較為開明,但這種事情放在自家的孩子身上,卻沒幾個人能看開。

在她說自己想跟女生在一起,談戀愛或者結婚的時候,就被母親嚴厲地警告過,只說寧可她這輩子都自己單獨過,也不要搞出這樣的醜聞,敗壞自己和丈夫的名聲。

否則就與她斷絕母女關系,以後就是死了,也絕不要她來自己的墳前給自己上一炷香。

林灏把這話記得很牢。

因為母親從小就是個規矩很嚴格的人,不喜歡她白天的時候在家裏穿着睡衣亂晃,要有女孩子的樣子,不許她在外面穿的衣服在家裏亂躺,也不允許她将零食和飲料帶到房間裏吃,甚至在小學的時候,還要規定她的頭發不可以超過多長,出去玩的時候必須要帶家裏的飲用水,不能在外面買飲料和雪糕……

而林母本人對這些習慣,也執行得一絲不茍。

林灏知道母親說話向來說到做到,所以自打試探過出櫃之後,就一直将對方的回答銘記于心,片刻也不敢忘,哪怕以前很偶爾的時候想帶一些正在交往的朋友來家在的城市旅游,也會盡量住外面的酒店。

實在被問起來,把人帶回家裏的時候,也會絞盡腦汁編一些兩人認識的理由,諸如同學、同行等等,将真相掩蓋過去。

這樣都尚且過得有些辛苦。

逢年過節父母問起她前段時間認識的朋友,她還有說漏嘴的時候。

若是就住在家裏附近——

一兩年,還能以朋友的關系掩蓋過去,三五年呢?長久下去呢?

她哪來那麽多精力編故事?

林灏頭皮發麻,對此敬謝不敏,面上卻很是淡定,笑嘻嘻地應:“媽媽還是去照顧你的學生們吧,他們比我更需要你的關愛,我呢,在外面野慣了,哎呀現在就很享受跟你們倆這遠香近臭的關系,我偶爾回來一趟,你才會對我寬容啊。”

“哪有這事兒?”

林母還想說什麽,林灏已經抱着發財進屋了,這狗是前幾年父親從路邊撿了帶回來的,父母都是書香門第,肯定取不出這麽俗的名字,那是當時正好在寫稿的林灏取得名字。

發財。

朗朗上口。

兆頭多好。

父母拗不過她,偏偏這狗子那段時間因她在家陪玩,也很聽她的話,名字多了容易讓動物迷糊,久而久之,所有人都默認了這個名字。

進房間關門之前,林灏探頭出來問:“我爸什麽時候回來呀?”

“知道你今天回,開了這個會就能到家,給你買了鴨肉和魚,你想怎麽吃啊?”林母在外面應她。

“都行!只要我爸能做飯就行嘿嘿!”

林父回來的時候,正被同小區的同事拉住。

“你女兒回來啦?”對方熱切道,“怎麽樣,我兒子今天也回來,他畢業兩年了,就在咱們這附近的H公司上班呢,上次你就說你女兒還沒找對象呢,要不要咱們找個時間吃頓飯看看?”

林父笑容和藹,也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是笑着說:“她這麽大了,這事情我做不了主,還得看看她的意思。”

“哎,也行,那你回去問問,我等你消息!”

兩人在路口分別,等他拎着菜上了樓,進了家門,林灏正好跟柏月在房間裏打視頻電話,耳朵十分靈光,聽見動靜,跟柏月比了個“噓”的手勢,把手機放在屋裏,去外面跟父親打了招呼,聊了幾句才進來。

房間裏,手機那頭的人正在旗艦店裏,身邊站着銷售人員。

柏月倒是也不急,她身高腿長、不笑的時候氣場冷得很,氣質上佳,大約是職業需要的緣故,別人一般也不怎麽招惹她這樣氣場的人。

等到林灏回來,重新拿起手機,正看到她後面的那輛SUV,莫名覺得跟柏月的氣質很搭,“要麽我們買路虎吧?”

