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究竟是什麽人?”男人向後退了幾步, 像是在看着怪物一般看着段澤。

他手中人命無數,手握一對戰斧從未有過敗績,本以為面前的這個人也将會是他斧子下的一條亡魂, 再不濟也會被削掉一塊肉,今天這樣的結果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我是誰你不用管,”段澤看對方并沒有要自己賠斧子的意思, 雙手揣在袖子中,一副高深莫測的說道:“我到此是想和你談點交易。”

“交易?”男人消化得很快, 此刻已經恢複到了平常的模樣,不過神色間不可避免的透着對段澤的警惕, 段澤雖然沒有向他施加威壓,但剛才的那一擊已經能告知他,他二人之間的修為相差可不是一星半點。

段澤根本不需要說什麽交易,他的實力擺在那裏, 完全可以指使他們去做任何事了,不過對方似乎并沒有要意思要争奪地位的意思。

如果是合作交易的話,那說明男人的地位在這裏并不會被奪走,而且他甚至可以憑此機會與此人搭上線, 那麽他的地位會在這裏更高。

這是一個穩賺不賠的交易。

男人不得不承認自己心動了,他幹咳一聲,正經問道:“什麽合作?”

段澤看了眼天色,已經不早了, “等明日,你将你能夠召集過來的人都聚在此處,能喊得人越多越好,不論大小老弱男女,我會比今天再早兩個時辰左右的時間到, 屆時我會将我需要的說出來。”

現在時間有點不夠,這兩天的奏折比較少,以蕭無辰的批改速度,現在應該已經快批完了。

男人聽到他的話,臉色微變,心中已有了猜測,果然世上不會有那麽好的事降在他頭上。

看對方的言談舉止多半是魔城內的人,對方修為如此之高,地位在魔城也不會低,那麽他到此的目的可能并不只僅因自己的私欲,他背後或許還有別的勢力。

他們魔修修煉的方式多樣,對方讓喚來這麽多人,估計是要修煉什麽缺德的邪術。

而将那些人帶到此處的他,自是罪大惡極,背負罵名。

但這對他而言幾乎不痛不癢。

“好。”男人抿嘴一笑,點頭答應道。

“你叫什麽名字?”段澤看人答應的痛快,又問道。

男人雙手抱拳,朝人拱了一下手,以下屬的姿态回道:“我叫何超離,您叫我小何就行。”

“好,小何,我姓段。”段澤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何超離恭敬道:“是,段大人。”

他心知這姓多半是假的,但他自己的名字卻不敢亂說,指不定對方早已經調查過他了,一些沒必要的小聰明不需要耍。

“我明日再來。”段澤又看了眼天色,不等對方再說什麽,身形微動便沒了身影。

幸好最近一直在和蕭無辰練習練氣方式,将他可控修為從五成提到了六成,這才讓他能夠如此迅速地提起力氣擋在自己的腦袋上。

雖然只提了一成,但卻是一個全新的體驗。

像這樣一成一成的慢慢恢複,要比段澤在原主記憶中感受到的那個模糊的晉升更加的真實,更有滿足感。

段澤擡腳間縮地千尺,一陣風刮過便進了魔城內,之後熟練的在魔城中穿梭,準确的尋找到魔尊寝宮的方向。

他現在對于魔城已經越來越熟悉了。

時間還不算晚,這個時候蕭無辰應該還在批閱奏折。

段澤算着時間,悄無聲息的落在寝宮院子內,接着他快步走向石亭打算佯裝自己練習運氣,然而還沒等他踩到石亭臺階上,房間內便傳來蕭無辰的聲音,“進來。”

段澤的動作一僵,心中猛地跳了一下,有些心虛的向後退了兩步,又突然站定。

他心虛什麽?

現在他是魔尊,去逛逛自己的魔界有什麽問題嗎?而且蕭無辰也沒有資格去禁锢他的自由,有什麽好怕的?

