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良民有罪
解三兒那些疑惑自然是一句都再問不出口。
此刻他摟着許路遙,不禁有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
又甜蜜又苦澀。
只是他這悲春傷秋的“騷客”情懷還未持續許久,便聽見外面砰砰敲門之聲響起。此時已然接近天黑,解三兒穿好衣衫出門便瞧見四五個火把燒上了天,斷壁殘牆之後也隐約可見些許鄉兵帶着繩索,木槍在外面站着。
解三連晃神都不曾,已轉身回了屋內。
許路遙正穿衣服下床,見他進來問:“怎了?”
“沒什麽。”解三鎮定如常,“做布鞋那劉師傅十三房小妾要生了,是難産,何成喊我過來擡女人去縣裏。”
“哦……”許路遙點頭,“那我也去。”
“你別去了。回床上再睡會兒”解三也不管外面敲門聲再激烈,依舊不慌不忙的扶着許路遙上了床。
許路遙這是才覺出不對。
外面的敲門聲猶如催命一般。
村子裏也有個王大夫為何要去縣裏。
他正開口要問:“解——”
解三已突然按了一個什麽地方,床板一下子消失,許路遙猛然掉進了一個兩人高的漆黑洞裏,只是身下軟和,沒有摔痛。
許路遙擡頭看解三。
解三還是平日那副模樣,笑道:“裏面有水有肉幹,能撐三五天,介時你便回關外吧。”
許路遙在下面仰望,那雙眼睛水潤潤的,即便是在黑暗之中,也那麽的明亮。
“解三,你——”
解三在他說完話之前已合上了暗室之門,将他的聲音阻隔在內裏。
他站起來,極其不舍的瞧了瞧這一間半的屋子。
其實他真的以為,能在這裏過上一輩子,了卻殘生。
外面大門在“砰!砰!砰!”的響着。
他整理整理衣服,推門出去,田肆長帶着十幾個鄉兵正在外面,見他出來不由得都退了兩步。
火把在安靜的黑夜裏“噼啪”燒着。
過了好一會兒,田肆長才咳嗽一聲:“解三兒,我問你,這銀票可是你之前上繳?”
解三看了一眼那熟悉的五十兩銀票,點頭:“是我。”
“你從何處得來?”
“路上撿的。”解三說。
田肆長大怒,臉上的肥肉一顫一顫,指着解三道:“路上撿的?!解三,你騙誰呢!”
“真的是撿的啊。”解三說,“不然能從哪兒來?”
“你那個長的一臉契丹雜種模樣的弟弟呢?!”田肆長問。
“回老家了。”解三臉色沉了下來,“還有,他不是雜種。”
“回家?!”田肆長冷笑,“我倒要看看就這幾日,他能躲到那裏去。來人,給我搜!”
鄉兵搜索自然無果。
田肆長暴跳如雷:“怎麽能沒有!怎麽沒有!解三,你說,他到哪兒去了!”
解三噗嗤笑了:“說回家就是回家了,肆長,您可不能誣賴我等良民啊。”
“良民?!”田肆長呸了他一臉唾沫,“給我捆了!帶回縣衙!好好的審,審死你這個良民!”
許路遙在下面等了一會兒,隐約之中可以聽見人聲,他心裏暗自着急,卻知道魯莽出去并非最好時機。待一切安靜下來許久後,許路遙方才開始挪動。
周圍一片漆黑,有些什麽東西,總覺得奇怪,卻在他左手摸到的第二件物品便似兩片火石,他猶豫了一下,兩手抓住用力敲打了一下,只看見火光一亮,聽見“嗤”的一響,火花恰好點着了系着火石的一根塞滿火藥的細繩,那繩子一路燃燒,最終點亮了牆壁上一盞昏黃的油燈。
許路遙眨了眨眼睛,方才适應了暗室裏的燈光,周圍擺放物品錯落有致,包括一缸新鮮清水,一罐子醬菜,一挂風幹臘肉,再有些幹饅頭,他落下的地方是幾床被褥,旁邊的櫃子裏打開是兩套換洗衣服和行囊,鬥笠與草鞋擺放在暗室一角。
倘若不知,還真以為這是某家住戶,東西整齊,內容細致,仿佛早就料到需要躲藏的一天似的。
連帶着解三剛才的鎮定自若,讓許路遙不由得聯想諸多。
又恍惚間想起解三所說的龍虎營隊……
覺得事情遠沒自己想的那麽簡單。
因為身體乏困,許路遙最終吹滅油燈,昏昏沉沉的睡了許久,不知道何時又醒了過來,從暗室裏特地留的小窗口看出去,天色已經微微發白。
解三收留自己的動機本就不明确,更是與解家軍有關,算作自己血海深仇的敵人也不為過。
解三所說的方式應是最好的辦法。
介時找不到鐵證,衙門自然放人。
想到此處,許路遙倉促吃了兩口臘肉,喝了口水,便決定按照解三所言盡快離開關內。
他将衣物包裹起來,背着行囊便順着梯子往上爬,沒料到才爬了幾步,手一滑,行囊便差點掉了下去,幸好他動作靈敏,一手抓住,此時卻聽見“叮當”一聲脆響。
許路遙定睛一看,自己幾乎喪命才奪得的那塊虎符正躺在地面之上。
他吃驚不小,跳下撿起,那虎符玉質極硬,掉到地上只斷了尾巴而已。許路遙仔細拿起來湊着陽光看了一會兒,确認确實是自己那塊兒玉佩。
這玉佩價值連城,可調動三十萬大軍。
解三若是不知道,絕不會自己私藏。
若知道,為何又将其放在此處,難道是無意之舉?
……或者,他真的甘願讓自己把這虎符帶走?
許路遙的腦子更亂了。
可是這究竟是為什麽?
他把冰涼的虎符在手裏緊緊捏着,直到那玉佩由涼發暖,才緩緩松開,看着手裏的印記,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将行囊包裹扔下,許路遙穿了身平常衣物,已躍出暗室。
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解三既然如此待他,他又怎能一走了之?
若不能救出解三,他許路遙還算個什麽英雄豪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