“也行。”

柏月拿着手機,将耳機随意從臉側撥開,往外面走去,換了一家店。

等林灏美滋滋地幫她挑好了車之後,正好家裏的飯也已經做好,發財站在門口,擡起爪子很輕地拍了下她的門,嗚嗚一聲,像是在叫她出來吃飯。

林灏過去将門打開,摸了摸狗脖子,拉着它去到餐桌邊,正好它的生骨肉也一起做好了,餐盆的位置跟它的身高差不多,林家人在餐桌上吃飯,它在旁邊吃,一家人各有各的快樂。

先前在廚房跟林父溝通過,如今林母借着吃飯的時候,不經意地提起一件事:

“現在做這個行業,有沒有機會接觸到合适的人?”

“要不要想想考個公務員,順便兼職寫小說,又有鐵飯碗,又能做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一舉兩得,還能促進你社交,免得天天呆在房間裏,身體也不健康。”

林灏夾了塊頓好的紅燒豬蹄放到林母的碗裏,笑着應:

“不。”

“我就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

林父看了她一眼。

林母遂又道:“自由自在也行,但身邊不能沒個人照顧,你以後想做什麽?單身狗啊?”

發財在旁邊擡起頭來,瞅着他們,林灏摸了摸狗的脖子,讓它接着吃,而後依然笑着:“單身狗不好嗎?你看發財多快樂,絕育了都這麽快樂。”

林父、林母:“……”

林母裝作不經意地轉開話題:“咱們小區有個教授的兒子,年紀正好比你大兩歲……”

林灏嗯嗯嗯地低頭吃飯,直到母親以為她應了,這才猛地擡起頭來,“你說就說,安排什麽飯局?不行啊,少來這套。”

林母:“你不是沒對象麽?見見有什麽關系?”

林灏歪了下腦袋,“你的學生不會做題的時候,反正也不會,抄答案又有什麽關系?”

林母:“嘿你!”

她有心想教導幾句,林灏放下碗就跑,“哎呀,吃飽了,媽你再聊這種我不喜歡的話題,我可就過兩天走了啊。”

“走走走,下次你也別回來了。”林母沒好氣地應她。

然而等吃完飯沒多久,林母又端着水果敲她的房門,喊她出來吃。

在家裏待了幾天,林灏絞盡腦汁地跟父母聊些有趣的話題,每次都在即将轉變到人生大事話題之前,及時逃開。

等到覺得他們對自己久久不回家的新鮮感降得差不多,找了個借口就溜了,柏月正好開車來接她。

坐上新車,林灏前後看了看,系好安全帶的時候長嘆一口氣。

“還好我跑得快,不然我這個已婚婦女就要被抓去相親了——”

“慘絕人寰。”

柏月眼底出現幾分笑意,知道她家裏的情況,但沒有讓她一定要出櫃的意思,兩人在一塊生活,有什麽問題就解決什麽問題。

林灏家裏的父母也上了年紀,很多觀念很難改變了,現在這樣兩邊互相不妨礙的狀态就挺好,沒必要強求這段感情一定要讓所有人祝福。

她知道林灏的态度就行。

打着方向盤,她把車往外開,問道:“直接回家還是?”

“不要,我要去花鳥市場逛逛,反正現在閑着,我要養個崽,這樣我逢年過節就可以因為照顧崽子少回家了。”

她的算盤打得美滋滋的。

于是兩小時後。

柏月左手一只美短,右手一只小博美,站在家裏的玄關,林灏換好了鞋,就站在她的對面,摸着下巴沉思情況怎麽會變成這樣。

怎麽突然就成了有貓有狗有對象的人生贏家?

不對。

她本來只想帶回來一個的!

怎麽兩種都養了?

柏月看她久久不說話,以為她是後悔了,怕她要将寵物退回去,因為懷裏毛茸茸又脆弱的感覺太新鮮,讓她小心翼翼,又心生歡喜,忍不住想勸。

結果林灏沉吟半天,憋出來一句:

“這感覺難道就是——”

“本來想生一胎,結果生出來龍鳳胎嗎?”

柏月:“……”

作者有話要說:  好嘞!

她倆的故事到此結束!明天開始薄導和夏夏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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