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番外·我本将心照明月 (1)

公海基地,第六區,2013年12月:

“那家夥就是個二愣子。”一名女技師無奈道:“誰喜歡誰去嫁,我實在受不了他了。”

周圍的人“吃吃吃”地笑,一旁有個男生戴着耳機,漫不經心地拿過橡皮擦,擦紙上鉛筆劃痕。

“噓……”有人小聲道:“拯救世界的英雄來了。”

劉硯夾着一卷圖紙,快步經過中央工房。技師們嗤之以鼻,小聲議論。

男生擡頭看了一眼,目光神情複雜,繼而低頭繼續他的工作。

“嗨!”白曉東陽光燦爛地笑道:“琪琪!”

那被叫琪琪的女技師無奈道:“我在上班!”

白曉東道:“吃飯了啊,快十二點了,走吧。”

周圍的人起哄,安安随手收拾東西。

賴傑瘦瘦高高,頭發剪得很短像個孱仔,皮膚黝黑,又有點像個老兵痞子,遠遠道:“白曉東!快點!”

那男生摘下耳機,看了眼時鐘,起身去吃飯。心不在焉地朝外走,險些撞在賴傑身上。

賴傑側身讓過,瞥了他一眼。

賴傑在電梯旁抽煙,那男生站在人群最外圍等電梯,“傳說中的劉硯”又回來了,朝賴傑說:“小傑哥,魏博士找我有事,你自己吃吧。”

賴傑慘叫道:“不是吧!老子不想再當電燈泡了。”

白曉東牽着安安的手,朝賴傑招呼道:“來啊——一起吧!”

賴傑道:“算了你們玩吧,吃好。”

周圍的人時不時轉頭看這幾個人,沒人給他們打招呼。

都是高級俱樂部……周圍的人心想,拯救世界的英雄們啊。

電梯到十六層,技師們一擁而上,人太多了。

那男生懶得擠,雙手插在口袋裏,等下一班。賴傑也若有所思地背靠對面牆壁。

男生側頭看他,忽然朝賴傑笑了笑,賴傑眉毛一揚,嘴角痞氣地輕扯,也朝他笑了笑。

電梯來了,賴傑扔掉煙,和他進了電梯。

兩人在電梯裏都沒有說話,賴傑按了十三層,男生埋頭調高耳機音量,艾薇兒的歌聲隐約傳來。

随着機械轟鳴聲,電梯緩緩上行,繼而“嗚——”的一聲響,停了。

“咿唔——咿唔——”電梯內紅光一閃一閃,賴傑和陸顧同時擡頭看高處,電梯卡在十五層半中間。

賴傑伸手去啪啪啪地按開門,沒有半點動靜。

男生摘下耳機,說:“怎麽回事?”

賴傑:“你好。”

男生:“你好……停電了?”

賴傑上前一步,按通話鍵,問:“呼叫中央公房,呼叫中央工房,請回答。”

通話器裏一片靜谧。

賴傑轉頭道:“你不是技工麽?”

男生:“哎,我不是負責這塊的啊。”

頂上紅燈滅,電梯中一片漆黑,賴傑掏出打火機,诤的一聲,火光映出了兩人的面容。

跳躍的火光中,賴傑的面容剛毅,成熟,而那男生的面孔充滿稚氣,活脫脫一個未曾涉足社會的小少年。

“爬出去吧。”男生忽然道:“頂上有出口。”

“開什麽玩笑!”賴傑動容道:“別瞎出馊主意。”

賴傑走到電梯角落,點煙,那男生問:“你不是K3的特種兵?”

賴傑蹙眉看了他一眼,揚眉劍出鞘,手指戳了戳陸顧,說:“是,但是你不是,所以在這裏等。”

男生聳肩,賴傑一副不知所謂的表情。

男生道:“我聽說你們是拯救世界的英雄。來嘛,爬個電梯小意思,帶我出去嘛。肚子餓了。”

賴傑叼着煙,眉目間現出哭笑不得的表情,随口說了句什麽。

像在說“不怕死的小孩”,又像“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

男生沒聽清,坐在角落裏聽音樂,賴傑也坐下了,左腳屈膝,右腳伸直,手腕擱在膝蓋上,若有所思。

未幾,賴傑開口道:“你叫什麽名字?今年多大了?”