想到這裏,段澤挺直了腰杆,消去自己身上的變身符擡起腳走向房間。

推開門入目的是一張圓木桌子,兩把椅子放在兩側,這是吃飯用的,朝左走才是蕭無辰平日用來批改奏折的小型書房。

長條案幾正對着窗戶,時刻接受着最大程度的陽光,案幾對着的不是什麽靠背木椅,而是一張軟榻。

這些都是根據蕭無辰的要求搬過來的。

段澤對此完全無法理解,如果讓他坐着軟榻工作,他會工作着工作着慢慢就躺在了上面,然後睡覺或者是看話本,總之效率會變得特別低。

不過經過時間的證明,蕭無辰并不會像他那樣。

此時他從外走進來,蕭無辰還是和平日一樣坐在軟榻上,案幾上放着一堆被分好的奏折還有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段澤僅看着頭便開始疼了。

“有事?”段澤朝旁邊一歪,胳膊挂在一旁的桌子上,悠悠哉哉地問道。

“你去哪兒了?”蕭無辰一手執朱筆,另一手合起來自己面前批注好的奏折放在一邊,擡眸掃了眼段澤,黑眸中清冷透徹,似乎已經将對方的心思看了個明白。

段澤笑了聲,胳膊用力一撐站好說道:“我去哪裏還要和你報備?”

“你最好不要耍什麽花招,”蕭無辰收回視線,垂眸又從另一邊拿出來一本奏折翻開,視線在上面快速過着,“不要做無用功。”

“你監視我?”段澤臉直接拉了下來,有些不服氣的說道:“你怎麽就知道是無用功?”

蕭無辰随手在奏折上勾了兩筆,合上扔到一邊後,從軟榻上站了起來,走到段澤面前,微微擡眸看着他,氣勢上卻隐隐壓了他一頭,“你以為你做的那些我沒試過嗎?我說了沒用,便是沒用。”

說完,蕭無辰點了點自己的腦袋,用神識朝段澤說道:“以你我的神識,只要願意,整個魔界都在這裏。”

段澤自然知道這點,但此舉極其耗費精神力,他根本沒想過蕭無辰會如此浪費自己的精神力,只為了監視他,而且當時他還特意用了變身符,他是怎麽被發現的?

蕭無辰看着段澤苦惱的神色,眼底泛起來一絲愉悅,好心情的和人解釋道:“你的走姿,小習慣,說話方式都是暴露你身份的信息,還有段大人?下次是不是還要将你是段澤的事告知給別人?”

對方口吻平靜,默默闡述着,段澤卻還是從中聽到了諷刺的意味,心中氣急,面上卻一點不顯,他誇張的抱住自己胸口,警惕道:“你怎麽連我的走姿,小習慣什麽的都知道?你對我是不是抱有什麽不該有的企圖?”

後者眉頭微蹙,張了張嘴一時間居然沒有回答。

段澤看到對方的這個反應,心中也跟着一跳,怎麽不出聲反駁他啊?

“想殺你算嗎?”蕭無辰睫毛顫了顫,眼神略有動搖。

在此之前,他恨了段澤幾百年,但對于段澤這個人,除了幼時的記憶外,他稱不上熟悉。

可就在最近這幾個月內,他發現自己與之前相比,開始大量的與段澤接觸,而對方身上的一些小習慣等,是他在最近這不到十天的時間內記憶到的。

若不是因為段澤反問,他自己也不會察覺到這點。

他為什麽會下意識地注意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是他的意識在慢慢收集段澤的資料,為他以後手刃敵人做準備嗎?

多半是這樣,他現在已經得到了足夠的信息,只要等他與段澤換回身體,看準對方進入虛弱期的時間動手,成功率應該會在九成以上。

“算,當然算。”段澤是第一次在聽到蕭無辰說要殺他後這麽安心的,吓他一跳,還以為會出什麽大問題。

他之前算過,以蕭無辰的修為,那個挂墜對對方的影響頂多也就只是在動手的時候不會朝他下死手而已。

蕭無辰看着段澤絲毫未顯緊張的神色,莫名有些氣惱,“你出去吧,等我處理完我會出去與你一起練氣。”

“好嘞。”段澤趕忙點了一下頭,現在房間內的這個氣氛有點不太對勁,還是先走為妙,臨出門時,他探出半顆頭看向走回案幾的蕭無辰,說道:“你自己做不到,可不代表我做不到,我從來不做無用功。”

