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蕭蕭可不可以拜托你
客廳的電視裏放着春晚,小品混合着笑聲此起彼伏的響起來,冷清了許久的公寓此刻像是有了一點人間煙火氣,顧渚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有種不真實的錯覺。
他旁邊的洛木蕭哈哈笑着,時不時用胳膊肘輕推他一把,問他知不知道這個梗是什麽意思,他每次都在搖頭,然後洛木蕭就會将這個梗的意思解釋一遍,再評論一句他過時了。
歡聲笑語,人間煙火,暖烘烘的燈光照得每個人臉上都是亮的,洛木蕭握住他胳膊的那只手格外的灼人。
“快來吃餃子。”廚房的門被推開,于美鳳端着一大盆餃子走出來,“你們別坐着看,來幫忙端一下,我弄了好多呢。”
龔于揚和洛木蕭立馬跳起來去端餃子,顧渚白沒趕上趟,只好拿了碗出來。
很少用的餐桌上擺好三大盆餃子和碗筷,于美鳳還炒了一個素菜,雖然沒什麽花哨的菜式,看上去非常簡單,但那種心底的滿足感卻幾乎快要溢出來。
“坐坐坐。”于美鳳拉開凳子,“寶寶,來挨着我坐。”
“哦。”洛木蕭應了一聲,坐在了于美鳳的身邊,顧渚白的對面,他擡起頭剛好可以對上顧渚白那張俊美無濤的臉。
于美鳳齊了齊筷子:“手藝不太好,你們将就着吃吧。”
春晚仍在繼續,飯桌上的氛圍也是難得的融洽。
顧渚白不是沒和洛家人一起吃過飯,但都是普普通通的家常便飯,有洛建華在的時候,他們聊的一般也都是證券和股票,這還是第一次坐在這裏像是一家人一樣一起吃一頓年夜飯。雖然這頓年夜飯有些簡單。
洛木蕭蘸了點辣椒,就被于美鳳輕輕的用筷子打了手:“少吃點辣椒呀,你前段時間才暈倒了。”
“多吃辣椒有利于我的身心健康。”洛木蕭眨眨眼說道,“你們不要對辣椒這麽大的敵意嘛。”
于美鳳像是寵愛自己這個兒子,聽他這麽說,便輕哼了一聲:“你這嘴裏,可會給自己找借口了——不許吃多了啊。”
“知道啦。”洛木蕭把辣椒往中間一推,說,“你們試試看,蘸辣椒吃很好吃的。”
龔于揚也是個無辣不歡的人,不用洛木蕭說也把辣椒蘸得風生水起。顧渚白卻不動聲色的皺了皺眉頭。
洛木蕭知道顧渚白是個吃得很清淡的人,不過要是人生一直都這麽清淡,又有什麽意思。
洛木蕭眼珠子一動,開始轉歪心思。
于美鳳摸了摸洛木蕭的腦袋,笑道:“小顧不吃你就別逼他吃了,又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樣好這口,你還不許人家有自己的愛好了?”
這句話就是很就事論事的一句話,卻讓洛木蕭聽了有些不舒服。
大概是那句“他不號這口”讓洛木蕭有些難受。
仔細想來,顧渚白确實是一個很能堅持自我的人,不喜歡他這件事,顧渚白就做得很好。
洛木蕭攪了一下自己碗裏的餃子,“哦”了一聲。
“怎麽還不高興了?”于美鳳有些無奈,“小顧,我們家蕭蕭就是這樣,從小就受不得委屈,嬌慣的很……他要是不打算跟我一起出……咳。”說到這裏,于美鳳突然瞥到了對面龔于揚使得臉都有些扭曲的眼色,猛地頓了一下,假意咳嗽一聲,才繼續說道,“你多擔待些,他其實心是好的,就是太嬌氣了。”
“嗯。”顧渚白倒沒察覺到有什麽不對,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洛木蕭的臉上。
某人剛才還神采飛揚的,不知道是哪句話惹了他,現在看上去連眼中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洛木蕭把辣椒往自己的方向撥了一下,惹得龔于揚驚叫連連:“姓洛的你不要這麽自私!我也要吃!”
洛木蕭白他一眼,護住了辣椒蘸碟:“想得挺美,你今兒是來蹭飯的,別把自己那麽當回事兒!”
龔于揚氣得吹胡子瞪眼,筷子指着洛木蕭半晌都沒說出一句話。
他又恢複了神采飛揚的模樣。
在顧渚白的印象裏,他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不管是委屈了,還是難過,亦或是生氣了,都不會維持太長的時間,他總是很快變成快樂的樣子,神采飛揚的樣子,用一句俗氣的形容詞來說,就是像個小太陽。
好像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永遠都是暖色調的。
顧渚白齊了齊筷子,放了一個餃子在嘴裏,卻沒什麽味道。
洛木蕭還在那裏護着自己的蘸碟,不讓龔于揚的罪惡之手扒拉過來,卻不想一個餃子突然扔了進來。
他愣了一下,看向顧渚白。
“我試試。”顧渚白倒是淡然得很,一筷子又将蘸了辣椒的餃子夾起來,放入嘴裏。
洛木蕭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期待的看着他:“怎麽樣,好吃嗎?”
