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決戰
第28章 決戰
翌日一早, 林洛醒來的時候,突覺自己已然不在昨夜睡着的寝殿內。
她驚坐而起,環視了一圈周遭陌生的環境後, 方才發現,這裏的一切陳設,擺飾都非常熟悉。
這是羅绮城的客棧, 之前赫連湛帶自己來凡界, 就是落腳在此處。
那赫連湛呢?
林洛環視四周,卻并未看到赫連湛的身影。
昨日究竟發生了什麽?
她明明記得,赫連湛讓她閉上眼睛,接着她只覺得意識一片模糊, 然後就昏睡過去了。
一覺醒來,便來到了凡界, 這間鳳來客棧內。
林洛回顧起昨日赫連湛的種種舉動和神情, 又驀然記起今日是天元臺試煉之期。
赫連湛騙了自己!
她的心驟然縮成一團, 呼吸急促起來。
一種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 赫連湛今日, 一定有危險!
這時,離牧從外頭走進來,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如沐春風, 但林洛卻隐隐從他眼中察覺出一絲不安。
她立刻翻身下榻, 一把拉住離牧的衣袖, 滿眼皆是急切道:“離牧, 赫連湛在哪裏?”
離牧的瞳孔閃閃爍爍,有些不自然地開口:“尊上說他明日便會來與我們彙合,讓我一定要照顧好夫人。”
林洛看着離牧的神情,便覺事情一定沒那麽簡單, 她板着臉,聲音沉了下來:“離牧,是赫連湛讓你這麽敷衍我的嗎?”
離牧眼神躲閃,垂首道:“屬下不敢。”
“今日是試煉大會,赫連湛卻突然連夜将我送出來,你現在又說這樣的鬼話來打發我,你說我能信嗎?”
林洛的聲音突然高亢起來,眼中迸出焦灼不已的神色。
離牧愈發覺得心中有愧,帶着安慰似的勸道:“夫人,您別急,尊上他定會無恙的。”
林洛聞言,簡直要被他氣笑了,她盯着離牧恨鐵不成鋼道:“你當真以為赫連湛今日能全身而退?”
離牧倏然擡頭,對上一臉悲憤的林洛,愈發心虛起來,眼神更加閃爍不定。
林洛加重了語氣:“離牧,今日試煉大會,你真當他是為了給雲天宗找不愉快嗎?”
離牧的瞳孔驟縮。
林洛的語聲愈發高:“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正在等着要他的命?”
“雲天宗那群掌峰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他們不會坐以待斃的,赫連湛身上流着整個修真界多少人觊觎的血脈,你以為,那些人不會趁此機會,來找赫連湛索命嗎?”
離牧的瞳孔震了一震,他何嘗不知道此次計劃,是尊上一手所策,就是為了引出左修明這個老狐貍,殺了他複仇。
以赫連湛的修為,左修明自然不是他的對手,所以他才會以為,赫連湛是安全的,最多受點傷,但是這比起赫連湛這麽多年的燃燒的複仇之心,這些又全然算不得什麽。
但方才林洛的一番話,卻讓他突然覺得,主人現在的境況很危險,他跟着主人這幾百年來,幾乎遺忘了,那群修真界的人曾經對赫連一族血脈是那麽狂熱,企圖私有。
那群人怎麽會放棄如今這個大好機會,不來謀取赫連湛身上的藍瞳血脈呢?
林洛目光誠懇地瞧着他,聲音近乎懇求:“離牧,帶我回去。”
離牧的心動搖了,可主人将林洛交付給他,讓他一定要保證林洛的安危。
可是,這種危機關頭,他明知道主人即将身陷困境,他又怎麽能輕易置他的安危于不顧呢?
林洛瞧着他,目光急切:“離牧,回雲天宗路上也需要一段時間,若是再耽誤,可就來不及了!”
離牧似乎是被林洛說動了,他的拳頭握了又松,松了又握,這麽幾次下來,目光方才變得格外堅定。
“好,我們這就回去。”
雲天宗的天元臺下,今日早已圍聚了各個峰的弟子。
掌峰站在隊伍的最前面,所有人拔劍相向,似乎就要進行一場激烈的鏖戰。
赫連湛身着一襲緋色缂金絲墨袍,身姿輕巧的落在天元臺上。
他金發半挽,用玉冠高高豎起,落下幾縷碎發,勾勒出面頰完美的弧度。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俯瞰着臺下的一衆雲天宗的弟子們,眼神邪肆又張揚。
陽光灑在他的身上,面龐上,像有金色的浮光在流淌。
赫連湛的嘴角幾不可見的上揚起來,聲若鳳鳴:“看來,今日幾位掌峰都很準時,早早便在此處恭候本尊了,讓本尊深感欣慰啊!”