男生道:“陸顧。”

賴傑點了點頭,說:“好名字。”

陸顧說:“我爸姓陸,我媽姓顧。”

賴傑側頭看他,片刻後道:“不能帶你爬電梯,太危險了。”

陸顧道:“你叫小傑哥?我聽到傳說中的劉硯師兄這麽喊你的。”

賴傑随口道:“你說是就是了。你多大?”

陸顧:“十七。”

賴傑眉毛動了動,說:“怎麽不念書?”

陸顧:“考不上,念完職高就來了。爸媽托關系讓我進工房的。”

賴傑點了點頭,說:“爸媽都在?”

陸顧懶洋洋地答了聲,賴傑道:“不錯,挺幸福。”

兩人不再說話,漫長的沉默後,陸顧說:“喂,英雄。”

賴傑道:“別他媽這麽喊老子,渾身掉雞皮疙瘩。”

陸顧說:“那,小傑哥,現在怎麽辦?”

賴傑沉聲道:“等,耐心等候。”

陸顧:“你們人類英雄,應該配手機才對,就不能……”

賴傑:“沒有的事,我才是少校,級別不夠。”

陸顧同情地哦了聲。

賴傑又不說話了。

“我覺得你有一點欠揍。”賴傑在黑暗裏說。

陸顧繼續聽音樂,說:“你有一點神經病,我又沒惹你。”

賴傑說,“你是來讨債的吧。”

陸顧無所謂答道:“我爸也這麽說我。”

兩人又在電梯裏呆了很久,賴傑終于坐不住了,起身煩躁地按電梯通話鍵,內裏傳出兩個人的聲音。

劉硯:“決明你是不是關錯開關了,我怎麽覺得供電不太對……”

決明:“不知道啊,誰讓電子工程部連名字都不标……”

劉硯:“你關了哪幾個?”

決明:“我就随便關了幾個……”

賴傑:“……”

劉硯抓狂道:“你不知道關哪幾個,就‘随便關了幾個’?!”

決明:“都不是科研供電開關啊,可能只是照明設備吧……”

賴傑怒吼道:“張決明!劉硯!你們在搞什麽!”

劉硯和決明同時驚呼,決明說:“隊長?你好啊,你吃飯了嗎?不對,你怎麽會在電梯電話裏……”

賴傑真是徹底沒脾氣了:“我被你們關在電梯裏了!”

決明解釋道:“我們在幫魏博士測試一個新的機器人,電能不足,是劉硯建議來偷電的……”

賴傑:“別解釋了!快點打開!”

劉硯:“你堅持一下,我們沒搞定呢。”

決明:“電能充到70%了,別告訴其他人啊,不然我們會被罵死的。”

賴傑:“……”

陸顧:“……”

決明:“咦,怎麽又歸零了?”

賴傑快瘋了。

劉硯:“重新來吧,賴傑你再等一會,四十五分鐘就好。決明你去拿本簡愛,念給賴傑聽,給他打發時間。”

決明:“只有博士女兒看的虹貓藍兔海底歷險記的畫冊……”

賴傑扶着牆,連站都站不穩了。

未幾,劉硯道:“算了,午休時間快過了,別被人發現,撤吧,走。”

決明:“于是虹貓就問,人魚王子在哪裏……隊長,我們走了,拜拜!”

賴傑:“喂!決明!你把故事講完啊!講個一半算什麽!”

電梯亮了起來,恢複供電,緩緩上行,在十三層停下,門口站着三名技工。

“真奇怪,突然又好了?”

“沒事吧。”

周圍人問道,賴傑嘴角抽搐,大步流星地走了,陸顧晃悠晃悠出來。工房同事道:“哇,你和英雄在電梯裏關了一個小時,聊了些什麽?”

