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這次真的是最後一顆了

出院前,顧渚白就答應過要帶洛木蕭去探視洛建華。

可真輪到這一天的時候,洛木蕭卻有些近鄉情怯。

說實話,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洛建華。按理來說,他是應該站在于美鳳那邊,堅決的抵制洛建華的出軌行為的,可是……畢竟那是他的父親。

而且,這二十多年以來,洛建華對他絕對是很好的。

洛建華雖然很忙,可是他大大小小的每一次進醫院,睜開眼睛時,洛建華絕對和于美鳳都一起陪在病床旁邊守着他,盡管守着他的時候還在不斷的接各種來自公司的電話。

所以可想而知,當得知洛建華身邊居然有另外一個女人時,他是有多震驚。

車在監獄停住,車門打開,洛木蕭卻遲遲沒有下去。

顧渚白坐在一旁,側過頭看他:“不去看看嗎?”

“要不……我們改天再來吧。”洛木蕭道,“我還沒有想好要跟他說點什麽,等我想想我們再過來吧。”

顧渚白閉上眼,淡淡道:“随你。”

洛木蕭又在車上坐了會兒。

在車上的時候都耗了很久,顧渚白才睜開眼問他:“我陪你?”

監獄裏面有一股不仔細聞就聞不出來的類似于腐朽的味道。

大概是這裏藏着這世間太多的髒污,所以連味道都令人覺得難以容忍。領頭的獄警臉上的表情一僵很麻木,應該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洛木蕭推着顧渚白的輪椅跟在他身後往裏,越走越有種想退卻的沖動。

但看一眼顧渚白,那種膽怯又突然少了很多。

洛木蕭緊張地等待着。

獄警進了裏面,過了沒多久,一個熟悉的身影推開門走了進來,和他之前隔着一層厚厚的玻璃。

洛木蕭怔楞的看着那張明顯已經蒼老了很多的臉,驀地撇開了視線,不敢再看他。

洛建華反而很激動,他坐下來,舉起了電話,用手輕輕的敲了敲玻璃。洛木蕭這才将電話拿了起來。

洛建華在那邊喊他的名字:“木蕭,你沒事吧?”

洛木蕭所有的抵抗突然都在這一刻軟了下來,他想,洛建華雖然做了那麽多糟糕的事情,但有一點他永遠沒有變過,他是愛他自己的兒子的。

洛木蕭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沒事。”

“心髒沒問題?”

洛木蕭把自己住院的事情隐藏下來,點了點頭:“嗯,沒有太大問題,你放心吧。你呢,在裏面怎麽樣?”

洛建華笑道:“過得當然不比外面舒服,不過也不錯,至少心裏的愧疚感少了很多。以前在外面的時候,總會想着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被人發現了,現在反而能睡好覺了,一覺到天亮。”

洛木蕭不知道該笑好還是該哭好。

早在洛木蕭進來時,洛建華就看到了陪在他身後的顧渚白,他跟于美鳳一樣,也沒去幹涉洛木蕭的私生活,大概是因為知道洛木蕭有多喜歡顧渚白,所以選擇不去讓他為難。

兩人稍微聊了一點生活,洛建華的神色愈發猶豫起來,過了好久才問他:“美鳳她……”

洛木蕭的表情也微微冷了一下:“我媽現在還行。”

“那就好,那就好……”洛建華重重的嘆了口氣,“前幾天,我收到了她寄過來的離婚協議書。”

洛木蕭愣住了:“離婚協議書?”

“嗯。”洛建華閉上眼,重重的吐出一口濁氣,“我知道她不是那種嫌貧愛富之人,他不會因為我坐牢而抛棄我……他只是不能接受李枚的存在。”

洛木蕭垂下眼,聲音低了幾分:“你還知道呀。”

“我當然知道。”洛建華苦笑一聲,“我也能夠理解她。以美鳳的性格,絕對是眼裏揉不得一點沙子的……我早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但是我卻不得不幫,畢竟……”說到這裏,洛建華驀地頓住了,搖頭笑了笑,“算了,不說這些了,我們上一輩的人,不牽扯你們了。”

洛木蕭問他:“你還真把離婚協議書給簽了?”

“嗯。我現在也沒什麽用了,倒不如放她自由,讓她去過更好的生活。”洛建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對了,我在李枚那裏放了一大筆錢,應該夠你下半生無憂無慮生活的,不過只夠個簡單溫飽,你也別像以前那麽花錢大手大腳的了,知道了嗎?”

洛木蕭微微一愣,心口頓時湧起了一股酸脹感:“給我的?”