幾位掌峰敢怒不敢言,皆憋着一張鐵青的臉,垂首不語。
只有秋澤平阿谀谄媚的走出來,向着赫連湛卑躬屈膝道:“師祖的命令,我們豈有不遵從的道理?”
赫連湛瞧着秋澤平那一臉小人模樣的嘴臉,笑得極為大聲:“澤平小兒,好像只有你看起來一點也不慌張,是不是已經有穩操勝券的把握了?”
秋澤平谄笑了一下:“有師祖先前的助力,我們明月峰自然信心滿滿啊!”
赫連湛一揮袖子,眼神愈發狂肆:“既然如此,便讓本尊好好看看,你們各峰的實力究竟如何!”
“是!請師祖法令!”
天元臺下齊齊一聲應和,衆人皆蓄勢待發,好像就在等赫連湛接下來的一聲令下,便要開始厮殺火拼了。
赫連湛嘴角挑起一抹清冷的笑,他在臺上踱了幾步,又環視了一圈臺下的弟子,目光突然停住了。
停在了馬掌峰身後的一位弟子身上。
他轉了轉眸子,嘴角微勾,一臉趣味盎然的模樣。
“馬掌峰,你們天璇峰使這樣的伎倆,未免有些勝之不武吧?”
馬掌峰渾身一震,擡頭看向赫連湛,支支吾吾道:“師祖……師祖這是何意?”
赫連湛笑得一臉嘲弄:“你身後站着的那個弟子,活了該有幾百歲了吧?”
赫連湛一邊說着,一邊将目光在場上掃視了一圈,那目光如銳利的刀劍,所到之處,令人心生膽寒。
“還有林掌峰,你身後那幾個弟子,未免長得也太老氣了一些吧!”
赫連湛的一番話,讓馬掌峰和林掌峰登時愣在了原地,一時不好收場。
在場所有人都急出了一身冷汗,他們早早布下的計劃,竟然一下就被赫連湛看穿了!
那只好索性不再遮遮掩掩,面對面争個魚死網破!
馬掌峰身後将頭垂的極低的白袍弟子突然擡頭,走出人群,單手扯下臉上的人皮面具。
露出一張年逾半百的臉。
獅頭鼻,大方面上嵌着深深的溝壑,一條條,一處處,無不展露着此人所經歷的歲月滄桑。
他一臉莊重,眼神複雜地瞧着赫連湛,聲若洪鐘,仿佛包含着強有力的正義之聲。
“赫連湛,老夫今日要便在此處堂堂正正與你對決。”
赫連湛看着走出人群,撕下面具的左修明,目光漸漸沉下去,猶如一道看不見底的深淵一般。
須臾,他的雙眸裏面驀然竄上兩點星火,那是一場燃燒了百年的複仇之火。
幾百年要尋的仇人,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那種氣血贲張的感覺,幾乎讓他整個人微微發顫。
“左修明。”
這三個字,似乎要讓他将牙齒咬碎,用盡他全身最後一絲鎮定,冷的像是寒霜冰凍,讓人遍體刺骨生寒。
左修明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慌亂,他深吸一口,鎮定了一下情緒後,對着赫連湛聲讨道:“赫連湛,老夫今日便告訴你,若是你還敢在我雲天宗攪弄事端的話,老夫便同一衆修真界的尊者們一起将你屠了,以證天道!”
左修明突然這麽一說,原本藏身在幾位掌峰身後,僞裝成雲天宗弟子的幾位門派的宗主和掌門,便無法在藏身,被他逼了出來。
他們面面相觑,無奈之下,只好站出來,撕去僞裝。
分別是無情宗的葉宗主還有莫嵋山的丘真人以及翠微宗的千秀宗主。
他們齊齊将法器從袖中取了出來,對着赫連湛,滿臉皆是警戒。
赫連湛像是見慣了這樣的場面一般,絲毫不見畏懼之色。
相反,他唇邊那抹不屑的笑意卻從未落下過。
赫連湛一臉戲谑道:“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行千裏,本尊才剛在宗門幹第一件大事呢,就把你們一個個都湊齊了。”
“你們這麽一起來,倒也省的麻煩了,省的本尊到時候還要一個個山頭去找你們去了。”
“魔頭,休要在猖狂!”
翠微宗的千秀宗主聲音尖利刺耳,好似在傳達內心那股噴湧的怒火。
翠微宗是女子宗門,其宗主千秀最會使銀針,嘗嘗能用一根細絲,纏着飛針而殺人于無形。
赫連湛斜睨着她,一臉不屑:“就憑你?”
千秀被他羞辱,一腔怒氣無處可發,臉色憋得十分黑沉。
“左真人,各位宗主,還愣着幹什麽?咱們快聯手将這魔頭制服,看他還敢不敢再如此狂妄!”
