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趕盡殺絕
秦聞醒來時遲寒已經保持這個動作七八個小時,他似不知疲倦,對上秦聞的朦胧的視線,這才松了口氣,“醒了?早上想吃什麽?我去做。”
“白粥包子就行。”秦聞抱着身側的人溫存了一陣,這才松開他。
遲寒面色平和,先給秦聞放好熱水,這才離開卧房,随之給桃酥泡奶,然後準備早飯,可隐藏在雙眸中的霧氣卻沒有絲毫散去的痕跡。
【八年前遭受過流感的Omega将更容易成為此次的侵蝕對象。】
淩晨六點公布的新消息,遲寒看到的第一個想法是按死秦耀盛那個混帳東西。
遲笙前段時間出國,原本打算回來的,機票也臨時取消了;許漾成本就信息素不穩定,現在更是全方位監控,估計有孫開寧守着也沒什麽大礙;倒是秦聞……遲寒的信息素已經将整個院子連同別墅在內籠罩住,可不知為何,許是差點兒失去秦聞的陰影還在,總之心裏十分沒底。
秦聞醒了醒瞌睡,吃完早飯後很坦然地同遲寒聊起這次流感,并且将“石纖”一事還有隔壁東市的懷疑一并告訴了遲寒,男人聽完微微挑眉,淺淡的驚訝也是來自于秦聞竟然知道的這麽詳細:“什麽時候開始調查的?”
“沒有調查。”秦聞搖了搖頭:“事關那個議員,我無意間看到,就記住了。”
“少勞心傷神。”遲寒給秦聞又舀了一碗白粥:“萬事有我在,這個院子你半步不許出,明白嗎?”
秦聞乖巧點頭:“嗯。”
秦聞查到的這些遲寒都知道,甚至知道的更多,但他近期沒心思料理這些亂七八糟的,秦聞的安全第一。
墨城的這個秋季來的格外早,風一吹樹葉就蕭瑟落下,不多時鋪得滿地都是,該是“九月菊”盛開的季節,但路上都是神色嚴肅的Alpha,他們對美景天生缺乏一絲欣賞力,平時出門游玩也多是為了自己的Omega,可如今Omega成了重點保護對象,治療流感的藥物又一天比一天貴,所以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苦大仇深樣,襯得這樣的景色,愈加蒼涼了。
接下來幾天,秦聞就在二樓陽臺上看着遲寒将一件件東西弄回來,例如最先進的消毒設備,就安裝在門口,但凡體溫高點兒,報警設備就刺耳響起,還有藥,也不知道這人怎麽想的,但凡是有效的,他勢必屯幾箱,一樓本來有個空置的雜物間,如今堆放得滿滿當當。
秦聞站在門口看遲寒給那些箱子一個個貼上标注,心裏很不是滋味。
“休息一陣,別弄了。”秦聞上前抓住遲寒的手腕,将人拖出了雜物間,然後輕輕嘆了口氣:“遲寒,理智看待,我被你保護得這麽好,無礙。”
遲寒身體裏像被上了發條,一刻都停不下來,他原本打算請一個醫療團隊,但聽說某家就是這麽做的,結果随行來的小助理,一個資質不錯的Alpha,身上就攜帶了感染源,原本安全的Omega當夜就發起高燒,遲老爺子專門給遲寒說了一聲,告知他最保險的方式還是将秦聞跟陌生人群隔離開。
桃酥坐在學步車上,客廳的裝飾擺設已經不能阻止他了,小小年紀還知道在即将撞上牆壁的時候用腳拐個彎,“小狐貍”坐在學步車前面,享受免費的兜風。
“我出去一趟,你困了就睡,不用等我。”遲寒穿戴整齊從樓上下來,目前已知流感病毒在Omega身上的潛伏期為四天,這是第六天,秦聞安然無恙,遲寒稍微放心,他俯身親吻愛人,琉璃色的瞳孔中只剩下秦聞的身影,恨不得将他融成琥珀裝進身體裏。
“好。”秦聞也不細問,想來是公司的事。
秦聞有些嗓子發幹,遲寒走後找了一片護喉寶含着,然後去書房抽了本書看。
這個功夫,遲寒已經到了墨城的邊界,他的身形肉眼甚至捕捉不到,可能就覺得一陣風從眼前掠過,頂級Alpha速度極快,山川高樓皆為平地,遲寒的目标很明确——東市。