陸顧說:“沒說什麽,在聽虹貓藍兔海底歷險記呢。”

午後兩點,陸顧到了食堂,飯已經沒了,他掏卡去買小炒吃,端過來坐下的時候,發現賴傑居然就在隔壁桌,忍不住好奇地看他盤裏的飯。

賴傑擡頭看了陸顧一眼,眉頭動了動。

“你不去上班?”賴傑問。

“下午不去了。”陸顧無所謂道:“回去睡覺。”

賴傑說:“無組織無紀律。”

陸顧哼哼着歌,随便吃了點就起身離開。

一大盤小炒才動了幾筷子就全留在桌上,食堂工作人員過來收拾的時候還說:“真浪費。”

賴傑說:“現在的小孩,就是日子過得太好了。”

賴傑吃了午飯,在街上兜了幾圈,回去宿舍裏躺着,無所事事,晚上白曉東回來了,兩人一間宿舍,白曉東拿着個手機鏈,懸在眼前傻笑。

賴傑說:“你馬子給你的?”

白曉東道:“是啊,真有心意。”

賴傑說,“就是随便找了幾個螺絲帽螺絲釘拴起來,打發你這二愣子呢。”

白曉東被戳到痛腳,叫喚道:“怎麽是打發!我們在談戀愛!隊長!你在妒忌我!”

賴傑道:“是啊是啊,妒忌你。”

賴傑起身又點了根煙,折被子,折得豆腐塊般整齊,接着去洗衣服。

白曉東:“你很寂寞嗎,隊長,談場戀愛吧,冬天來了,要降溫了。”

賴傑漫不經心道:“寂寞啊,妒忌你們。”

白曉東道:“我覺得決明就不錯,決明真可愛啊,為什麽琪琪不能像他這樣呢?琪琪太兇了。隊長,你要向決明表白嗎?”

賴傑把衣服一摔,怒吼道:“你他媽是幫我呢還是害我呢!有你這樣的嗎?”

片刻後,賴傑低沉的聲音從浴室傳來。

“我們都因為寂寞而互相承諾……我們都因為折磨而厭倦了生活……”

白曉東唱道:“屋頂上,的小貓……他唱着最難聽的情歌不成調……”

賴傑:“……”

數日後的黃昏:

賴傑快步沖過防線,縱身一躍,飛人般越過對方隊員,抓着籃球,朝籃筐裏潇灑一扣。

周圍彩聲雷動,賴傑落地,跑開,白曉東道:“看我的!準備反超!”

鄭飛虎吹哨,籃球場邊的人大聲加油,K3場外的臨時籃球賽剩下不到一分鐘。三人籃球賽,卓餘杭,蒙烽與張岷一隊。

賴傑,白曉東與劉硯一隊。

卓餘杭搶籃板,把球朝側邊一扔,劉硯後躍,與蒙烽撞在一處。

劉硯人在半空,雙手截住卓餘杭傳給蒙烽籃球,落地瞬間輕巧一轉身,肩膀擋開蒙烽搶球的手,反手抛給賴傑。

賴傑一躬身,側身帶球,從張岷手臂下掠過去,反手又扔給劉硯。

劉硯站定,後躍,射籃,籃球在空中劃了道弧線,滿場寂靜,三分球刷一下入框,場外瘋狂叫嚣。鄭飛虎看了眼手表,還有五秒。

蒙烽重新開球,四、三、二、一……比賽結束。

白曉東帥氣地朝場邊的琪琪比了個拇指,冷不防被卓餘杭拍了一記後腦勺。

散場,觀衆們走了,兵們俱是滿身大汗,蒙烽去買飲料,張岷坐着,決明在身後玩張岷的肩膀,手指頭抓來抓去,煞有介事地給他按摩。

白曉東笑着和琪琪聊天,說話時還能看見帥氣的小酒窩。

卓餘杭則一臉冷酷,與卓婷并肩坐在籃球場角落裏的長椅上。

賴傑孤家寡人,在場邊走了一會,滿身汗濕淋淋的,背心脫下來搭在肩頭,赤裸上身,古銅色肌膚有種剛健的美感。

他停下腳步,看到陸顧坐在樹下的長椅處。

陸顧擡眼打量他,看到賴傑赤裸,健壯的胸膛上挂着兩個鐵牌子。

賴傑:“怎麽進來的?”