赫連湛眉頭一凜,目光冷冷朝他們掃去:“就憑你們幾個,便将與本尊匹敵?簡直癡心妄想!”
他掌心微微翻動,手掌間便生出一朵藍焰之蓮。
這朵藍焰之蓮,微微轉動着,翻動着如同幽冥的光芒。
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戰栗。
左修明眉頭一蹙,急聲道:“千萬別讓他生出離火劍來!咱們現在就一起上!”
幾位宗主和掌峰聞言,立刻會意,颔首間便将手中的法器舉起,齊齊朝赫連湛沖去!
赫連湛看着朝他奔襲而來的幾人,手中的離火四散彈飛出去,瞬間,就将天元臺燃起熊熊烈火。
火勢蔓延的極快,很快,便延伸到了天元臺之下,弟子們四散奔逃而去。
但離火燃燒延伸的速度很快,眼看天元臺下逐漸就要成為一片火海。
赫連湛手中的離火還在四散彈飛,幾位掌峰招架不住攻勢,好幾個被離火所傷,元氣大傷。
赫連湛騰飛至空中,四位結成聯盟的宗門之主卻對他緊追不舍。
他們四面夾擊,想讓赫連湛無法使用離火劍。
千秀手中灑出一把銀針朝赫連湛突襲而去,赫連湛手腕翻動,用離火将它們悉數焚了。
左修明掌峰淩厲,一掌便向赫連湛的後背襲來,被赫連湛一個轉身躲過,他還擊了左修明一掌。
左修明只覺胸前一陣熾焰灼燒之感,嘴角邊便流淌下了鮮血。
赫連湛微微揚起唇角,露出狡黠一笑。
五人繼續騰飛在空中,糾纏打鬥在一起。
不過随着時間的流逝,赫連湛似乎被他們四人越逼越緊,逐漸落下勢來。
他的招架也越來越力不從心起來。
突然,千秀手中寒光一閃,一枚銀針便直直地刺中了赫連湛的手臂。
那銀針帶着極為強大的寒冰之氣,就連赫連湛這樣的極陽之體,也被這寒針所侵蝕了。
讓他的手臂暫時凍結起來,連防守的速度也降了下來。
丘真人和葉宗主齊齊發力,赫連湛接連受了兩掌,落回了天元臺上。
赫連湛擡手拭去嘴角的一抹殷紅,捂着胸靠在欄杆邊。
目光所至處,是穩穩降落在臺子上,居高臨下看着自己的四人。
那四人表情滿是同仇敵忾,義憤填膺的浩然正氣。
好像方才将自己打傷,是一件極其替天行道的正義之事。
千秀宗主上前一步,指尖微動,發出一束束五色細線,瞬間便将赫連湛團團綁住。
赫連湛不再動彈,看起來已然被四人所降服。
丘真人最先沉不住氣,直率道:“是我們四人将這魔頭一起擒獲的,可這魔頭的金丹卻只有一顆,該歸誰所有呢?”
葉宗主瞧着左修明道:“左老兄,我們答應豁出命來協助你,全是因為你說要将赫連湛的金丹拱手相贈,但現在金丹只有一顆,該剖出來給誰呢?”
左修明語重心長道:“老夫那日早已經與你們說了,魔頭的金丹可反複使用,你們只需排個先後便可。”
千秀宗主忍不住争道:“那自然是我最先來用,要不是我剛剛最先用銀針刺中赫連湛,這魔頭會這麽容易被我們制服?或許現在誰輸誰贏還說不準呢!”
葉宗主振振有詞,面帶不虞道:“要是沒有你,難道我們幾個就打不贏這魔頭了?你這話,也未免太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
就在幾人争論不下時,被細繩所縛,躺靠在欄杆上的赫連湛突然微微揚起了嘴角,他沖着四人慵懶道:“喂,我說你們幾個商量好了嗎?到底誰先享用本尊的金丹啊,本尊都替你們着急了,要我說,不如将本尊的金丹一剖四,一人一份最公平!”
四人被他的話驚住,立時朝赫連湛望去。
只見赫連湛不知何時,早已解除了千秀的魔繩咒,此刻正緩緩站起神來,拂了拂衣袖,滿眼嘲諷的瞧着他們。
他的手中并未煉出離火劍。
四人松了一口氣。
但回過神來,四人卻莫名覺得一陣燥熱,左修明仔細看着赫連湛,只覺得他整個身體似乎都在散發着幽藍的光芒。
這種光芒是灼熱的根源,從他的周身散發出來。
入目處,一朵巨大的湛藍色的烈焰藍蓮在他身後緩緩綻放開來。
赫連湛沖着他們幾人邪魅一笑。
左這一笑,讓修明全身的雞皮疙瘩都掉了下來!
赫連湛輕揚嘴角,眸子裏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他好像……
是想與他們同歸于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