他必須趕在明日天亮前回家,秦聞知道休息,家裏也有信息素實體守着。
如此遠距離還能保持精神鏈接,遲寒并未上報,也就是說,目前資料庫裏還沒有一個人能做到。
研究機構坐落于郊區的一座半山腰上,出山入山的路簡直複雜,但遲寒居高臨下看的時候,一覽無餘。
“遲先生……也有大半夜出來賞月的習慣?”低沉的嗓音突兀響起。
這陰雲蔽天,連個星星都沒有,賞個錘子的月。
遲寒轉身,随之從陰影中走出來一個人,熟悉的面孔,是林文榄。
遲寒颔首:“林先生,好巧。”
這事林文榄不可能不管,在這裏撞上符合遲寒預期設想,林文榄這些年躲在幕後,大有将林家轉型的意思,林家跟遲家不同,遲家是老家族,底蘊放在那裏,就算遲老爺子跟遲寒都不管了,一時半刻也找不到牙口硬的能吞掉遲家,而林家是新貴,但是很明顯,林文榄對所謂的“新貴”毫無興趣,他要進入議院,給林家一個足夠龐大的、新的背景,總之,野心跟那張溫潤的臉截然不同,大得吓人。
“你查到什麽了?”林文榄也是高階Alpha,就是不知道跟孫開寧比起來怎麽樣,他站在遲寒身邊,開門見山地問。
“我有一個設想。”遲寒的眼神冷冷地落在燈火通明的研究所上,“所謂流感,就是從這裏爆發的。”
林文榄眼角一跳,顯然也有這樣的猜測,但是這種猜測過于駭人,所以他只是一點點摸索前行,萬萬沒想到遲寒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
“陳澤山一手締造了‘針對高階Alpha調查祖樉,目的性明确,這些年為了找到高階危險性的證據也算費盡心思。”遲寒緩緩說道:“而據我所知,他本人是個Beta,議院說白了就是個Alpha彙聚地,一個Beta能進去,可見陳澤山不是一般的厲害。”
林文榄點點頭:“基因并不能決定一切,就像您的Omega,罕見的聰明。”
對此評價遲寒十分受用,繼續說道:“我仔仔細細看了陳澤山這些年的動靜,與其說他致力于幫助那受苦受難的Omega跟低階Alpha,倒不如說他在不斷證明一件事情。”
林文榄對此一無所知,虛心請教:“什麽事情?”
“當這個世界不被基因決定的時候,人類是否能繼續活下去。”遲寒緊盯着研究所,聲線低沉平穩,在寂靜的夜色中沒由來讓林文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如果我沒看錯,陳澤山是個将Beta看作重心的人,Alpha太強,Omega太弱,在他眼中是異類,林先生,您知道極端主義者對待極端事物的态度嗎?”
寒風吹過,林文榄打了個寒戰,沒有接話。
遲寒淡淡:“趕盡殺絕。”
林文榄來前心态相當穩,如果能抓到蛛絲馬跡,将這件事情的真相擺在明面上,對他來說是個很大的契機,可林文榄沒想過所謂的流感病毒是為了湮沒Alpha跟Omega的存在,陳澤山到底是什麽膽子?敢做這種事情!
“接下來……”遲寒半蹲下,修長的指尖觸及地面,林文榄明顯感覺到有什麽東西飛速從腳下掠過,強大到難以言說的力量,緊跟着,研究所的燈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世界頓時陷入黑暗。
林文榄聽到遲寒說:“我們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林先生,加油。”
林文榄:“……”
研究所亂成一片,遲寒夜間視力驚人,輕松躲開拿着手電筒匆匆走過的人群,林文榄略顯慌亂地跟在後面,等四周沒人了才壓低聲音:“你确定半個小時?”