陸顧說:“陪我姐姐過來的,她來看白曉東打比賽。”

賴傑瞥左邊和白曉東說話的琪琪,問:“她是你親姐?”

陸顧說:“認的姐姐。”

賴傑不置評價,心想又是小孩子的無聊關系,陸顧拿起一瓶檸檬茶,朝賴傑搖了搖。賴傑随手接過,擰開就喝了。

“謝了,忘記帶卡。”賴傑道:“過幾天買瓶還你。”

陸顧道:“英雄買東西也要錢?”

賴傑道:“要錢,你看那邊的英雄,買東西還買得要打架呢。”

蒙烽站在自動販賣機前,憤怒地又拍又踹:“又吃幣了!你們十六層研發的什麽破機器!這部機器足足吃了老子快一百元了!”

劉硯沒好氣道:“上面有維修電話你不會打嗎?就知道踹!待會踹壞了又要賠錢,小心被你爸揍死哦!”

蒙烽大為光火,怒道:“我是在給你們買飲料,怎麽全在看熱鬧……”

劉硯:“決明!你帶了便攜工具包嗎?”

決明道:“我來吧,你的手進不去。”

決明掏出一個小布袋,攤開是一排整齊的螺絲刀,抽出一把,把手從自動販賣機的出貨口下伸進去,二十秒後收拾東西,起身走人。

蒙烽:“?”

蒙烽又踹了自動販賣機一腳,轟的巨響,嘩拉拉聲不絕,飲料像海潮一般湧出來,在操場上滾了滿地。

衆人哭笑不得,一人去揀了瓶飲料,蒙烽把錢塞進去,說:“吃飯吃飯。”

賴傑起身道:“讓我蹭一頓,懶得回去拿卡了。喏,陸顧你随便揀一瓶,算我還你的。”

陸顧嘴角抽搐,兩手插在兜裏,跟着人群走。琪琪回頭招呼道:“弟,一起吃晚飯吧。”

晚飯在高級食堂吃,揮灑過汗水後各自去找地方坐下,俱是成雙成對的,賴傑又是形單影只,孤家寡人一個。

陸顧說:“小傑哥,你沒帶卡是嗎,請你吃吧。”

賴傑坐在桌前,兩人在最偏僻的地方,陸顧打了很多菜,賴傑說:“別點太多,吃不完。”

陸顧說:“吃不完不要了。”

賴傑說:“不是說輸的請喝酒嗎?”

卓餘杭提着瓶白酒過來,朝賴傑桌上一放,瞥陸顧,意思是這人是誰。

賴傑說:“陸顧,曉東的小舅子。”

卓餘杭點頭道:“幸會。”

卓餘杭與陸顧握了個手就走了,賴傑自斟自飲,和陸顧閑聊。陸顧的父親是名工程師,母親是食品檢測專家,一家三口在喪屍潮中幸免于難。陸顧從小卻游手好閑,嬌生慣養。在十六層領個閑職,魏博士礙于其父的面子,也沒怎麽管他。

賴傑喝的有點大舌頭,說:“父母健在,真好真好……小孩子,不懂珍惜。”

陸顧:“……”

劉硯同情地說,“別理他,他有點醉了。”

賴傑睜着通紅的雙眼,朝陸顧說:“我們都不是英雄,只是平凡人,你懂麽!大家都是一樣的。”

決明:“劉硯,你上次發明的醒酒器呢。”

“不要比較好吧。”蒙烽道:“容易發生生命危險。”

白曉東吃完先和琪琪走了,卓餘杭送妹妹回宿舍,食堂裏只剩下張岷和決明,劉硯和蒙烽兩隊,還有角落裏的賴傑這兩人。

賴傑靠在椅子上,看着陸顧。

陸顧問:“什麽時候能出去?”