說完,段澤收回腦袋,順手給人合上門。

蕭無辰聽到段澤的話,動作微頓,轉身看過去時,門已經關上了。

魔界的那些荒地他在剛上位一百多年時,曾經在上面動過心思,然而不管是用什麽樣的方式,他一次也未成過。

能夠種植的只有魔城內,而且長勢一般,光那些桑榛樹便已經耗費了他大量的財力和精力。

魔城外是一片受到詛咒的土地,在那裏種什麽都難以活下去,就如同他們魔族一般,沒有絲毫的生氣。

段澤早晚要被那塊土地磨得沒有興致,到時對方估計又要給自己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總是這樣。

……

蕭無辰的動作很快,段澤剛在自己體內過了一遍練氣後,蕭無辰便從房間內走了出來。

兩人習慣性的一人坐一邊,之後雙手跨過石桌貼在一起,由蕭無辰開頭。

不過這次蕭無辰與人貼上手後,沒急着運氣,忽地開口問道:“你明日還要去嗎?”

段澤點了一下頭,十分機警的提前婉拒道:“不過那時你還在批奏折,應該沒時間……”

“我和你一起去。”蕭無辰根本不搭理對方抗拒的神色,固執的說道。

“你奏折不批了?”段澤問道。

“這幾天的都批完了。”蕭無辰說完,便閉上眼,開始練習練氣。

段澤察覺到一股氣順着對方的手傳到自己的體內,但他還想掙紮一下,便用神識将對方的氣堵在了外面,苦口婆心道:“明日有明日的奏折,你今天批的又不是明天的,你要為你的子民負責啊。”

蕭無辰睜開眼,眸子中帶着些不耐煩,冷冰冰的背誦道:“主上,今日天氣極好,民生安康;主上,昨日李大臣在上朝時外衣繩子露在了外面,衣冠不整;主上……”

“你覺着這些很急着批改嗎?”蕭無辰随口說了幾本自己這幾天批改的奏折,那群大臣們平日躲他躲得遠遠的,在奏折上到是沒事就喜歡在他面前刷存在感,只不過大多都是通篇廢話。

這些廢話可比他們在自己面前的态度放松的多,他也能從一些細枝末節中看出那些人心裏想的什麽,想表達什麽。

這算是他和大臣們一個潛在的默契。

“那總有要緊的吧?”段澤不死心的追問。

“要緊的會直接從這裏說。”蕭無辰收回手,從納戒中拿出來一塊傳聲牌。

段澤被人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最後只能伸出手朝人比了一個大拇指,“行,你厲害,但你去了不要給我搗亂。”

“我沒那麽幼稚。”蕭無辰收回手中的傳聲牌,将自己的手又貼到對方的手上。

不知道為什麽,在他将段澤噎的說不出話後,他心情突然變得特別的好,最近幾天的疲憊在一瞬間推得一幹二淨。

以後還是多噎他幾句好了。

……

段澤和蕭無辰一直鍛煉到第二天清晨,距離段澤和何超離約定的時間只剩下一盞茶的功夫。

“該走了。”段澤收回手,活動了一下身體後,朝蕭無辰說道。

後者朦胧的睜開眼,眼眸被陽光刺激的微微眯起,聲音略帶沙啞道:“嗯。”

“你先等我一下,”段澤吩咐了一聲,從納戒中拿出來兩張變身符,一張給自己貼上,等變好後,将另一張變身符遞給蕭無辰,說道:“這張給你,等過去了,你充當我的屬下。”

“屬下?”蕭無辰看着對方手中的變身符,再次确認道:“你讓我當你的屬下?”

“對啊,到時好處理事,你要是不願意,就別跟着我去了。”段澤半威脅道。

蕭無辰顯然不願意當屬下,但他也好奇段澤會如何做。

于是男人沉沉的看着段澤,在對方以為他要不去的時候,忽然伸出手将他手中的變身符抽了出來,“行。”

段澤愣了一下,而後露出來一抹大大的笑,拱手道:“不愧是魔尊大人啊,夠豁得出去。”

蕭無辰沒搭理對方的調侃,催動變身符後,整個人快速幹癟下來,變成了一個瘦高又略顯醜陋的男人。

段澤打量了一下,滿意的點了點頭,之後又從納戒中拿出來一套僅能說是體面的衣服遞給對方,“給你,把這衣服換上。”

蕭無辰不清楚自己變成了什麽模樣,他也不想知道。

事已至此也沒有退出的必要了,他伸手接過衣服,回到房間內快速換上,期間神識一直落在段澤身上,直到對方站在石亭中開始脫衣服後,他才像是被燙到般,神識如潮水般退去。

即便周圍沒有人,直接在院中換衣服這心也太大了,他記得自己第一次和段澤互換身體的時候,段澤還非要在房間裏換衣服,這才不過幾個月,對方便能這麽放得開了?

