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爺學習撫慰

時恬聲音不大也不小,足夠這群人聽見。

陰影裏,時螢轉過臉,看清來者是時恬後,扯着嘴唇笑了一下:“跟你有什麽關系?”

“跟我沒什麽關系,我就看不慣。”時恬走近,扣住她抓緊許薇的手腕,掰開五指,“你放了你同學,讓她回家。”

時螢臉色倔強,看待時恬,好像看待一只礙眼的瘟神。

被她視線針鋒相對,時恬臉上沒什麽表情,接着開口:“然後,你回自己家,別跟一群不三不四的東西胡作非為。”

“你放開我!”

時螢擡起手臂,力道有點兒大,手裏的包頓時砸中時恬的鎖骨處,刮開了道血痕。

血痕在白皙的皮膚上很顯眼,時恬指腹蹭了蹭,沒說話,

時螢砸完,出乎意料呆愣在原地,似乎沒想到他這麽容易受傷,畏懼地說:“你是不是又可以向聞之鸷告狀了?”

時恬:“什麽?”

時螢唇角抿出倔強的弧度:“反正爸爸媽媽已經被你害得很慘了,你現在又來害我?我沒主動找你麻煩,你還裝,裝一副誰都在欺負你的模樣!博取別人同情!”

她拉扯許薇的手放松,時恬先讓女生離開,回頭跟時螢對上視線。

她本來很漂亮的臉,化妝化的換七八糟,還是公主病難改,卻平添了幾分可笑。

時螢比他小一兩歲,以前在宋姮的教導下要麽砸破他玻璃,要麽往剛洗好的衣裳藏泥巴,再要麽給時恬雨傘捅個眼兒,做幼稚的報複的事情。

她小,容易被驅使為刀槍,但并不是持刀者,所以時恬沒多讨厭她。

現在,時恬覺得自己還能耐着性子和她講道理,也算是做好事了。

“你應該多聽老師,同學的話。”

時螢:“我做什麽關你屁事,你難道還當自己是我哥?”

“确實不關我的事。”時恬算死心了,走了兩步,卻忍不住又回頭,“時螢,別在臭水溝裏等死。”

時螢冷冽的眉眼看着他:“什麽?”

時恬搖頭:“你要愛惜自己。”

時螢點了根煙,硬邦邦的:“你別假惺惺的。”

時恬抿唇,不再說話,準備走開時背後突然一陣銳痛,漣漪似的,痛楚泛濫到頸間。……操。

時恬直接跪倒在地,視線因突然的充血而眩暈,耳中隐約聽到男聲說話:“這人到底他媽誰啊?小螢,我幫你教訓他。”

時螢面露驚恐,倒退了四五步。

她難以置信看向男生,張嘴:“你瘋了!你是不是瘋了!”

男生混慣了,不以為意:“多大點事兒,花點兒錢就能擺平。”

“擺不平的!”時螢臉色蒼白着搖頭:“我們完了!”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Alpha會因伴侶被傷害會展現出恐怖的攻擊性,但只有時螢清楚,時恬,是聞之鸷的Omega。

……

時恬捂住頸後,摸到一手的潮濕,能感覺到傷口的外翻。

他看向光影深處。

男生手裏握着把銀色小刀,弧度鋒利,半收在鞘內,屬于挂在鑰匙鏈上的鬼頭裝飾品。

剛才撕去了一塊皮肉,飲了血,顯得冰冷猙獰。

時恬視線模糊,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

“快走吧!”

“走什麽?這人怎麽打不得了?他多管閑事放走許薇我還沒跟他算賬!”

“我操你媽,你個瘋子!所以你就動手了?!”

“……”

初冬的大街上有點兒冷,路燈冷清,有路人注意到這裏情況的不對勁兒,頻頻投來視線。

聞之鸷手裏拎着小藥袋,隔了點兒距離,看見時恬和一群人在一起說什麽,接着,時恬突然跪倒在地。

——幾乎同時,聞之鸷心口泛起刺痛。

信息素之間建立的感應開始發出警報,聞之鸷怔了怔,拔腿朝他跑過去。

Alpha嗅覺近乎恐怖,很快聞到了空氣中的血腥味兒。

是小白花柔軟的花瓣被催打,揉碎,再混着血的味道。

聞之鸷血氣開始上湧,甚至連他都沒意識到,壓抑着的血液沸騰,喧嚣,幾乎要沖破血管飛濺而出。

“咚咚咚——”

是心髒過速的劇烈跳動聲,燥熱從耳背泛起,下一秒,聞之鸷掐住剛才男生的脖子,力道收緊,破麻袋似的直接砸向了旁邊的常青樹,帶的花壇滾了幾滾。

“卧草!打人了?!”