賴傑随口道:“快了吧,明年春就能走了。”

陸顧點了點頭,又道:“這個不是軍事機密嗎。”

賴傑道:“哥是把你當弟弟,才這麽給你說。你很欠揍,不要得了便宜賣乖。”

陸顧呵呵地笑,決明說:“當哥還不如當爸呢。”

賴傑:“……”

陸顧:“……”

蒙烽:“你知道得太多了親,小心被隊長滅口。兒子,走了。”

劉硯配合地起身,拉着蒙烽的手,說:“爸,小心爺爺揍你哦。”

劉硯擡手肘,蒙烽作勢躲避,兩人哈哈大笑,張岷和決明也走了。

賴傑收拾了東西,随口說:“回去了。”

陸顧說:“我送你回去吧。”

賴傑腳步有點輕飄飄,喝了一斤多白酒,打着擺子,沒再理會陸顧,自己回了宿舍。

當夜,白曉東回來一臉郁悶。

賴傑醉意上臉,閉着眼睛道:“怎麽了,兄弟。”

白曉東:“琪琪不讓我抱她。”

賴傑:“哦。”

白曉東:“我好不容易鼓足勇氣才……拉她的手……”

賴傑:“拉到了嗎?”

白曉東道:“拉到了,但她不太高興。”

賴傑:“牽手的時候你硬了沒有。”

白曉東道:“硬了……隊長,你怎麽知道。”

賴傑睜開眼,抓着項鏈與鐵牌,懸在眼前翻來覆去地看,說:“我猜的。”

又過一周:

辦公室敲門聲響。

“進來。”蒙烽懶懶道。

劉硯趴在桌上打呵欠,賴傑推門進來,說:“劉硯,問你個事。”

蒙烽嘴角牽了牽,說:“這裏是我的辦公室,劉硯是我的秘書。”

劉硯漫不經心道:“這裏是蒙烽中尉的辦公室,我是他的秘書,頭兒。你需要戀愛咨詢麽?”

賴傑笑着拖過一張椅子,調轉椅背跨坐着,兩手擱在椅背上,吊兒郎當地一晃一晃,說:“劉硯,你和魏博士熟,是麽?”

劉硯道:“他更喜歡而且不提防決明,你如果想打聽消息,可以讓決明去套話。想找他幫辦事,我說的話魏老師比較會聽。”

蒙烽問:“怎麽了?”

賴傑說:“那個叫陸顧的小子,你能讓魏老師戰後幫他安排一下麽。”

劉硯和蒙烽對視一眼,蒙烽道:“你看,我贏了。”

劉硯掏出一張欠條,扔給蒙烽。

賴傑:“……”

蒙烽道:“那小子一看就是個基,你沒看他瞧人的眼神都不對。”

“是啊。”劉硯說:“還戴一邊耳釘。”

賴傑道:“這和我沒關系!”

劉硯馬上道:“你們不是在談戀愛?”

蒙烽下意識地把那張欠條捂了起來,提防地看着正要起身來搶的劉硯,賴傑道:“我就是把他當弟弟,我看看你們在賭什麽?”

蒙烽:“一點夫夫小情趣……你繼續說。”

賴傑道:“哦你們還帶賭反攻的嗎,事情是這樣的,軍方馬上要啓動回歸計劃了,那小子想辭職,但按照規矩,他的工分不夠,拿不到退役金,他不想在工房裏待着,想回去後找個新地方。”

劉硯:“工分不夠有什麽好說的。決明六月份進工房,現在工分都比魏博士還高了。”

賴傑:“話不是這麽說……”

蒙烽:“劉硯你又笨了,頭兒為什麽要你幫忙呢?這是一個有隐情的問題,你要透過現象看本質……”

劉硯腦袋上燈泡叮咚一亮,說:“啊哈!”

賴傑嘴角微微抽搐。

劉硯道:“你想和他去種田?”

賴傑:“有這想法,但是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們就是普通的朋友關系,回去以後做個伴兒,一塊找個農場,玩玩,自己種點東西吃。累了,哥不想當兵了。”

蒙烽:“他也是一個人?”

劉硯:“他有父母不是麽?都健在,到時候你要怎麽安排?不怕他爸媽會問?”