顧渚白絲毫不懷疑,下一秒如果他說不好吃,洛木蕭那張臉又會暗下去,甚至會撇起嘴來,又不開心個……嗯,大概十秒鐘。
顧渚白一口咬下——“嘎嘣”一聲,咬到了一個很硬的東西。
他愣了一瞬間,就聽到于美鳳說:“呀,中獎了。”
洛木蕭騰的一下站起來:“是硬幣!媽你往裏面放硬幣啦!”他彎下腰,猛地捧住顧渚白的臉,将他的兩側臉頰往中間擠,“讓我看看,我看看。”
模樣像是一只抓耳撓腮的小猴子,急的不得了。
顧渚白看着他湊得那麽近的臉,那一瞬間腦子裏突然變得一片空白,嘴裏仍然含着那一枚硬幣。
小時候母親告訴他,吃到餃子裏的硬幣,就代表一年都有了好運氣。
可是眼下這一瞬間,他卻突然覺得,硬幣不是他的好運氣,洛木蕭才是。
他往前湊了湊,嘴唇溫柔的從洛木蕭的嘴角蹭過去。
在場衆人都愣了一瞬,是龔于揚的一聲“我靠”打破了眼前僵持的一幕。
“你倆要不要這樣——旁邊還有人呢。”龔于揚捂住臉道,“當着長輩的面,你倆!”
洛木蕭紅着猴子屁股似的臉重新坐回去,道:“龔于揚你別占我便宜,你什麽時候成我長輩了!”
“我說的是伯母,是伯母!”
“我沒關系,你們繼續。”于美鳳笑得一臉善解人意。
洛木蕭捂着自己的臉罵道:“你們好煩!”
……
玩笑似的話一句接這一句,與春晚裏面的笑聲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窗外的電子煙花飛上天時似乎将整個世界都點亮成了五顏六色的夢境,年味格外的濃郁。
顧渚白看着洛木蕭,突然一種濃濃的舍不得湧上心頭。
“媽你包了幾個啊?”洛木蕭問她,“我也想吃到硬幣。”
“就包了一個。”于美鳳笑道,“不是一直都只包一個嗎,以前都是你吃到,現在可惜被小顧截了胡。”
洛木蕭撇撇嘴,心想最近這段時間自己的運氣是挺差,而顧渚白的運氣是挺好。
龔于揚洗了碗就離開了,他表示自己和他們畢竟不是一家人,也不想在這裏吃狗糧,所以幾乎馬不停蹄的逃離現場。
于美鳳在客廳坐了會兒,洛木蕭困得不行,進了浴室打算洗完澡就睡。
顧渚白替于美鳳拿了床被子:“今晚在這裏歇?”
“不了,我待會兒過了零點回去。”于美鳳說。
“沒關系,這裏有客房。”
于美鳳輕輕笑了笑,說:“你是不是還挺好奇的,我居然真的來跟你們一起過年?”
顧渚白知道于美鳳今天過來的真實目的終于要來了,便正了正身體,坐直了一些:“有點。”
“按理來說我應該讨厭你的,畢竟你害得我們一家人現在成了這樣。”于美鳳嘆了口氣,說,“可是我也不知道,這并不完全是你的錯。因為即便不是你,也會有別人,沒有什麽做過的壞事會真真正正的隐藏永遠,總有一天會被揭開的。”
顧渚白垂下眼,沒有回應。
“不過說真的,我還是不太想見到你——但是沒辦法。”于美鳳苦笑一聲,“蕭蕭喜歡你啊。作為他的母親,我知道,他從小到大都很難堅持的喜歡一樣東西,可一旦喜歡上了,誰都沒辦法把他給說開。當然,說你是東西,有些不準确,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所以我也必須跟你道歉,當初不應該用公司來威脅你和蕭蕭結婚。”于美鳳搖頭嘆息一聲,道,“我打算出國,那麽在他父親出來的這幾年間,他身邊就沒有了可以全身心依靠的人,如果你不打算和他離婚的話……蕭蕭可不可以拜托你?小顧,雖然和你接觸不多,但我知道你的性格,是可以信賴的。”
見顧渚白不說話,于美鳳心裏也有些着急,但她并未表現出來,只是說:“一切都只是我和洛建華所做,蕭蕭他其實……什麽都沒參與。”
顧渚白終于擡起了頭,但他的眼神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
于美鳳莫名心悸。
顧渚白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才問道:“他真的——什麽都沒參與?”
“什麽都沒參與。”于美鳳很篤定的說。
“那他——”顧渚白睜開眼,眼神微凜,“什麽都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