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財閥大小姐(四)
酒館的樓梯是老舊的木制樓板,踩上去吱呀吱呀的作響,易疏寒上了半層樓,在轉角處透過小小的窗戶,看見外頭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街上暖黃的路燈一一亮了起來,街邊的鋪面門口站牌旁的燈都拉亮了,這裏似乎距離城中心有一段路程,夜晚的華平城中心豪華的酒樓和歌舞廳招牌上的彩燈就不是這邊小酒館包子鋪能比拟的。夜晚的城中心紙醉金迷,無比繁華,龍國的頂流社會在燈紅酒綠裏醉生夢死,絲毫沒有被倭國大軍圍城的緊張感。
易疏寒最是厭惡與那些所謂頂流世家虛與委蛇,似乎他們有錢有權,有門道在危險來臨時卷着錢財和軍隊“從容不迫”的離開,就可以将國家安危與龍國數萬萬百姓生死置身事外,他們去哪都能活,甚至願意出錢依附于敵國,做那倭國人的走狗,龍國數千年傳承的骨氣都被他們喂了狗!
此刻看着行人略有些稀疏的街道,聽見樓下酒館大堂裏傳來的人們開心吃酒的喧鬧聲,易疏寒竟有一絲恍惚,幾個月前游行示威前,學府裏學生會長擲地有聲的演講,那句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深深的紮根在她的腦海裏。
大敵當前,龍國新政府一退再退,将大片江山拱手“送”倭,數城百姓或許都流離失所。可新政府從未在意,所有報社被下令不得報道城外之事,于是華平城內百姓大多沒有所謂危機意識,他們只當如同過去的數千年數百年一般,這只是普通的改朝換代,誰坐龍椅于百姓而言都無關緊要,只有在學府裏學習到更多新思想的年輕學子們,隐隐約約窺探到若是新政府再不作為,龍國将亡的未來。
易疏寒想起行蹤神秘的遲學姐,又想起之前離開萬興酒樓時買的遲學姐買的那份報紙,她借着窗外路燈透進來的昏黃的燈光,展開了手中的報紙。
易疏寒在家就有閱報的習慣,華平城統共也就幾家報社,她現在手上拿的這份華平月報正是華平城最大的報社有為報社的報紙,易疏寒卻覺得蹊跷,早在兩年前,華平月報就因為報道虛假消息引發了城中百姓的恐慌,最後被新政府勒令停刊,那幾個月,新政府還抓了不少偷偷印刷華平月報的“叛國份子”,都以叛國罪送上了軍事法庭,後來華平月報就成了城中禁忌,有為報社只得在新政府監督下重新制作新的華平日報。
對于易疏寒來說,華平日報就有些索然無味了,城中大小巷子張三李四之間雞毛蒜皮的小事占據了大半的版面,剩下的就是酸秀才們的吟詩作對,和幾大歌舞廳紅玫瑰争奪的豔事,又或者是頂流世家少爺小姐的愛恨情仇。
這些都是沒有營養的,和之前的報刊相比,易疏寒更想要了解華平城外的戰火紛飛,更想要弄明白新政府一退再退的原因,更想要奪回屬于龍國的江山如畫。
小小的少女正是一腔熱血,但幾乎所有她所認識的親朋好友知道她的想法後,都露出了不贊同的神情,父親母親都以小家為主,在傳承數百年的易家家主看來,龍國改朝換代不過是歷史必然的走向,龍國滅或不滅,他都有足夠的老祖宗們積累下來的經驗保住與龍國相比微不足道的小小的易家,他只需要護住易家上上下下在戰火紛飛的亂世裏傳承易家之香火,國家永遠不在易家家主考慮的範圍內。
在知道自己最疼愛的女兒竟然有這樣在他看來并不可能實現的所謂“理想”,易名不能理解,也不會在這件事上讓步,在游行示威事件後,他對易疏寒說過,父親可以給你一切你想要的東西,但是唯獨她想要摻和進一團亂麻的龍國存亡這件事,他絕不可能同意。
易名讓易疏寒在退學禁足易府直到易家舉家搬離華平城,和忘掉不切實際的救國想法老老實實回學府讀書,然後等易家舉家搬離華平城的兩個選擇裏做出一個選擇。
易疏寒知道她沒有和父親叫板的資格,又不願意被關在無聊的易府,只得假裝失落的放棄了“強國夢”,老老實實回學府安靜讀書,等着易家做出下一個抉擇。
易名在派人看守了自家閨女大半個月後,發現易疏寒确實沒有再和學府裏的激進分子們聯絡了,才漸漸放下心,撤回了人手,不再盯着易疏寒了。
正是這段規規矩矩的時間裏,易疏寒發現了遲君落這個學姐的詭異之處。
遲君落的僞裝完全沒有問題,她無論在哪裏,都能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得非常低,從來不會引人注目,但偏偏易疏寒就注意到了這個默默無聞的學姐。
仿佛這個沉默寡言的女生身上,天生對自己有一股吸引力,奇怪的是,這個神奇的學姐的吸引力只對她有用。易疏寒曾經找遲學姐的同班同學打聽過她,卻沒想到班上大部分人都對這個遲學姐毫無印象,甚至以為是易疏寒杜撰了一個人來诓騙他們,直到他們在課堂上的教室角落裏看見那個低着頭默默做筆記的女生後,才打消了對易疏寒的敵意,本來這樣的事總會引起年輕人們的猜測,可沒過多久,班上的同學們又淡忘了遲君落這一號人,因為她真的太沒有存在感了。。。。。。
從那時候起,易家大小姐就偷偷摸摸跟蹤起了遲學姐,不知不覺,就跟蹤了好幾個月了……
易疏寒展開手中這份本應該被禁的報刊,華平月報第一個版面和華平日報相差無幾,都是家長裏短雞毛蒜皮,直到翻到倒數第二頁,加粗的大號标題一下子就讓易疏寒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震驚。
易疏寒不知道自己懷着怎樣的心情看完了最後兩頁內容,她顫抖着手阖上報紙,心髒深處傳來一陣奇怪的刺痛,手中的月報就是當月的,報刊裏的消息就發生在十幾天前,或者說,從倭國大肆侵犯龍國開始,這樣可怕的罪行就已經在龍國無辜百姓身上降臨。
易疏寒腦海裏在閱讀這則報道時就開始混濁起來,不知道哪裏來的藏在腦袋最深處的記憶裏,似乎這樣的地獄般的侵犯就曾經發生過,無論是那遙遠的不知名的記憶,還是這則報道裏清晰印刷的照片還有記着一筆一筆寫下的親眼所見的事實,都讓年輕的女孩不寒而栗。
這種牽扯進靈魂深處的憤怒和疼痛還有那種無能為力之感,揪着易疏寒的心,她沒有時間站在這個黑漆漆的樓梯轉角處去細想這種莫名其妙的記憶,她現在想立刻見到遲學姐,向她詢問這篇報道究竟是怎麽回事!