賴傑光火道:“說了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哎麻煩就算了,我再去想辦法。”

“不麻煩。”劉硯笑了笑,走上前去,說:“包在我身上吧。”

劉硯牽起賴傑的手,搖了搖,說:“是怕你沒想好,到時又搞得自己不愉快。”

蒙烽過來拍了拍賴傑的肩,遞給他杯水,賴傑如釋重負,笑道:“那謝了。”

劉硯、決明、陸顧,外加暫時托養的胖達,三人一狗,在獨立工房裏開始做課題研發。

決明不滿道:“為什麽要做這個,我還要去遛胖達的,好不容易等到鄭琦考試可以和它出去玩了。”

劉硯:“別啰嗦,做完了有禮物。”

決明磨磨唧唧,抓起胖達,用他的兩個爪子按着丁字尺:“上次也說有禮物,都沒有給。”

劉硯:“這次他一定會記得了。”

陸顧忽然道:“是小傑哥讓你們帶我掙工分的嗎?”

劉硯愕然看了陸顧一眼,決明看劉硯,又看陸顧,茫然問:“小傑哥是誰?”

劉硯險些摔倒,心道你這裝的也太誇張了,裝過頭是會造成反效果的!

陸顧說:“賴傑,我前幾天才抱怨過工分不夠,是嗎?”

劉硯說:“不是啊,只是剛好接了這個課題,兩個人是做,三個人也是做,你是賴傑的幹弟,就順便叫上你了,不好麽?”

陸顧撓了撓頭,說:“嗯,謝謝,很感謝。”

決明:“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工分有什麽用。”

劉硯:“你算了吧,不要刺激我們這些沒有老師疼的弟子了……”

決明和劉硯唧唧歪歪,做起工作來卻是速度飛快,一邊閑聊八卦,一邊手上不停,就像兩臺高速處理器。發明構思,草圖,電腦繪圖,修正,整個過程一共用了兩周。

陸顧被他們弄得頭暈腦脹,卻從中學到了許多東西。

陸顧:“小傑哥胸口挂的牌子,還有一個是誰的?”

劉硯盯着3D模型點鼠标:“你想知道,為什麽不自己去問他呢。”

決明在另外一臺電腦上測數據:“我來告訴你吧,那個人的名字叫李岩。”

劉硯:“……”

陸顧:“李岩?他不是還活着嗎?”

劉硯:“因為結婚是愛情的墳墓啊。”

決明:“對啊,他們本來是好基友,但是李岩結婚了,于是隊長就用這種方式來紀念他們的友誼。”

陸顧:“……”

劉硯:“這樣一來,晚上睡覺的時候,李岩就在別的女人的懷抱裏,但另外一個李岩呢,又貼在賴傑的胸口上。”

決明:“Bingo!”

陸顧:“我怎麽看到那牌子上寫的是另外一個人的名字。”

決明:“誰?”

陸顧道:“歐澤洋。”

劉硯頭也不擡,淡定地道:“那是化名,他媽改過戶口本的。戶口本你見過嗎?就是紅紅的一本,裏面有全家人的名字,是你在拿到身份證前的唯一身份依據。”

決明:“嗯,岩哥以前當過克格勃,要保持我方的神秘性,所以有很多個名字,其實他還有個名字叫桑。托斯耶夫斯基。”

陸顧已經完全抽風了,覺得與這兩個在中央工房有天才技師之稱的家夥根本不在同個次元。

“小傑哥他……”陸顧說:“也喜歡男人?”

“你為什麽說‘也’。”決明道。

“哦。”劉硯道:“你別會錯意,他說咱們也喜歡男人。”

決明點頭,看了陸顧一眼,說:“你的耳釘挺好看的。”

陸顧有點尴尬地笑了笑,沒再多問了。

直到最後一天早上,全部任務完成。

“恭喜!”劉硯道。

“恭喜恭喜——”決明道。

陸顧心花怒放,笑道:“謝謝。”

劉硯道:“你也出了很多力,應該是我們謝謝你。”

三個人互相拍掌,工作小組解散,劉硯把內容交給陸顧,說:“你去彙報,我們的任務完了,辛苦!”