“對,”洛建華點了點頭,“還有一筆,是留給美鳳的。你直接去找李枚,就說是我讓你來找她取的,她會給你的。”

“你确定嗎?”洛木蕭懷疑的看着洛建華,“我覺得那個姓李的女人,不是什麽好人。”

“放心吧,你李阿姨會給你的。”洛建華笑笑,“我知道她的性格,她不會做那種貪人錢財之事。”

話雖如此,但洛木蕭心中總有一絲不祥的預感。

洛建華最後将離婚協議書給了洛木蕭,道:“我判了五年,三年緩刑,出來的時候應該還不算太老,到時候如果還能夠東山再起,爸爸再讓你過回以前優渥的生活。”

“爸……”洛木蕭一時間覺得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麽東西給堵住了,半晌都吐不出一個字來。

洛建華和于美鳳的身影此刻在他的腦海裏不斷地交彙着,一個把自己僅剩的一點錢留給了他,一個早在很久之前就做好了打算,給他留下了下半輩子足夠溫飽的錢財,洛木蕭真不知道自己算是幸運還是不幸。

不幸的是,他本來優渥的生活因顧渚白戛然而止,可幸運的是,他有這樣的一對父母,即便到了這種時候,也深深愛着他。

從監獄裏出來,乍一聞到外面的空氣,洛木蕭覺得整個人都舒服起來。

顧渚白剛才雖然有刻意的避開,但還是難免聽到了一些二人談話的內容,雖然不清楚李枚是誰,不過他其實并不太想讓洛木蕭身上有錢,至少沒錢的話,洛木蕭可以暫時依靠他。

不過幸好,洛木蕭也暫時沒有要去找李枚的打算。

兩人徑直回了家。

洛木蕭沒把離婚協議書給于美鳳,而是把它折起來放進了抽屜,他想的是如果于美鳳不問,就直接讓這封離婚協議書永遠不見天日。

洛木蕭的腿已經消腫了,不過還是需要再上一次藥,他自己仍然不敢動手,只是看着那血痕就已經疼得沒辦法,顧渚白只能親自動手。

他今天穿了一條有點緊的牛仔褲,沒辦法只能把褲子脫下來。

洛木蕭脫到一半才後知後覺的羞恥,有些尴尬的撈了一個小毛巾擋住了重點部位,臉上泛起了薄紅。

顧渚白倒是沒想那麽多,認真的将創口貼取下來,沾了藥水塗抹上去。

“嘶——”洛木蕭的膝蓋一受涼,就猛地往後一縮,有些難受的動了動,說,“好疼。”

“這都要結痂了。”顧渚白道,“還疼?”

“嗯。疼。”洛木蕭有些委屈的眨眨眼,“本來從樓梯上摔下來就很疼呀,你還要用酒精來戳,就更疼了。”

顧渚白有些無奈道:“不上藥的話,說不定會化膿。”

“化膿了會更疼。”

“那……”洛木蕭腳一抖,還是伸了出去,“還是上藥吧。”

洛木蕭從小就嬌氣,怕苦又怕疼,于美鳳最頭疼的時候就是他受了傷或者生了病,每次為了哄他真是要使出全身的力氣,大一些了還好一點,藥沒那麽難喂了,可他還是怕疼。

特別是沒換心髒之前,每次他犯病的時候,都疼得渾身是冷汗,大概是他的疼痛神經格外的敏感,所以對于疼痛,比一般人的感受都要深上很多。

他護得最狠的地方也是自己的心髒,因為知道那裏是全身上下會讓他最疼的地方。

可有的時候情緒還是難免不受控制,特別是遇到了顧渚白之後。

顧渚白好不容易才哄着他把藥上完,換了新的創口貼:“把褲子穿上吧。”

“哦。”洛木蕭伸直了腿有些吃力的将褲子穿上,剛一擡頭,嘴裏就被塞了什麽東西,一絲甜味在口腔裏蔓延開來。

他愣了一下,才問道:“什麽啊?”

“糖。”顧渚白說完道,“吃完記得刷牙。不然牙疼起來也要你的命。”

“嗯。”洛木蕭吮吸了一下嘴裏的糖,突然覺得情緒有種說不出來的複雜,“你什麽時候買的?”

“不是買的,公司同事給的。”

洛木蕭倒是想不出有哪個膽子敢這麽大,送糖給顧總吃。

畢竟他那張要笑不笑的臉,看着都吓得不行了,哪裏還敢接近?估計也就他洛木蕭膽子大。

不過糖還是很甜的。

洛木蕭三兩下吃完,嘴裏還留着一股甜津津的味道,湊上去還想要:“還有沒有啊?”

“沒了,就一顆。”顧渚白說,“快去刷牙。”

“不要,待會兒再去,”小孩兒還想繼續嘗自己嘴裏殘餘下來的那顆甜津津的味道,“我再嘗嘗剩下來的這股味。”

顧渚白短促的笑了一聲,眼裏還殘餘着幾分笑意。

洛木蕭還沒來得及感嘆對方又笑了,嘴裏又被塞了一顆甜甜的東西進來。

“這次真的是最後一顆了。”顧渚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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