“主要電路系統都被我破壞了,最快修複時間為半個小時。”遲寒接道,林文榄還想說什麽,卻被遲寒微微擡手打斷。
“好,好的!您放心!馬上修複好,初步斷定是電路老化造成的,地下庫的東西肯定沒問題!”人群從眼前轟轟走過,應該是這裏的負責人,遲寒跟林文榄屏住呼吸,沒有洩露絲毫信息素。
“去地下庫?”林文榄問道。
遲寒:“當然。”
電梯停運,這裏距離地下庫看數字顯示是負三十三層,差不多一百米,林文榄皺了皺眉,然後聽遲寒說:“林先生找個地方藏起來,我下去看看。”
“怎麽下去?”林文榄問。
話音剛落,他就看到遲寒穿過電梯停止的縫隙,面無表情跳了下去……林文攬頃刻間心髒都停止了跳動,冷汗瞬間冒出,瞪大眼睛伸長脖子,只聽到輕輕的、“咚”的一聲,看來遲寒不僅落地了,還是安全落地。
這他媽……林文攬第一次生出荒誕的感覺,頂級Alpha到底是什麽物種?!
地下庫有人守着,但是在絕對壓制面前不值一提,守衛陷入短暫的意識混亂,遲寒堂而皇之從他們面前走過,然後打開大門,房間呈現出一種令人十分不舒服的钴藍色,而中間的櫥窗裏,鮮紅的液體格外醒目……
林文攬度秒如年,在黑暗中等得頭發都白了,終于見縫隙中伸出來一只修長的手,遲寒敏捷跳出來,搖了搖頭:“東西應該被他們提前轉移了,什麽都沒發現。”
林文攬不動聲色打量着遲寒,瞧不出一絲端倪。
時間快到了,只能暫且如此,林文攬跟遲寒避開人群,快速離開研究所。
林文攬的車就在公路上,他是昨天早晨到的東市,以為遲寒也是如此,于是随口問道:“遲先生的車呢?”
遲寒面不改色:“車牌太醒目,我讓司機開回去了,只能蹭蹭林先生的車。”
林文攬不以為然:“小事。”
兩人回到墨城時天色微亮,遲寒也沒太麻煩林文攬,而是讓白棠在半路上來接自己,分開時林文攬欲言又止,但司機跟白棠都在,他到底沒吭聲,沖遲寒揮揮手作別。
“老板,要買點兒早餐帶給秦先生嗎?”白棠問道。
“不用。”遲寒摩挲着口袋裏的東西:“外面的不衛生,我回去自己做。”
白棠表示:服了。
回到家正好七點半,遲寒先消毒再檢測,然後将穿在外面的衣服直接扔到門口,一擡頭就見秦聞揉着眼睛下來,“怎麽才回來?”跟平時一樣溫柔平和的聲調,但明顯沙啞。
遲寒臉色一變,大步上前,“聲音怎麽變了?”
“嗓子幹。”秦聞抱住遲寒,“沒事,可能就是換季……”不等他說完就劇烈咳嗽起來,遲寒趕緊給他拍撫着後背,卻不見有任何停下來的意思。
遲寒有些慌了,他将秦聞打橫抱起,徑直回了主卧,雪松氣息将秦聞輕輕包裹住,遲寒騰出一只手打電話。
“沒事……”秦聞在遲寒脖頸處蹭了蹭,但是感覺到身體逐漸發熱,也有些沒底。
給遲老爺子經常檢查身體的醫生被請了過來,前前後後一番檢查,然後蹙眉道:“遲先生,疑似……”
他“疑似”二字一出來,遲寒就心裏一沉,“一直在家養着,層層防護,怎麽會染上?!”他最後一句話隐含怒意,別說醫生,連秦聞都吓了一跳。
秦聞攬住遲寒的脖頸,Omega的天性讓他有些害怕,遲寒将人抱緊,聲音放緩:“不是沖着你的。”
家庭醫生:“?”這是沖着我的?
“遲先生,您……您不能保證每一絲流通進來的空氣都是幹淨的,我這麽說……您、您能明白嗎?”醫生結結巴巴。
遲寒安撫秦聞的手法極盡溫柔,臉色卻陰沉至極,他末了看向醫生,差點兒把人看得靈魂出竅。
“開藥。”遲寒沉聲:“還有不用登記。”
疑似症狀都要登記,好随時監控,一旦嚴重就得隔離管理,但遲寒這麽說,就是不打算将秦聞交給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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