決明說:“要去準備新年晚會啦!萬歲!”

劉硯遞給決明一個信封,說:“你的謝禮。”

決明打開信封看了看,笑道:“太貴重啦。”

裏面是賴傑親手做的卡片,五顏六色的粘着許多布片,發光紙,拼出決明牽着熊貓走路的模樣,下面歪歪扭扭的字寫着:“謝謝你,小決明,你也是我的寶貝。”

劉硯掏出另一張,上面則是奇怪的人,歪鼻子瞪眼,看上去完全不像劉硯,扯着一只大棕熊的耳朵。

賴傑笨拙的字寫着:

“謝謝你,劉硯,哥祝你和蒙烽永遠幸福。”

當天夜晚,軍方在海面舉辦了一場新年晚會,冬天的海風吹拂過環礁島,到處都是五顏六色的彩燈,島嶼上擺起長桌,酒水,餐飲自助。

張岷和決明在放煙花,劉硯與蒙烽在海風裏靜靜依偎着。

賴傑一身軍服筆挺,肩上挂着少校肩徽,胸口別着他的英雄徽章,端着香槟酒杯,穿着軍制服的他仿佛變了個人似的。

劉硯曾經對他的評價是:“當賴傑穿着襯衣短褲人字拖的時候,是個民工;穿迷彩褲和背心的時候,是個特種部隊兵痞子;穿海軍陸戰隊制服時,是個帥得令人難以直視的英傑。”

賴傑微笑時的痞氣化成一股不羁的英氣,腰身修長,肩膀,背脊完美,就連擔任過列兵的張岷也遜色三分。

陸顧穿着西裝,一手插在褲兜裏,另一手端着酒杯,轉身時眼前一亮,笑着與他碰杯。

“小傑哥,我的工分掙夠了。”陸顧說:“是你讓傳說中的劉硯帶我的嗎?”

賴傑淡淡道:“沒有,劉硯剛好有課題,順便叫上你而已。”

陸顧說:“什麽時候回去?我想好地方了,就在沿海吧。”

賴傑手持酒杯,又和陸顧碰了碰,叮的輕響,眼中閃爍着星辰般的光芒。他微笑道:“随你,哥能做的事情不多,只會一點體力活,也沒什麽文化。”

陸顧說:“我也是啊,哎。”

有人喝醉了,搭着戰友的肩膀過來,險些把陸顧擠着。

賴傑道:“去那邊走走吧,這兒人太多了,正式給蒙烽他們介紹一下。”

陸顧說:“等等,我先帶你去看我爸媽。”

賴傑欣然點頭,跟着陸顧穿過人群,去見陸父與陸母。

白曉東卷起褲腳,在海邊摸貝殼,落寞地游蕩過來。

“你馬子呢?”蒙烽道。

白曉東一手提着酒瓶,另一手拿着個袋子,裏面裝滿貝克和海螺,說:“她去跳舞了。”

張岷笑道:“你不去?”

白曉東說:“我不會跳舞,老踩到她腳。”

劉硯笑得打跌,決明道:“這是啥,可以給我嗎?啊,哥,你揀的比我的好。”

白曉東聳拉着腦袋說:“扔了吧,她都不要。”

決明接過那袋貝殼,說:“她不要我要啊。”

劉硯:“就是。”

張岷笑道:“就是嘛,這麽好的東西。”

卓婷道:“我小時候很喜歡撿貝殼呢。”

卓餘杭翻了一會,說:“都很漂亮。”

蒙烽:“你看,劉硯,喏,把海螺放在耳邊,能聽見大海的聲音呢。”

決明白了蒙烽一眼,說:“那只是空氣流通造成的聲響好不好。”

蒙烽:“……”

劉硯:“明明就是潮汐聲!”

衆人道:“對啊對啊!”

七個人坐在沙灘上,每人各拿一個海螺,捂在耳邊,動作整齊,像個精神病院小團體。

賴傑過來了。

“哇!”衆人異口同聲道。

“賴元帥!”蒙鋒道:“來來,元帥坐!”

