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紋鴛并4

鞏煙在酒窖裏挑了一瓶伏特加, 轉身出去,門随之關上,隔開了地表的亮光, 角落裏恢複昏暗。

江吟纖弱恬靜的雙眸微微顫栗,濃睫顫抖, 眼角滑落滾蕩的淚珠,從近在咫尺的女人臉上慢慢退離, 四瓣因為貼的太緊黏扯了一下, 江吟擡起手背不自在擦了擦, 正要開口提醒她, “時候不早了,我、我們是不是該回去……嗯——”

淺吟悶哼從她嘴角不受控溢出, 江吟又聽到那令人難以啓齒的水漬聲, 她甚至都能感受到旗袍的下擺因為吸i飽水分而顯得沉甸濕i黏。

側開叉的旗袍順着開叉口裂開了幾條縫線,江吟覺得惋惜心疼,這畢竟是她最喜歡的一條旗袍。

“下去。”鞏書蘭突然抽離手指,嗓音變得極為冷漠, 但那眼神裏卻好似在極力克制什麽,由于突然抽離, 冷不丁帶來一陣空虛, 江吟咬緊下唇, 得以求生似的忙不疊從輪椅上下來, 把胸口上淩亂的斜襟紐扣扣回來,把地上兩只高跟鞋穿上, 最後整理了一遍儀容,妝容到底是花了,哭了那麽久, 恐怕不能見人。

“我、我先回去……”江吟踩着高跟鞋從木質的樓梯板慌裏慌張上去。

諾大的酒窖裏恢複冷清,只是空氣裏還遺留些許痕跡氣味,鞏書蘭閉上眼沉思,再睜眼眼裏已經恢複平日裏的文雅蕙質,手搭在滾輪上,準備離開,殊料地上一塊黑色的蕾絲布料映入眼簾。

原本應該完好,但現在卻殘破得不能繼續穿。

……

花曼依打算換回自己的衣服,可尋找了一遍,沒有發現她昨天的衣服被放到哪了,詢問傭人之後才知道自己衣服因為被剪開導致破爛不能穿,已經讓人扔掉了。花曼依嘆口氣,雖然早有預料,但還是有些惋惜。

這棟酒莊別墅,寬敞大氣,走個回廊都能随處看到外面院子裏的風景,在東側是靠着一座小山丘,山丘下面的地方屬于酒莊大院的一部分,開墾出一個四五畝大的後花園,一棵遮陰的銀杏樹,還有一片廣袤的玫瑰花田。

她想,要是在銀杏樹下搭個編藤秋千就更好了,到那時,秋天一到,銀杏變得金黃,灑落一地,想想便覺得幸福。

餘光看到前面有個人坐在輪椅上企圖撿什麽東西,花曼依瞧見了,三兩步上前把地上的東西撿起遞過去,“給你。”

那是一件很小巧的耳飾,鑲着一塊方形的紅寶石一樣的東西,花曼依沒有仔細看,便被人拿走了。

“多謝。”鞏書蘭接過,妥貼收起來,眉眼溫和,“我是鞏書蘭,鞏煙的親妹妹,你叫什麽?”

“花、花曼依。”花曼依不知怎的突然就結巴了一下,先前在會客廳裏她沒看錯的話鞏媽身邊也是這個女人,只不過當時她注意力不在她身上。

現在人就在眼前,讓她一下子想起房間裏的合照,這輪椅太有标志性了,加上兩人眉眼相似,又和當初年輕時的模樣沒多大區別,幾乎是百分百确定她說的話是真的。

“花曼依?”鞏書蘭把這三個字輕輕念了一遍,“桃臉曼長橫綠水,玉肌香膩透紅紗的曼?無依勢作威,無依法以削的依?”

花曼依愕然,臉色頓時羞紅,飛快在肚子裏搜刮墨水,好一會才發現,她竟然哪一句詩都不認識。

她,花曼依竟然……胸無半點墨QAQ。

洋墨沒有也就罷了,古墨竟然也沒留點。這書難不成給她讀到狗肚子裏去了嗎?

“曼妙的曼,依舊的依。”突然身後傳來冷淡的回答,鞏書蘭輕笑對上鞏煙的視線,“原來如此,是個好名。”

名字被誇了,花曼依彎彎眼,“謝謝。”

鞏煙嗤笑一聲,擡手正要握住輪椅把手,就聽到鞏書蘭先一步開口,“那曼依,你能推我到飯廳嗎?我可能有些不太方便。”

鞏煙:“……”

“可以,我很樂意幫忙。”花曼依來到鞏書蘭身後,大概走的太近,她不小心碰到鞏煙的手,她沒多在意,握住輪椅把手,“鞏媽,那我們先走了。”

“是往那邊走嗎?我第一次來,不太認得路。”

“沒關系,我認得,先往左邊走。”

走廊的盡頭是兩人融洽的對話,頗有些刺耳,鞏煙目光深沉盯着那道淡紫色的身影,緩了好一會才把那股氣咽下去。

飯廳上傭人陸陸續續擺上豐盛的飯菜,紅酒、意面還有牛排,豐盛的西式的午餐擺放精致,每個玻璃高腳杯倒了三分滿的紅酒,散發着誘人的香氣。

花曼依和鞏書蘭落座時,鞏煙恰好趕到,款款落座,花曼依盡量不把目光看向那邊,和鞏書蘭談笑起來。

“原來書蘭姐姐已經有28歲了,實在看不出來。”

兩人在聊到年齡,花曼依驚詫不已,“書蘭姐姐看起來很溫柔很年輕。”

還有讓她羨慕不已自慚形穢的高知墨水,整個人書卷氣十足。

“書蘭姐姐,你知道嗎,要是我爸遇到你這樣的人,可能都得要尊稱一聲女先生,甚至還可能請你來當我的私人教師。”

鞏書蘭有被她誇張的誇獎笑到,“謬贊了。”

書蘭姐姐……書蘭姐姐……書蘭姐姐……

鞏煙冷着臉給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側頭吩咐傭人,“去看一下江吟怎麽還沒下來。”

傭人應諾,轉身上樓。

鞏書蘭聽到那個名字,眼神微微一變,很快恢複過來,“聽說曼依你昨天受傷了?”