“我的天,這信息素——”

周圍變得兵荒馬亂。

幾個沒走的,全被威壓克制,不受控制倒地,幾乎快暈過去。

……

聞之鸷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但他呼吸困難,喉頭滾燙,渾身泛起難以言喻的痛楚。

為了緩解身體的疼痛,他只能用惡狠狠地手段宣洩出來,才能保持能量的轉換。

“咚——”

男生腦袋撞牆時發出一聲脆響,随後開始厲聲慘叫,但痛楚似乎并不來自于頭部。

他瞪大眼,幾乎瞪出眼球,好像渾身都在痛,痛得像在焚火中皮開肉綻的活人。

似乎過了一段時間。

時恬從剛才的痛楚中緩過神兒。

周圍漆黑、高壓、危機四伏,好像一個人行走在被永夜籠罩的荒原,視野中荊棘錯生,鋒芒畢露,每一枚尖刺都鮮血淋漓。

這麽絕望,又這麽恐怖。

但時恬認出聞之鸷的信息素,喊了聲:“……聞哥。”

下一秒,他被用力抱進了溫熱的懷裏。

血腥味變得污濁,聞之鸷口中的呼吸躁烈又狂熱,聲音發顫:“甜甜?”

時恬怔了怔,随後,意識到聞之鸷信息素失控了。

擡頭正好能看見他的臉,眸底漆黑,膚色貼着冷汗,但這次卻沒将自己抓撓出傷口。

他繃緊的手指仿佛在鮮血中浸泡過,但并沒有傷口。

他傷害的全是別人,不再是他自己。

意識到這一點,時恬脊背變得僵硬,轉眸,看見剛才的男生倒在血泊中。

而時螢縮在角落不斷發出尖叫,用手撕扯頭發,将臉抓撓的流血不止,仿佛瘋魔。

——精神創傷。

時恬張了張嘴,聞之鸷呼吸困難,身體的高溫達到了讓人害怕的程度。

一如獵豹在捕捉獵物時心髒會達到驚人的每分鐘250下,短暫展露核爆般的爆發力,卻同時面臨生命危險一樣。

聞之鸷暴戾的信息素劇烈運作,将他的攻擊性在一瞬間拉到巅峰——但過速運作也會對他身體造成致命傷害。

月滿則虧,水滿則溢。

聞之鸷現在出現了脫水,呼吸困難,胸痛,意識模糊,甚至肌肉抽搐等症狀。

“聞哥?”時恬聲音啞了,抱住他。

聞之鸷應了聲:“嗯。”

時恬聲音哽咽了:“聞哥……”

周圍驚叫紛亂。

凡是進入聞之鸷信息素範圍的人,全像時螢一樣,信息素經由呼吸道進入大腦控制中樞神經,開始發瘋發狂,甚至有人直接倒地暈了過去。

更不遠處,有人在拍視頻。

有人在報警。

有人在尖叫。

……

時恬手臂環過他肩膀,抱住,輕輕抵着他發燒的額頭。

這就是聞之鸷的病因。

如果不對他的信息素進行安撫,也就是成分稀釋,高速運作超出了身體負荷,他可能會心源性猝死。

又或者傷害自己的身體,類似上次咬破血管後很久才被發現,失血過多而死。

時恬試探地擁抱他,全部摟入懷裏,輕輕親了親他耳側。

怎麽去安撫他的情緒,安撫暴虐的信息素,似乎沒有具體的方法。

時恬只能盡力摸索。

應慕懷很快趕了過來。

雖然前幾天聞之鸷在醫院通過了測試,但他并不放心,暫時沒有離開。

他發現,談戀愛後聞之鸷的信息素失控次數比以前頻繁還激烈的多,他早在考慮,時恬或許不止是他的撫慰劑,也是誘發劑。

應慕懷趕到後,看見時恬頸後的傷口,試圖把他從聞之鸷懷裏分出來。沒想到聞之鸷激動得很,唇口尖銳的牙齒,逮着他手背用力咬了下去。

“……”應慕懷湊近,輕聲喊,“崽崽,爸爸來了。”

聞之鸷意識模糊,聞到他的味道後放松了一點兒,但還是沒松開。就像猛獸遇到危險後會下意識将幼崽護在背後,Alpha過于強烈的自我保護導致他不肯相信任何人。

應慕懷附聲:“你先把你男朋友給我,我帶他去療傷,可以嗎?”

柔和的聲線,幾乎讓人不敢相信出自他之口。

聞之鸷:“不給。”

應慕懷耐着性子:“給我,他受傷了。”

聞之鸷:“不給。”

應慕懷舔了舔唇,探過手臂開始擰他的指骨,聞之鸷被激怒後反手遮擋,放下時恬,當街跟他比劃起來。

應慕懷雖然身高腿長,但這兩年揍他已經感到吃力了。但聞之鸷現在進入了疲軟期,應慕懷很快反手剪住他雙臂給他推到救護車裏,旁邊醫生見狀,飛快給時恬扛了進去。

聞之鸷挨着病床後就冷靜了不少,看向應慕懷的視線變得清明,然後伸出了手。

他指骨布滿斑駁的挫傷,愈合後又撕裂,撕裂又愈合,一層覆蓋一層。

應慕懷盯着他,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

聞之鸷才幾歲時,就經常把手咬的全是傷口,因為疼痛難忍。

後來頭痛,又抓裂了耳側的皮膚。

之所以……他會把自己弄的遍體鱗傷,後來應慕懷問他,為什麽。

聞之鸷說,他不想傷害別的小朋友。

但是,太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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