張岷道:“将軍!我給你擦軍靴!!”

“賴大帥!今天精神煥發啊!”劉硯道。

決明:“你簡直酷斃了,要去參加升旗儀式嗎?”

賴傑一聲不吭,坐在沙灘上,嘆了口氣,摘下軍帽,說:“哥們有什麽玩的,給頭兒一個?”

白曉東給了賴傑個貝殼,海風沙沙地吹,歡笑聲,音樂聲遠遠傳來,羅大佑的《戀曲1999》在浩瀚的星辰與大海間回響。

卓餘杭與妹妹走了,白曉東回去找女朋友,張岷和決明在海灘上放煙花。

賴傑表情木然,聽了片刻,聽不出個所以然來,自嘲地笑了笑。

“怎麽了?”蒙烽和賴傑碰了下酒瓶,兩人對着吹。

劉硯起身去找決明和張岷玩,漆黑的海灘上,仙女棒噴灑出的光芒劃成圈,猶如絢麗的花朵。

賴傑說:“我認真想了想,還是算了。”

蒙烽道:“那小子就是個基啊,連劉硯和個決明都看出來了。”

賴傑擺手道:“不是這麽說,我知道他肯定對我也有點意思,心裏這關過不下。”

蒙烽道:“你還記得以前的那個……”

“也不全是。”賴傑說。

蒙烽蹙眉,問:“你上過他沒有。”

“沒有的事。”賴傑笑了起來,說:“哥就是柏拉圖戀愛了一場。”

蒙烽:“去試試,我和劉硯就是親了嘴才好上的。”

賴傑沉吟不語,看着海岸的浪潮,說:“剛才他帶我去見他爸媽。”

蒙烽道:“不會吧,他們兇你了?”

賴傑道:“沒,挺和藹的大叔大媽……小陸朝他們介紹,說我是他大哥,平時都罩着他。”

蒙烽:“這不挺好麽?”

賴傑說:“那老夫妻一直感謝我,謝我照顧小陸,讓我督促他。你知道的,咱們自己人看自己人,是一回事。他們看咱們這些拿了英雄勳章的人,又是另一回事。陸老師讓他兒子把我當榜樣,好好學習……聽得哥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蒙烽哈哈大笑,賴傑道:“當時我就想,什麽英雄,都是狗屁,唉。”

劉硯赤着腳過來,說:“這有什麽關系。”

賴傑說:“他想回去以後,和我一起辦個小農場,他爸媽也和咱們一起住。”

劉硯明白了點什麽,說:“父母都在,不太好。除非你和他一直保持這樣的關系,雙方都……不挑明,也不上床什麽的,維持朋友感情。”

賴傑說:“哥是能啊,但那小孩兒肯定不成,他剛才有好幾次……像是想說點什麽。哥後來想想,還是算了。”

蒙烽道:“怎麽能就這樣算了啊!愛情就是要說的!”

“蒙烽你別亂出主意。”劉硯道。

賴傑說:“不算能咋的?他爸媽就指望着這麽個孩子,哥沒當榜樣,還把他帶成了同性戀,給帶溝裏去了,這不是在禍害人麽?”

劉硯道:“不能這麽說,陸顧要是彎的,你怎麽做也沒用。”

賴傑道:“算了算了,他還要結婚生小孩的,越是認真想,哥就越覺得不是個事兒。”

蒙烽和劉硯都不說話了,賴傑道:“你爸真開明啊。”

蒙烽:“他自己就總喜歡亂搞,沒資格管我。”

賴傑笑道:“他是在軍隊裏服役久了,類似的戰友感情,兄弟情誼見多了,能理解吧。再說了,我和小陸不像你們,也沒經過考驗,不算什麽。就是瞧對眼,互相吸引了……那句話怎麽說來着?人的第一個念頭是性……”

“性是人的第一本能。”劉硯哭笑不得道。

蒙烽:“別說了,喝酒吧。”

賴傑與蒙烽碰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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