花曼依臉僵了一下,視線不由自主瞥向主座上的女人,飛快收回來,“是,沒事,是小傷。”

“別逞強了,是槍傷吧,沒一兩個月好不了。”鞏書蘭察覺到她的小動作,“傷在肩胛骨上,估計這兩個月都不能提重物,也不能太用勁。”

花曼依覺得神了,“你怎麽知道我傷在肩胛骨上?”

“那自然是……”鞏書蘭擡眼望向在喝酒的女人,眼神戲谑,“我姐告訴我的。”

鞏煙知道她話裏的意思,她根本就沒把這件事告訴她,是鞏書蘭這女人今早一上來去她主卧拿東西時看到了。

估計花曼依那時候還沒穿衣服,胸口上的紗布纏得那麽明顯,明眼人一看便知。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讓大家久等了。”江吟換了一身衣服下來,妝容也重新畫了一個,不細看根本看不出她哭過。

“無礙,”鞏煙示意她上座,瞥見她座位上的紅酒,皺眉,叫來人,“把她的酒撤了,換成果汁。”

“阿煙,”江吟有些怯怯瞥了一眼對面的鞏書蘭,見人沒什麽表情在切牛排,她才看向鞏煙,“還有幾天才來,我喝點酒沒事的。”

突然一道刀子刮過瓷面的尖銳刮聲傳來,三人紛紛看過去。

花曼依低着頭手搭在桌邊兩側,一手拿着刀子一手拿着叉子,愧疚咬唇,“不好意思……打擾到大家了。”

“吃我的吧,曼依,給你切好了,”鞏書蘭把刀叉擱一邊,端起面前的一盤牛排和花曼依的對換了一下,“你手受着傷,不宜用力。”

花曼依小聲啊一聲,看到盤子都換了,她也只好領情,“謝謝書蘭姐姐。”

空氣裏一度陷入沉默的氛圍,江吟悻悻把目光收回來,不再堅持要喝酒了。鞏煙一直沒動,盯着某人面前切好的牛排,看着花曼依毫無芥蒂一塊接一塊叉起來吃掉。

鞏煙淡漠收回目光,冷冷道,“吃飯。”

……

吃完飯,花曼依便打算叫黃包車回風海,拿着她的手包準備和人說一聲就離開。

福伯說:“曼依小姐,其實你不用急着回去,你這傷随時有可能發炎,進而引出一系列并發症,你留在這的話,華納沈醫生也方便照顧你。”

花曼依搖了搖頭,看到會客廳裏坐着喝茶的身影,以及身邊給她倒茶的江吟,扯起一抹難看的笑,“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福伯,我就不麻煩你們了。”

福伯嘆氣,只好尊重她的選擇,“那這邊請,曼依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江吟,這些天你應該好點了,孫老板剛剛打電話過來讓你回百樂門。”

福伯還沒走,會客廳裏鞏煙突然開口,“走吧,我送你回百樂門。”

花曼依頓住,慢慢捏緊手裏貴氣大方的手包。不遠處,江吟放下正在煮茶用的鑷子,起身,“好,那就麻煩阿煙了。”

“福伯,等下一塊走,”百樂門和風海順路,鞏煙轉身又道,“書蘭,等下你留在這,天也不早了,我讓人給你準備房間和洗漱用品,我今晚大概會很晚才回來。”

“百樂門?”鞏書蘭原本在輪椅上閉眸休息,聽到聲音才悠悠睜開眼,“是江吟唱歌的那個百樂門?”

“嗯。”

“那我可不可以一起去看看?”鞏書蘭表現得極有興趣,推着輪椅來到他們三人跟前,“我在國外從沒去過這樣的場合,江吟今晚是有演出嗎?”

鞏書蘭目光流轉,謙卑詢問,“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

江吟瞳孔微縮,在人看不見的地方手心微微顫栗,沁出細汗,猶如被蛇蠍盯上,讓她如芒在背,啞口無言。

“車坐不下人了,你今天剛回來,還是好好休息。”鞏煙沒給她機會,直接了當拒絕。

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一動不動的花曼依,經過時紅唇輕啓,“走吧。”

三人上車,鞏書蘭留在原地看着車屁i股消失在視線裏,眼神晦暗難測。

車緩緩開動,花曼依自覺主動坐到副駕駛,眼神垂下來,把雙手搭在雙腿上,乖巧卻心事重重的模樣。

車窗外是熱鬧繁華的夜街景色,霓虹燈光從臉上滑過又轉瞬即逝。

有時候不小心看到車內後視鏡裏的人影,和那雙懶恹的瑞鳳眼對上視線,她也是按捺住內心的一絲慌亂和窘迫,平靜自然地把目光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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