蕭無辰胡思亂想着,忽地察覺到不對勁,等他反應過來推開門走出來的時候,段澤原本站着的位置早沒了人影。

“段!澤!”蕭無辰怒急攻心,一拳錘在了旁邊的門框上,“轟隆——”一聲,魔尊的寝宮毀了一半。

“我去!”正在這時,那坍塌的廢墟中忽然出來一聲慘叫。

蕭無辰心髒一個收緊,沒等他反應過來,他的身體已經沖了上去,伸手一揮,大片的瓦片轉瞬間化作齑粉,塵土蕩漾下露出來一個灰頭土臉的人。

那人打了一個噴嚏,頭頂的灰塵随着他的動作抖出來一大片,隔着飛揚的塵土段澤一臉憤怒的看着蕭無辰,“你在做什麽啊?!”

“呵……咳咳!”蕭無辰愣了一下,緊接着像是再也忍不住的笑了一聲,心情大落大起下,一代魔尊竟是被塵土嗆到了嗓子,幹咳了半天,心情神奇的又好了。

“你還笑?!嗆到你活該!”段澤猛得擡頭看向天空,怎麽還沒降雷劈他?!難道天道也覺得他現在很好笑?

“你現在和魔城外的那些人很像,”蕭無辰壓下咳意,收起笑,不過眼底仍蕩漾着笑,“定不會被認出來。”

“你!!”段澤心中已是髒話連篇,他給自己用了一張符清洗幹淨身體,而後看着那一臉看戲的蕭無辰,報複心瘋狂肆虐。

他靈機一動,突然湊近蕭無辰伸手将對方臉側垂落的頭發別到了他的耳朵後,順便伸手擦了擦對方臉側沾上的灰塵。

蕭無辰完全沒有想到他會這樣做,整個人都呆在了原地,沒有來得及反應将對方的手拍開,熱意在對方碰到他耳朵後開始自他耳根攀升。

段澤做完一切,運起靈氣快速從這片廢墟中跳了出來,跑到了距離此處最遠的地方,給自己的眼耳各自施出來一層結界。

“轟隆——”一道雷劫在下一刻徑直劈了下來。

段澤微眯起眼,邊搖頭邊鼓掌,“啧啧,爽,再來點。”

“轟隆——”

又是一聲,段澤看着蕭無辰朝自己沖了過來。

這種事段澤最有經驗,他看到人過來時,熟練的從納戒中拿出來了一張傳送符,在對方碰觸到自己的一瞬間,将自己傳送走了。

人雖然消失了,對方的神識卻還是準确的傳送到蕭無辰的腦海中,“我先走了,你自己來找我。”

蕭無辰撲了個空,眼神摻着一絲複雜,雷電劈他身上的滋味又痛又麻,卻也将他的一些困頓的思維劈開了。

記憶中在他第一次遇到段澤時,并未見到段澤被天道如此束縛。

對方是什麽時候開始被天道束縛的?又是因為什麽會被天道束縛?

若是因為段澤修煉了邪術被束縛,那天道早應該在段澤剛開始修煉時就滅除他的存在,而并非在行為舉止做束縛。

他們束縛段澤的行為舉止是為什麽?

是因為害怕有人發現段澤所做的那些和常人不同的行為?

以他最近所感受到的,段澤在和他互換身體後所展現出來的性格,是最為真實的,這樣一個性子被禁锢在這個軀殼內,是否有些過于違和?

蕭無辰越想越是心驚,這個所謂的雷,此刻看着更像是一個看守,只要扮演段澤的人扮演的不像了,就會被提醒或是懲罰。

此刻周圍已經沒有人了,蕭無辰自是不再被雷劈,但他的臉色卻要比被劈時還差。

不等他消化完,耳邊已傳來被雷聲和剛才房屋倒塌的聲音吸引而來的侍衛的腳步聲。

蕭無辰斂下神,從納戒中拿出來一張傳送符,微微催動,跟着段澤傳送到了遠處。

作者有話要說:  蕭無辰:“不要突然靠近我。”

段澤:“怎麽還害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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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合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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