易疏寒撰緊了報紙,指節發白,她深吸一口氣,往樓上走去。
酒館的二樓似乎沒有客人,一片黝黑,一點動靜都沒有,易疏寒心裏奇怪,她明明看見遲學姐上了二樓,這間酒館明明有三層樓,她缺只找到上二樓的樓梯,或許三樓樓梯在走廊盡頭?
黝黑的走廊兩邊是房門大開的黑暗的包廂,這裏安靜的只能聽見她自己的聲音。
先前因為一心跟蹤遲學姐,易疏寒上二樓這黑漆漆的樓梯并未感到害怕,但是她剛看過那篇報道,黑白印刷在報紙上的照片雖然沒了血色相印,但是殘肢斷臂同樣令人驚恐害怕,更何況,易疏寒也不過是個在世家財閥裏嬌生慣養長大的大小姐,她何時見過這樣的場景。
現在,黑暗的走廊伸手不見五指,兩旁的黑洞洞的包廂更像是張開巨口的妖魔鬼怪,好像下一刻就能将易疏寒吞入肚中。
前後皆是黑暗,易疏寒進退兩難。
當她正準備鼓起勇氣往前走的時候,突然,她全身僵硬,猛地停住了腳步。
一個冰涼的金屬質感的東西悄無聲息的抵上了她的後腦,易疏寒在黑暗裏猛地睜大了眼睛,渾身緊繃,卻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步也挪動不了。
她家是數百年的財閥世家,也不缺軍火,她曾經把玩過父親的手(木倉),冰涼沉重的(木倉)身給她印象深刻,或許不是同一個型號,但是這都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此刻,這個随時能要了她性命的東西正毫不留情的頂在自己的後腦上。
接二連三的受到驚吓,易疏寒此刻心跳飛快,腦袋裏是轟隆轟隆的血液瘋狂奔騰的聲音,她感覺眼前有一些黑白交替的東西閃過,再這樣下去,她覺得自己可能會很丢人的暈倒在這裏。
僅僅是過了幾秒而已,易疏寒卻像是過了幾個世紀一般,背後終于傳來一個有些熟悉的但卻透着刺骨冰寒的女聲,“不要動。”
易疏寒混沌的大腦運轉了兩三秒才反應過來,這是遲學姐的聲音!
還不等她産生驚喜的感情,她就被身後的那人扯着領子一拉,将她拉進了身後的一個包廂裏,易疏寒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她只覺得心髒一下子從高懸着的天上落到了肚子裏。渾身肌肉一下放松下來,手軟腳軟,手中緊緊捏着的報刊也捏不動了,一下子落在地上,發出輕輕地嘩啦的聲音。
身後個子略高的女生将人拉進來的同時一腳把門踹過去關了門,遲君落帥氣的做完這一系列連環動作,卻沒想到女主大人一下子跌進了自己懷裏。
遲:???
雖然不明白易疏寒這是怎麽回事,但是該做的戲還得做完。
遲君落寒着聲音,并且為了顯得更加真實,她還略微加入了一絲戾氣,這足以震懾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了。
遲君落就着黑暗将懷裏的人抵在牆上,右手的武器抵在小姑娘的太陽穴上,自己伏過身用左手從上到下“搜刮”了一番,确定了這個跟蹤自己的人身上沒有“威脅”後,遲君落才微微偏了偏頭,用左手從身上摸出一只小巧的手電筒來,啪的一聲推開開關。
看着近在咫尺,雙眼噙着淚光一臉委屈的財閥大小姐,遲君落愣住了。
她是不是玩過火了????
天道在識海裏看着這一切,只覺得自己在這個溫暖的冬夜裏渾身冰冷,眼淚直流……這個世界惡意如此之深!!!!還能不能好了!它可憐的女主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承諾的日更奉上!
我申請了榜單,不知道編編大人會不會給安排一個,畢竟我好久沒申請了。
兩本文的五個鎖章我全部修改解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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